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你有明天

晴天街道下了很大的雨。

零八躬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却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今天他终于和神做了交易，他终于找到了她，可她躺在血泊之中，令他不知所措。

人群把他们包围，喧闹中，他能听到她沉默的呐喊。只是大家看的见她，看不见他。

她被推上了救护车，她被送走了。

人群轰然散去，只剩他一个杵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小孩。

他想，只要到了人类世界，总会与她产生交集，可是，浅尝辄止......

天亮了，零八一睁眼，发现自己竟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刚做了一个好长的梦，但却是噩梦。

他上楼去，看了看她正在熟睡的面孔，不禁想伸手触碰。可是还没触碰到，手就停在半空了。他的眼睛有点模糊了...

是的，他看不清了。

零八轻轻的坐在床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和一只笔，他想画出她熟睡的样子，可是他实在笔法不精。

思来想去，他在草稿纸上胡乱的写道：

说太多只会让你感到难过，我并不想说多。

明天当你睁开眼，那是一个很好的世界：你不用带着仇恨生活，也不用带着痛苦生活。

其实我想和你分享的故事有很多，只是很遗憾，我所剩下的时间只有这短暂的十五个小时了。可如果用来回忆我们的曾经，那一定足够。

如果，如果能有下辈子，我希望还能认识你，我愿意只做一只猫。

明天你睁开双眼，会是一种什么心情呢？是激动还是无措？是紧张还是害怕？别担心小小，我会在某个地方陪着你的。

我好想你知道，我，真的，很爱你。

他默默的把纸张撕下，攥到手里。他知道庭院里是她儿时播撒梦想的小树，现在他想借它陪她长大。他用手拨着土，渐渐的地面出现一个小洞，他把信叠好，整整齐齐的放了进去。

保险起见，纸张上面放了一块儿石头，最后他才把土填满，然后压的结结实实。

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憧憬着她的未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默默地进去厨房，想做最后一顿丰富的午餐...

他的视力从那天起，已经越来越差了，这下一不小心把手烫出一个印子。

他无奈的笑笑，好在最后的成品质量依旧很高。

小小睡醒起来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一会闹一会静，一会说一些认真的话，一会满嘴跑火车。

二人坐在饭桌前，她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伤口，不禁问他：“疼吗？”

“鬼感觉不到疼。”

她又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只是还是忍不住给他多夹了些菜。

“你最近看起来精神...挺好，性子也舒缓了。”沈小小腮帮子含着饭，点评道。

“有吗？”他一说话还是老样子。

零八出神的看着她，想看清楚她的样貌...只是明明人在这里，却感觉越来越遥远，她现在在说什么呢？她好像仰着脸，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眼神呆滞，这幅样子，不免让她有点担心，她问道：“你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看着她的轮廓：“我在想，明天是个好日子。”

沈小小笑出声来：“当然，每一天都很好。”

秋天是充满凉意的，他对她说：“我在楼下休息一会，你不要来打扰我。一会儿阿郁会来找你，你去他那吃晚餐吧。”

她狐疑的盯着他，他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就按我说的办吧。”

零八慢慢的摸索到庭院，他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面对着那棵日益成长的小树出神。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不时有几只鸟儿驻足，吵吵闹闹，却很有生气。

他偶尔盯着远方的天空，却看不清白云和蓝天。渐渐的，夕阳把整座天空都染红了，一切像是燃烧了起来。

他亦觉得浑身炙热...渐渐的，胸腔像是被刺入一根锋利的剑...

仿佛被撕裂，被淹没，被炙烤...

眼角滚烫，两行眼泪滑过他的面颊，用一种极其细腻的声音与土地碰撞，然后归一。

沈小小扶着帽子，从庭院走过，她看着“熟睡”的零八，不忍心打扰。

阿郁在栅栏外，瞥见他单薄的影子，胡乱的抹了一行泪，又笑嘻嘻的跟沈小小打趣。

她眼神警示：“小声一点，零八睡着了。”

阿郁鼻子一酸，“小丫头还真体贴人。”

“当然，我等他醒。”

他说明天会是很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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