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道诡谲 心计初循

朗晴的天透着微暑，晚夜的雨滴落素叶，凌凌作响，雨辞景盛，临夏的春入了几分燥热，湶澈鹃起，水清河晏。

孤城困兽陷于顽事，骨石漫于途色，濯濯冰潭浸染暮色，弦乐修瑾鹿麟迹，堪堪灾于萧萧远树疏影外，沐阳欲醒，际遇未属其道也。

若水畔之，余赋古原，抬眼轻望，眸中茫色初生，边岸了无泊，处处尽啼鸣，鸳鸯期逐年，碧醇茶佩汀，君亦是戾矣。

依稀犹记，斐才自惜，亘峙娱玥也，日日画阑独凭，今朝欲临于幕，然未料，唤卿于烟雨行舟，垂垂还渡，古颜乎。

将门欲立，侯爵初循，风云诡谲，嫡女鸿鹄，文弄明政，局破弈者。

此有一典故，相传公元前三千一百年，齐国将后有一嫡女，稚楚之年便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却也懂明哲保身，且徐徐推之，世家谋权，皇裔争位，于君而言，不过一场权力博弈，贤者任之，定安将军十八岁披金甲戴寒光，而后立将门，得官安，旁侧唯正房祁氏未有其二，奈何天不许愿情，祁氏恰在凛冬尽时染重病逝，因余几日之由，她下葬那日，正是初春，梨花落后清明。

祁氏生前最喜梨花，有日她临于梨树前，那是正是凛冬，残枝断添颜，梨花早已湮灭埋没，至初，她下葬时，春日锦宴，梨花恰是开满院落，少年将军曾许她生亦何欢，可至死她也未惧，濒逝之际，她的眼中似噙着泪水，打湿了眼眶，“我这一生啊，能遇见我的阿信，很幸福，可也太短，陪不了信郎走到最后了”。

只那一瞬，眼前走马灯晃过许多画面，依见她的将军自小英武，活得潇洒恣意，十八岁随父从军，杀敌无数，帝王亲令，封其定安将军，寓为“安邦定国”。

说起来，她与将军的遇，算不得好，不过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小乞丐遇见了她的少年将军，那时少年向她伸出了手，“走，我带你回家”，此后将军便时不时为她送些甜点，他温书时她侍墨，日久渐生，少年心动如春风沐，拂过原野，似起燎原之势，淌落一众野草。

思绪回转，回首望去，她看着天空中的云，似再次瞧见了小将军长枪对敌，良久抿唇轻笑了笑，“她终究是等不到她的小将军了”。

少女自小未循其章，亦不愿委身贵门，虽是女子，鸿鹄之志却不逊男子，男女情爱于她而言不值一提，初摄朝堂政事时，恰遇凌安侯府的小侯爷。

两人知音难觅，常共论天下时局，谈棋一弈，兵家道法，四书五经皆论，当时五皇子最为得势，凌安侯于中立派任之，欲暗通款曲周至，未想凌安侯已与定安沆瀣一气，不成便作帝之弃子，其余王爷见蜀王败局已定，一时皆按兵不动，夺嫡之争暂落，谁也未料，不久后的邺京将是腥风血雨……

赤兔马焉栩嘉，是为谋，乌止非祸，行之无复，利柄本佑，城府谓之载矣，是为权。

山亭楼阁台榭映秋千，竹石水上落飞花，微许海棠落指尖，却未曾染风雪，假山处流淌着一池清泉，不断与竹石相撞，发出阵阵清碎的响音，玄妙极了。

亭台与楼阁相连，入眼皆是一片古木之色，却未曾料想，此处竟有良人相待，亦可与之共情。

泛着淡红的薄唇轻声出言，眸间流光闪过，微粉的指尖轻抚着琉璃杯，以袖覆面，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喉间落了下去，似青雨滴于繁华之中，花色亦缓临，清甜的香轻散，隐约可以瞧见男子眼睑下的微醺，下一瞬，唇齿之戏渐离，戏终，声声试探，却又字字未言所知之事。

