第九章 血雨

无欲赶紧制止梵花，道：“梵花，不许再哭。”

梵花拼命地大哭着。

不哭？

太难。

无欲哥哥要杀了无焰姐姐……梵花如何能不哭？

无欲再次制止梵花，道：“梵花，不许再哭！”

梵花抽泣着，问：“无欲哥哥，是不是……只要我不哭，你就会原谅无焰姐姐？”

从小到大，梵花极少哭。

梵花第一次哭，是她四岁那年。

四岁的小梵花才滴了几滴眼泪，就把家里四周的草地全都染红了。从那以后，木槿就告诉梵花，不许再哭。木槿还说，梵花哭出血泪是一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接下来的十年里，梵花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加之净花村中的生活总是快乐无忧，梵花不需要哭。

现在。

梵花不想哭，但是第一次面对这般惨烈的死别，梵花无法自已。

无欲没有回答。

梵花继续大哭。

无尘殿外，绝尘阁中，到处都是飞窜的闪电和肆虐的红雨。

竹林抵不过闪电的暴虐，不少竹子被闪电劈得东倒西歪。若再这样下去，绝尘阁用竹子布下的五行八卦阵一定会被破坏。若八卦阵被破，外敌有机可乘，绝尘阁必定会有大麻烦。

权衡过后。

无欲对梵花说：“你若马上止泪，我饶无焰不死。你若再哭，我必让无焰立刻就死！”

听了无欲的话。

梵花赶紧用双手胡乱地拭擦着脸上的血泪，抿住嘴，不敢再哭。

转瞬之间。

原本还是黑云密布的天空霎时放晴，万里无云，风和月丽，星星快乐地在天上眨着眼睛……一切，平静得诡异。若非满阁的竹子被染红，若非方才的腥风血雨有目共睹，他们真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夜，还在继续。

饶无焰不死，是无欲最大的让步。

无欲看向无焰，冰冷地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自己动手吧。”

苟活，已是无焰不敢奢求的结局……无焰不敢犹豫地拔出佩剑。

“无焰姐姐，你要做什么！”

看见无焰拔剑，梵花又一次哽咽起来。随着梵花的一声哽咽，才刚变得晴朗的夜空又再暗闪雷电。

“你若再哭，无焰必死！”无欲不能让梵花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无焰转头看着梵花，淡淡地笑着说：“梵花，乖，不要看。”无焰仍不愿她的鲜血，让梵花蒙上阴影。

梵花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无焰，不住地摇头……梵花不知道无焰姐姐想要做什么，但是，无论无焰姐姐要做什么，都不可以！

无欲下最后的通牒：“无焰，若你再不下手，我可以代劳。”真让无欲动手了，那便不是“活罪难逃”那么简单了。

无欲眼眸里的杀气让无焰不敢再拖延，她用最快的速度，手起，剑落，恐怖的鲜血溅落一地……随着鲜血溅落在地的，还有无焰的一条手臂。

满眼的骇红，吓得梵花眼泪直飙。

闪电又一次划破苍穹，血雨却没有如期而至……只因，梵花眼前一黑，晕过去了。

****

“无焰姐姐！”

梵花从床上弹起来，四周的一切，熟悉如昨。

这里是她的小竹屋？

刚刚……

她不是还在无尘殿里面吗？

难道……

一切都只是梦？

坐在梵花床边的无际，紧张地问：“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终于？

难道她睡了很久了吗？

现在明显还是清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上来，无际哥哥为何用“终于”二字？

梵花挠了挠头，睡眼蒙松地看向无际，不解地问：“无际哥哥，我睡很久了吗？”

一句话说出口。

梵花才发现她口干舌燥得很，甚至难以自已地接连干咳了好几声。

无际给梵花倒了一杯水。

梵花接过水，一口就把水喝尽了。无际又给梵花倒了两杯……等梵花喝够了水，无际才把水壶和茶杯放回桌面，坐下，看着梵花，若有所思地说：“你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看来……

那一切，不是梦。

梵花记得，她上次这样昏睡三天三夜，正是四岁那年哭泣过后。

“无焰姐姐呢？”梵花心惊胆颤，“无焰姐姐……还好吗？”

“虽然受了皮肉伤，但起码保住了性命。你不必为她担心。”梵花该担心她自己，奈何，无际不能这样对梵花说。

“我要去看无焰姐姐！”

梵花把被子一掀，跳下床。

无际赶紧伸手抓住梵花。

“暂时不要去看无焰。”却见梵花一脸不解，无际解释道：“你这样做，阁主会更加生气。阁主生气了，无焰的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

听着无际的话，看着无际脸上的紧张和害怕，想起那天晚上无欲的冷漠和恐怖，想起无怨悲惨的死状，想起无焰骇人的断臂……梵花忍不住全身颤抖。

“无际哥哥……”梵花心有余悸，“到底无怨哥哥和无焰姐姐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欲哥哥要这样对他们？”

“梵花，天下之事，大多是无法解释的。”

没有人明白，为何无欲要接刺杀常胜君的任务。

常胜君暴虐嗜血，武功高强。就算无欲亲自动手，也未必能够取得常胜君的项上人头，更不用说无怨和无焰了。

“无际哥哥，我不懂……”梵花不住地摇头。

“人世间，无法看懂读懂的事情，本来就太多了。”无际认为，无欲的心思根本无人能懂。

梵花叹了一口气。

忽而想起那夜的红雨。

梵花忐忑地往窗外看去——

只见。

绝尘阁中，原本翠绿的竹林大半被染成了鲜红。

“无际哥哥……”梵花小声问：“绝尘阁……其他地方也是这样吗？”

“可不是吗？”无际苦笑，“梵花，这些竹子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原来的颜色？”这样艳红的竹林，无际当真是看不习惯。

“呵呵。”梵花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梵花不敢告诉无际，除非他们把这些红竹全数拔了重新种上新的绿竹，不然，绝尘阁恐怕从今往后都会是一片鲜红。

一阵熟悉的鸟声传来。

只见。

一只陌生的赤红小鸟从窗外飞进了梵花的房间。

赤红小鸟看见梵花极是兴奋，它跳到了梵花的手臂上，愉快地哼着熟悉的小曲。

“天哪！”看着眼前这只活跃可爱的赤红小鸟，梵花惊呼：“，你……你是小言？！”

若不是小言清脆的歌声是那般熟悉，若不是两年来梵花在绝尘阁只见过小言一只小鸟……梵花绝对无法相信眼前的赤红小鸟就是小言，因为小言原是翠绿色的！

梵花懊恼地抚摸着小言的赤红羽毛，连声道歉：“小言，是我对不起你啊！”

小言快活得很——它可喜欢它的羽毛新色了。

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杂乱地打断了梵花的歉疚。

梵花疑惑地探头，看出窗户，却无法看到马蹄声的来源。

坐在一旁的无际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喃喃：“他们……还是来了。”

梵花问：“他们？他们是谁？”

无际走到窗边把窗户严严关上，他转头对梵花说：“不要随意走动，知道吗？”

梵花懵懂而听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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