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脑袋受到冲击一般，河田直接愣在原地，他没有慌乱，也不怕怪物听到，因为这声音不是说出来被他听到的，如同是被人拿弓从远处射进他的脑海里，就这样直接的闯进来。

“你咋啦，走呀!”班头挪出去两步伸头看向怪物，发现河田愣在原地，焦急地道。

“我太害怕了么?”被这样一惊，河田先前压下去的害怕又开始窜动，他打算立刻离开。

“孩子!我在怪物身边，我是人!你看一眼!”

又一波宛如灵魂冲击的声音，这一次河田没有愣住，他确定这不是说出来的声音，也确定自己没法忍住不去看一眼。

他根本没有挪动半步，此时还是用那丛杂草来遮掩自己，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推动着、催促着他，河田偷眼去瞧。

班头十分机灵，看河田的表现，又联想到自己得到的情报，猜到可能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于是安静下来，继续观察。

他的视线刚落下，那怪物就好像踩了炮仗一般“噌”地往右边一跳，先前被他挡住的那一块儿，正躺着一个形貌凄惨的人。

身旁红色碎块散落一地，花纹精美像是铠甲，还有几片沾着血有的盖在身上，有的嵌进肉里，两条腿都只剩下小半截，骨头露在外面，肚子也被剖开，两截肠子很显眼地落在胸口，脖子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脸被头发挡住，不用看也能想象其惨状。

这怎么也不像是还活着的样子。

河田生来胆大，不止一次上山宰杀土狼，人类被生吞活泼让他有些犯怵，但也还能保持头脑清醒。

“你在哪里？那个不是你吧?”河田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想出这句，他不敢说话，猜测对方或许可以听到，于是又重复了好几遍。

“那就是我，孩子，不要担心，我不需要你去和那东西打斗，你照我告诉你的小声念一遍就好。”

似乎是瞧见河田没有离去，反倒尝试交流，这声音的语气由焦急变得温和，开始安抚河田的情绪，好像躺那被吃的人并不是他。

河田察觉到了他语气转变，又看了重新被怪物开始啃食的尸体一眼，“这家伙有古怪，盯上我了，如今走也不是。”

他看向旁边保持着预备动作半天的班头，低声道：“你先下山，别管我，我好像被诡异盯上了。”

班头先是释然，接着小脸涌上不服，认真地道：“诡异怕什么，我早遇过十回八回了，是我带你上来的，怎么能自己跑!”

说完他后撤两步，直接又趴在和田身边，以示决心。

“那你先看好路，待会儿要出什么事儿，动作快点。”河田不再理会他，再次专心致志的往心里传话。

“你说吧，念什么。”

心头六个字落下，河田大感奇异，不知为何，这回他能清楚感知到对方已经收到这句话，果然，自己念头一动，那透入脑海的声音再度袭来。

“天耀吾魂，月照玄黄”

“垂风初柳，飘霜雨霖”

………

“蛟龙入海，碧麟冲霄”

“炼狱离恨，烁影无情”

……

“祈求月灵，赐护持于我元神之上，叩首!”

对方一口气所述，篇幅着实不短，但这些文字，仿佛是凭空在河田内心中生成，就停在那儿并未消去，不用担心忘记。

随着这些信息传入，河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不同，好像对这些文字知道得越多，自身和天地的联系就更加紧密。

他墨黑的眸子缓缓扫视周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有着千丝万缕的光华，缓缓浮现，随着心念，随着声音，甚至随着自然的风不断交织变化。

河田猜想，这光或许就是修士赖以修炼的天地能量，感悟繁奥信息时，让这虚无飘渺之物为他目之所见。

它又像是世界本源的规则，只要掌握一点，修为便可突飞猛进，胡乱想法的推动下，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里正有一缕光飘转到他面前来。

然而指尖与其接触的那一瞬，光华只灵动地围绕手指转了一圈，随后宛若活物般蹭了蹭，就飘然而去。

刹那间的接触，河田心里暗暗触动，他感知到虽然此时无法掌握光华，但似乎与其并不遥远，淬体境不行，到了筑基那天便可再次尝试。

河田脑海中想了很多，实际上才刚过去很短暂的时间，班头在一旁趴得好好的，只感觉冥冥中有什么事情发生过，身上一阵凉飕飕。

转头看向河田，发现身边的小伙伴，整个一副被夺舍的模样，刚才责怪自己话多，现在头抬老高，隐蔽得稀碎不说，居然还往外伸手……

“你中邪了?看我一眼!”班头戳了戳河田，急切地道。

他虽然明白来这种邪门地方常有奇遇发生，但奇遇说不准好坏，要是被诡异盯上就真“奇”到家了，眼下对面这魂丢了的表现，还是叫醒为好。

被他一阵晃荡，河田从胡乱猜想的状态中退了出来，看到怪物还在哼哧哼哧地撕咬尸体，才定下神来念出这一大段信息。

“天耀吾魂，月照玄黄”

………

“蛟龙入海，碧麟冲霄”

“炼狱离恨，烁影无情”

……

这回不是心念传音，是真的用嘴在说，因此刚开始念时，河田心脏狂跳，越念到最后，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安抚他。

没有磕绊，没有结巴，越念天地之间跟河田的共鸣愈发密切，到最后已经不是河田想为陌生人冒这个险，他几乎欲罢不能。

这种共鸣玄妙非常，按理来说除了当事人外，他人不该有所感应，但班头明显不是毫无察觉，因此他只一直盯着河田看，并没有再打断他。

而且对方声音越来越大搞得他一身冷汗，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管不住嘴确实太搞心态。

“他这样确实讨厌，我可不能像他一样讨厌，得管住嘴巴。”

河田不知道班头的想法，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其中，感悟规则的奥妙占用了他九分注意，剩下一分在等待此举可能带来的变化，一旦情况不对，拽着班头就得走。

“祈求月灵，赐护持于我元神之上，叩首!”

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河田出于本能仰起身子，小腿依然贴着地面，呈跪伏状，随后又不受抑制的弯下腰去，继而双手掌心触地，额头轻轻贴到地上杂草。

班头第一感觉就是离他远点，此情此景与他在书里看到的中邪症状太过相似，可河田方才口中喃喃有词，“月灵”二字又绝非妖邪之物敢于亵渎，他矛盾了。

就在他心里剧烈活动时，禁山上空，厚重的阴云悄然变化，先是规律性的翻滚，而后这一大片漆黑处，有一点乌云逐渐消散，无比清晰的透过一束光来。

“那块散了一块云诶!”刚刚才反省要管住嘴的班头，又忍不住叫了出来。

额头贴在地上的河田，闻言抬起头来，他凝视了一会儿那束清楚的光柱，认真地道：“那是月光。”

“月光?”

班头疑惑，他们遇见怪物时还是正午，趴这一会儿怎么也不可能等到月亮出来。

很快他又想到，河田刚才提到了月灵，这光难道是他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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