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楔子

滴答滴答……

残破房沿边上的水珠子一滴滴落下，砸在路旁扎堆的乞丐身上。

雨后的气味并不好闻，蓝水城一片凋敝。早秋时节还没凉下，城内的树叶野草竟也没了踪迹，显得光秃秃的。

城中淌过的江水飘浮着几根浮木和破布衣，远远看去又像是几具河漂子在水里泡着。

街上人不甚多，大都是躺在街边衣衫褴芋的。偶尔几骑骑着肥马的华衣贵人沿街跑过，众乞丐也只是看着那马一身的膘肉咽咽口水，目送着远去。

很快，日头升上来了。

随着空气的腥臭里突然窜出一阵飘香，众乞丐却是像僵尸一般直立立的迅速起身，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那是一处门楼，门前有一处不大的小平台，台边有几个桩子，应该是平日栓马的地方。门楼后是一面刷着红漆的大门，上面有个匾额，上书张府。

众人期盼的涌在平台边上，咽着口水等着。很快，大门开了，先是一群家丁似的护卫拿着棍棒走出驱赶人群，而后是几个伙计端出锅台。那锅台冒着白气，空气中的香气就源自于那里。

“闭嘴！“

唐怀安看着远处的米粥锅，咽了咽口水。他烦躁的拽了拽头发，小声又狠狠的说道。

“你烦不烦？我不想过去？这么多人我怎么过去？我不饿？”

他自言自语着，情绪看起来很不稳定。身旁的乞丐听见他的声音，默默退开两步。

随着第一碗粥开始分派到碗里，众人的哄抢开始了。体型瘦弱的他难以挤进去，愣生生离粥锅愈来愈远。

“没我救你的命你早死了！”他不知对谁恶狠狠说了一句，看着吃粥无望，叹了口气，又坐回了刚才的角落，看着施粥的平台处。

随着粥锅将尽，众乞丐也逐渐散开，街面重归平静。

张玲珑今日身着素装短打，没了平时小姐的打扮，与下人一起收拾着粥锅。她看着街上的众乞丐，叹了一口气，心中难免有些酸涩。

“小姐莫要伤心了，天灾在此，又哪里是人力能撼的？”

一旁的丫鬟拽了拽张玲珑的衣服，小声宽慰道

张玲珑无言，望着街角，默默驻足。

“墨老爷发饼啦！墨老爷发饼啦！”

几个小孩从街口跑过，一边跑一边喊着，个个手里拿着炊饼。众人被吸引目光，纷纷看去。

一辆两匹黑马所拉的全黑马车跟在小孩身后，从两边窗口的帘子里伸出黑色的手掌来。那手掌一伸一收便扔出五六个炊饼。那马车扔着饼子顺着街道慢慢前行着。

众乞丐分立街道两旁，不敢上前，只是蹲在街道两旁默默等待。

“为何这群人不敢上前？可是有什么隐情？”

唐怀安自言自语的说着，此时马车已经扔下饼子，他赶忙伸手去抢被扔在空中的饼子。他身子前探，刚好是在马车身侧。

“嗯？双生魂……好……好……”

就在唐怀安拿到饼子时，马车又突然顿住，那纯黑色的手又伸了出来，递出一个饼子。

唐怀安看看左右，没人敢去接，自己也愣在原地。

“你有灵……若是愿意，可来墨术刹安身……”

嘶哑的伴随诡异摩擦的声音从马车里想起，令人不寒而栗。唐怀安钝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对自己说的，他赶忙接过饼子

“多谢……墨老爷”

他思考了一下才想到该如何称呼对方

“嘿嘿……”

对方并未说什么，只是用那艰涩的声音笑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众人并未奇怪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盯着唐怀安第二个饼子，但没人敢上前来抢。他们远远躲开唐怀安，自己去吃饼子了。

唐怀安揣着饼子回到角落，嘴里嘟囔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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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玲珑等人收了锅台，走回家去。她拉着丫鬟的胳膊，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墨姥爷真是好人，小云，我也马上弱冠，需要信道了，你说信墨术刹如何？”

“小姐！这事情是要跟老爷和夫人商量的，这可是大事！”

张玲珑却是撇撇嘴

“他们信那大法儒，怎不见救世济民呢？我看呐！都是骗人！”

“小姐别闹啦！”

几人笑着走入厅堂。张家府邸纵深两进院子，一行人先去侧室放下锅台，而后回房洗漱，待饭食做好，又回中厅吃饭。

桌上食物不甚丰厚，却也是有肉有汤。五位主家围坐，外门是诸下人吃饭的地方。

“玲珑儿啊，明日不得散粮了。家中存量不多了。”

张父张致拿起筷子轻捻起一口菜，淡淡说道。

“可……”

张玲珑正欲争辩，却被张母拉住，张母摇摇头，又看向张玲珑身旁的儒衫男子

“玲珑，我午后从法儒堂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大先生推演天道，算到这灾乱还得持续两三月时日，所以这粮食还是要省省啊……”

玲珑的二兄又接话道

“我今日算了粮库，已经不多，玲珑啊，咱们做到的已经很多了……仁存于心啊”

“我知道了……”

张玲珑漠然回应，然后继续吃饭。这是一顿不愉快的吃食，两位兄长和父亲交流着灾民、法儒堂之事，听着这些，让张玲珑心里烦闷，心绪不宁。

夜里，张玲珑的小院里，丫鬟小云走进张玲珑的闺房，却见张玲珑一身短打衣裳，不由的惊呼一声

“啊！小姐怎夜里如此打扮？！”

“嘘！噤声噤声！你可知那墨术刹晚间开寺，供人祭拜？”

张玲珑急忙捂住小云的嘴巴，挤了挤眼睛，小声说道

“可是小姐，您……”

“我只是去瞧瞧，又不是定了要信墨道，放心啦！”

“那……我随小姐一同去！”

“不行，晚上外面都是灾民，不安全！我让张德和张勇护我去，他们可听我的了，放心！”

张玲珑拍拍小云肩膀，走了出去，而后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便没入黑夜之中，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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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唐怀安咬掉最后一口饼子，肚子却还是空落落的。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对于饿肚子基本上没有什么概念的，这两日的遭遇让唐怀安苦不堪言。

“要不去墨老爷说的那个地方去试试？”

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原是他魂穿到此，但自己身体这位正主还未彻底死去。也就是说，他现在一具身体两个魂魄。也许是因为自己魂体比那位即将饿死的乞丐小哥更强，这具身体是他来掌握，但这位小哥却是总在自己耳边与自己讲话。

唐怀安站起身来，朝着河流下游道路走去。

路旁迷迷糊糊的乞丐们看着他纷纷躲开，不敢靠近。

身后的一个小堆里，几个乞丐窃窃私语的说着话

“你们为啥这么怕他？”

一个小乞丐看着避让的人群好奇的问道

“你没听说？前几天南城那群人要吃死米肉……这家伙饿倒在了路边子上，被那伙人拉走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旁的老乞丐绘声绘色的讲着，又突然顿住，凑到小乞丐边上说道

“你把你那馍馍分我一口，我再继续说”

小乞丐磨蹭磨蹭这掰了一口，然后盯着老乞丐。那老乞丐满足的吃了一口，嘴里含糊的说着

“他被拉走后，第二天他又回来了！就是死了，又活过来了！那些吃米肉的没过几天就有人发现飘在河里了！你说能不怕么？后生，离他可得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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