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见

深林间，休整着一支数十人的黑甲队。

篝火旁只坐着一个黑袍少年，其他护卫围成三圈保护他，似乎随时防备敌人。

“主子，还有五里就到繁城了！”

其实就是二个时辰的事，本来他们就是为了到繁城剿匪的，还以为路上会遇到，没想到会这么安静。

七月接过冷双扔过来的水囊，递给篝火旁端坐的少年。

明明只是静坐着，浑身尊贵的气质却与他们格格不入，像萤火里的皓月之光。

木柴堆里火星点点，不时跳跃一下，发出响动，似与绿草里的蝉鸣相和。

火光映着少年侧脸上的银色面具，似有寒光闪烁。

“有马蹄声……”

七月与冷双对视一眼，又看向黑袍少年，等他的吩咐。

少年凤眸淡淡的，没什么色彩。

视线从篝火里的暖光移开，就听到一个惊讶的女声。

“恩人，这里有人啊！”

萧容音望着不远处的人马，瞬间笑开了，只是扫到他们冰冷的目光，满身的煞气，笑容逐渐消失。

是啊，有人不一定是好人啊，正经人谁会大半夜在深山老林里待着。

只是她没看到身旁人如释重负的神情。

“要不咱……”撤吧？

他们看起来不像好人，像是一堆杀手。

沈清婳充耳不闻，只是深吸一口气，颤着手将缰绳丢给了萧容音，踉跄上前。

萧容音惊讶，少女一路都是淡然从容的，是什么事能让她如此慌张？

萧容音抬眸，火堆旁倏地站起一人，也望着这边。

离得太远，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那些黑甲兵也没拦人，像是得了命令，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这架势不像陌生人见面，倒像是……旧情人重逢。

难道是千里寻夫?

她还以为两人会发生什么，结果沈清婳却停下脚步，只是隔着火堆望着对方。

嗯……就这？

等萧容音的心声远去，沈清婳才专心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身材修长偏瘦，需要沈清婳仰视。

外露的半张脸已经没了初遇时的张扬肆意，阴鸷的气息缠绕着他，眸光深沉，看人像隔着深渊，无法靠近，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沈清婳视线移到那精致的银面上。

这面具她摸过，很薄，看着冷冰冰的，其实摸久了会有自己的温度。

七月和冷双都惊讶望着，清婳小姐一个月前大闹长明宫，与主子闹掰了，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如今怎么主动找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少年声音微微干涩，有些低。

沈清婳望了繁城的方向一眼，勾唇笑道：“听闻繁城美景美人无数，闲来无事瞧一瞧。”

七月和冷双一愣，清婳小姐的确是爱玩的，但这一身风尘仆仆的，眼下还乌青，怎么也不像游山玩水的。

刚走近的萧容音脚下一顿，嘴角扯了扯。

骗人！

谁出来赏景会累残一匹马？竟然还用一个小金弥勒佛换，真是够败家的！

少年凤眸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缓缓坐下。

“你不能过去！”

七月闪身挡在萧容音面前。

“凭什么啊？我和恩人是一起的，咱有必要那么见外吗？”萧容音不满地瞪他。

七月蹙眉，喝道：“什么恩人不恩人！你什么身份，哪里配到主子跟前？”

萧容音默了一下，看向银面少年，他只静望着沈清婳，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萧容音抓抓头发，这两人什么关系啊？不凑近，她怎么吃瓜？

沈清婳眉头微挑，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忽然笑道：

“这位是……九殿下。”

话落，四周似静了片刻。

慕容离猛然盯着她，七月和冷双也看向她。

清婳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称呼主子了?

以前关系好的时候都唤阿离，闹别扭了直接连名带姓喊慕容离，如今竟然直接……

“九殿下……哦！原来是那位京都盛传的鬼见愁。”

萧容音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想了想，恍然道。

乖乖，原来是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剿匪专业户。

萧容音眼里露出几分忌惮，没有再吵嚷上前。

开玩笑，这里是古代，对方一个天潢贵胄，一句话就能碾死她，只要她没活够，就该知道怎么低调做人。

七月和冷双齐齐蹙起眉。

清婳小姐与主子闹掰就是因为这鬼见愁的名头，外人只知沈家大小姐与长乐公主交好，其实关系更好的两人，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主子的事本来就是特意吩咐过的，没成想李家那个不开眼在清婳小姐面前乱嚼舌根，又因及笄礼主子没有遵守承诺去贺礼，两人才闹了那么一出。

如今旧事重提，眼看要和好的苗头又要没了。

七月恨不得捏死这口无遮拦的死女人，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夜色里，细窄的刀身发出渗人的寒光。

萧容音感受到他眼里的杀意，顿时傻了。

救命！

不就说了一句鬼见愁，至于要杀人灭口吗？

“恩人救命！”

萧容音瞬间看向沈清婳，救助。

沈清婳诧异地看着七月，他比慕容离还小一些，十五六岁，模样喜庆，是讨长辈喜欢的长相，很会说拍马屁的话，不是杀心重的人。

不过，上一世他保护慕容离被人分尸了。

倒是一个极护主的人，也难怪会如此。

“得了，不就鬼见愁吗？京都不知多少人说过，人也杀了，事也做了，还怕人议论？”

沈清婳拨弄了一下那炭火上的烤兔肉，轻笑着说。

慕容离闻言抬头盯着她，目光透着探究。

“哎，哎，听到没？恩人可是向着我的啊！”萧容音悄悄松口气，慢慢挪步到沈清婳那边。

七月冷哼一声，收起刀，像门神一般站在慕容离身后。

“你是皇子，做什么事，杀什么人，哪里轮到外人置喙啊，希望您大人不计……”

“沈清婳！”慕容离沉声打断。

“开玩笑罢了，别生气啊，来来，我给你烤好了，趁热吃。”

沈清婳眼神从他阴沉的脸色转了一圈，轻笑了声，将烤兔肉递过去。

“……那是我烤的。”

“额……谁烤的都一样。”

听见他闷闷的声音，沈清婳低头一笑，起身，将烤兔肉塞到他手里。

萧容音惊奇地观望着，见那少年一会儿发怒，一会儿气消，明明之前就是一个冰人，但沈清婳一说话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呢……

夜色如墨。

沈清婳坐在斜坡上，仰头望着天边那一轮满月，桃花眼不自觉眯起来。

大夏国四百八十一年，七月初七，繁城乱匪平叛。

九皇子殇，年仅十八岁。

举国哀悼，百日不设宴。

沈清婳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眼。

今日七月初一，还有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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