“晚兄倒是好兴致，今日不是休沐之时，来此断不是只为饮酒品茗，可是遇事了”？

谢景晚并未拘礼，唇舌之余忽而轻笑，“无事，只是在下听闻小侯爷近日昏睡不止，特来过问一声”。

白惊屿颔首低眉，唇近酒色，微抿了抿杯壁之间的一抹清香，眸光缓缓下垂，眼尾落落之时，羽睫轻颤，“劳烦晚兄顾念，舍弟适才方醒，只是身子尚且孱弱，不便见客，晚兄见谅”？

“如此…那我也不便再叨扰了”，起身欲去，却又折返，微微拱手行礼，“告辞”。

语落，只余一抹残影落去，斜阳欲归，然再未扶苏景。

白惊屿起身，眼眸微抬，眼波流转，似一纸夙船游过梦回经年，抬眼望了望天色，看似万里无云，一片盛景，实则暗流涌动，眉宇间似有一抹忧绪覆之，“这天，是该变了”。

邺齐景帝已近垂暮之年，饶是年老古稀亦不为过，群臣眼看帝王多病故人疏，膝下皇子大多无所作为，唯知争权夺势，太子自小身子羸弱不堪，偏生沉溺书卷，四书五经更是从背如流，诸子百家学术亦通透，帝期许，愿他日后成大器，承帝衣钵。

却不曾想，君无意明堂之上，亦无心与言官斡旋，只愿笔墨散染，可一眼望去，九子之中，太子铭景才德衍衍而定。

夺嫡之争风云际会，漫漫难相付，绵绵子期，终是庄周梦蝶，然曲终人未散，齐王铭裕善骑射之术，行事却过于鲁莽未曾谨言慎于行，因而景帝对他，并无赋予长明，書王铭烁好通文墨，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是明理，冀王铭洛虽不喜文武，可城府心计却是极深研几载，素日也会按通款曲作文歌。

太子铭景因是萧贤皇后所出，铭景之意便为，铭存于心，惊落一池繁景，然中宫嫡出，帝之期许，最终好似一场梦江南烟雨，所托非良人罢了。

临沂阁内，海棠花香絮絮，古色谭谭，适才唤退了众人，屋内烛火尽灭，却弥漫着氤氲的雾气蒙蒙，轻纱遮住了内人的面容。

白染指尖溢出蓝色幽光，试了试水温，暮光流转间，那双独有的蓝瞳好似泛起了一抹光迹，无人也，终尽。

他的九条狐尾与一对狐耳依时而现，似白色骨生花一般垂落身后，三尺微命，亦生生不息，漫雾缭绕于尾间，平故添了一丝朦胧之态，颜落景中顾白，烟雨袅袅，池中映出少年的面容，狐耳微垂了些，泛着几许淡粉。

足尖轻点，落于水中，溅起一阵水波漾漾，白尾因而浸了水，自然染了些湿意，指尖轻触，似是敏感了一些，身子不自觉地颤了一颤，指腹轻抚着尾畔的白色绒发，指尖微凉，三千墨景化作白发，缓慢地游走于一夕之间。

眼前白烟朦胧，依稀可见其中之人，半晌浓雾散尽，迷烟终落，眉眼之前，蓦然显现了一个鹿状的小兽，唯此不一的便是，它是透明的。

一朝一暮间，系统笑颜渐近，曲音之中也染了些兴味，“宿主大大，这个世界的女主倒是个聪明人，身为将门嫡女，明之未与朝堂，暗则观也，方知步步为陷，落棋赋之”。

白染却未言半分，只是瞧了一眼系统，转而手指轻握着扇柄，指尖触碰扇柄时，发出了萧弦之乐，似若秋已尽风中，那再也飞不起的纸鸢早已失了魂。

羽扇微微展开，他似是有意间挥动着扇子，风声袭袭，有些玩味却又带着一丝戏笑好似淡然，“统宝，你讲得可不~全面哦，若说野心，倒是有几分，可惜她偏生不同，只喜隔岸观火，原野中的燎原之势倒也去得巧，唯道鹬蚌相争谁为得利？沈家怎么说也是将门出贵子，且说沈辰长子沈修自小便被沈家倾心相培，武试那年正中头名，皇帝御封初邺将军，授其意为“初生微暮，邺水朱华”，君喜，设其宴之款款而待”。

沈辰自正房病丧，便一直未曾续弦，唯有一双儿女承欢膝下，自小未有子母教责，主父却时时规劝家中人受之于礼，必报其泽，可他也知酒杯倾覆，自灭所有，得不偿失，毁誉便随风散。

说来也巧，沈家许其将门，白家落封侯爵，封侯拜相却也佳名远扬，自邺齐定京之时，景帝便允诺沈白两家伴御征，平战乱，实乃功不可没，必将加官进爵，将门侯位皆生时，帝王亲赐墨宝，烟雨浓墨落指尖，笔中予尽宣而谈，枕砚宋辞兮兮漫。(这里墨宝指，青鸟烟雨墨，竹颜玄书笔，衍归谈苏纸，季期惊弦砚)

“奉天地之承运，帝之诏曰，仰承景之圣谕，安得明世天下，沈白两家虽泾渭分明，依钦锦户至邑，护与邺齐有之甚行，弦落时忠主如此，家风清廉，教者亲子有途，绵绵期许，宋昕慎也，故定京之余，惊华光遇渊，策之以宝，帝曾允，得胜赠其墨宝，任之侯爵将门，悦诗风吟摧不得，衍雁修楚欢，辞君，未灭”。

因是帝王铭宋字景之，故以此赐言。

一纸谕令亲下，明堂无人言，雅瑟未驱意，终无寒。

浅笑淡妆总相宜，氤氲浓浓渡风华，拭卿妆，浴池之尽，纤纤妙姿三千墨发与之相衬，落身时，扇柄随扇尾收而合，衣袖予取间，白色衣衫已是近身，发则以高马尾而束，回眸凝望，继而轻笑晏晏，“小系统，你的主人可是很棒的”，言及此，他的嗓音顿了一顿，眉眼间似有清色闪过，煜音间多了几分蛊惑之意，“你要不要试试”？

闻言，系统身体不禁抖了抖，语中暗讽，“嘶~没想到宿主竟如此不着调，我想申请换个宿主”。

忽而辞语，指尖在半空轻许挥动，唤起一抹冰蓝色幽光从指尖溢出，光色渐渐显现，落雾成川，围绕着他的指腹处影化为圈，眼前俨然出现了一副狐狸面具，唯此不一便为它是用质地承其泽瑞的汉白玉石而制。

手指微勾，泛着微粉的指尖亦随其向内而收，蕴着一丝凉意的指尖似是受了寒，相碰间，与指腹处的温热相斥，他以手中之物覆面，眉眼轻佻，唇珠滴于粉瓣，吟时渡于江眠。

终言，回眸一望，“小系统，世道诡谲，明堂风云，权惑人心，心计初循，此言赠君，还君之礼”。

辗转落步而行，古铜色的檀木门手指轻触，顿时天光云影共徘徊，几许风意袭袭，带着一丝苑中的海棠香，因是白染平日最喜海棠清香，沁人心脾，醉人心弦，故得此树。

白日璟然，香四溢，再闻已是曲终奏雅。

不远处便见一人影，良久杂音初袭，似寒冬傲立于天地间的三月竹梅，为冰雪而终。

嗓音似是染上了哭腔，眼角依有泪珠滑落颈间，眼周布满了浅淡的红痕，渐行渐近，拂手间仿若可见他握住白染一角衣袖的小心翼翼，眼中泪光盈盈，启唇微言，嗓音略带几分欣喜，“少主，你终于醒了，主公日日念子，虔诚烧香拜佛，皆望亲子为神明所眷顾，君复之日便还了一纸夙愿”。

神明眷与一人，顾盼生怜间，回眸凝望，赐福朝朝空自归。

白染未语，低眸，眼中的星辰似犹见，眼尾微扬，含笑的眸子望着他，手指轻勾起他的下颌，指腹的温热使他感到一阵酥麻，手指轻抬，伴风趣拂面，避开了指尖的利，拭去了眼角的一滴泪，语气中似可听言魅惑之意，“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话音微顿，旖旎唇色渐近少年耳畔，“我可是会心疼的哦”。

少年不禁脸红一瞬，随即退去，松开了握紧他衣袖的手，拱手行礼，眉眼间流露缱绻悔意，“是奴之错，斯年一介布衣，生来卑贱，又怎能污了公子的白衣”？

白染落步入少年眼前，若灵玉般的手缓缓伸向他，言辞凿凿，字字情切，“斯年~斯人楚客相思益渺然，岁年相怜止临江，面容白净，惹人生怜，倒是衬你，只是~妄自菲薄，怨己骇人可是不好，未曾有人天生贱命，有的只是那埋藏在骨子里的骄傲”。

他躬身而礼，眸中毅色依稀犹顾，“谢您不吝赐教，一暮微光，鸢尾修衍初华，今日得见，心诚悦服，此后愿为少主做战场厮杀的剑，亦愿做护少主周全的盾”。(陛下一般用于对帝王尊称，古有三皇五帝，自秦帝改王制而后，王侯将相，唯上等权贵可称殿下，诸如王爷，皇子及弱冠便会封王赐封地，公主及笄之年亦会为其择选夫婿)

池殇颜衷断肠曲，游鱼趣声瀑曦尽，满苑蔷薇墨守竹光，清而初修，因是清成君过喜蔷薇锦瑟，这满园雅色偏只为她一人而设，入堂承情，唯道那一抹古意倒是用的极雅，俗妙中添了一丝書气，棠木雕而初刻成，墨染时临鹭惊弦。(清成君乃主公生母，先主逝前，曾许她掌家之权，赐号清成君，意为“清则凝心，成晏于卿”)

池歆堂环山傍水，云水相衍离，主君恰是最喜这泱泱繁景，才会在此处定居。

清成君浑浊似千年古波的眸子渐生了一点光，眼望堂上少年，身姿玉立，衣袂翩然。

白染双手交握，躬身行晚礼，眉宇之间暗光浮现，“白染为主君见礼，适才方醒，故作来迟，还望见谅”。

老妪约莫七十高龄，满身华贵气倒是足了些，发顶间于金玉凤簪而盘髻鬟对起，云纹饰着几束蔷薇，一只玄天金凰携着一许薇色，似已承，赋与意为“金凤呈祥”。

褐纹锦罗衣越发衬得妇人端雅雍容，裙裾作绣竹梅，以衍青而佩，华缎锦褧裳，羽瑟觅迹寻踪，歆羡邪。

清成君挥了挥衣袖，掩唇故作轻咳了一声，暗则示他近身上前，年近花甲的老妇作势难免迟缓，下一瞬便从袖口中取出了一个香囊，饰绣着海棠花样，瞧着也是精巧不少。

少年作势相接，眸间余光瞥见旁侧的主公与惊士君，一丝探色划过，仿若明意落向玄修，思绪良久乃去，低眸惊见，香囊早已入了怀，讶异之时，一瞬赔礼，“一时失神，让主君见了笑话，实在不该，应是自省”。

“无碍，礼数暂可作罢，你的身子未好，到底弱了些，还是勿顾虚仪了”，随即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海棠依旧，簌簌声响，“这物什究其是为你求安，以作心凝，还是好生看护着才好”。

忽而又似想起什么，定了定神，轻声一言，“明日你便去明文堂，这世道，男子学些书到底是好的，沈家与白家亦是同僚，官场数载，辞娘尚未结业，染君此去随所偶，亦可作同窗之谊，挚友之情”。

闻言，白染宇间流光微烁，躬身之时唇畔勾起一抹不知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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