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丰江2

我刚刚和衣扑倒在熟悉的榻上，就有人战战兢兢敲门。来人躲过飞出去的陶罐，露出半张小心翼翼的脸。

“公主……”

我用被子蒙住头，轻斥道， “小新，你想挨揍就直说。”

“公主，大王请您马上到大帐……”

“你去告诉英明神武的大王，公主刚被天神召去喝酒了，不在家。”

“您就放小的一条活路吧。”小新这个可怜的家伙开始呜咽起来。

大爷您正好说反了。我一边趿拉皮靴，一边妄想掐断某人脖子的爽脆手感，这才心平气和了不少。

透过昏暗的火光，我只能勉强看清里面丝织帷帐上的兽面纹样。褚红为底，黄黑点缀，庄重尊贵。

门外侍女向我匍匐行礼。我不习惯地微微皱眉，挥手让她退下。

“进来。”楚南不禁莞尔，眉毛一挑道。他的声音一如平日的清越。

虽说我向来是个不守规矩的小女孩，但是，新皇上任，装也得装两天样子。所以我老老实实地跪倒在毡毯上，垂首含笑道：“参见我王。给大王请安！恭祝大王龙体安适!龙心舒畅！大王万福金安！”

“得了，起来吧。”楚南浅笑着抬眼，黑眸充满审视意味地盯着我道，“快过来吃东西。”

他不说我也闻到了清蒸羊羔肉的香味，合着他毫无芥蒂的笑容，温暖得让人想流泪。

我急吼吼地夹了块清蒸羊羔肉塞进嘴里，烫得眼眶发红。心里说谢谢你楚南哥，只有你才会这么快就原谅我。

“慢些吃，小心涨食了。觉得好吃，想吃叫人再做。”他随口道。

我见他手中摊着块龟甲，立时来了兴趣，“咦，好象是吉兆啊。”

楚南颔首，“嗯，不错。妙龄，你可猜得到我卜的是什么吗？”

不是吧？大到对敌国的征讨，小到夜里做梦的吉凶，都可以拿来占一占。谁能猜出来啊？

忽然间福至心灵，我嘻笑道，“知道了，你是问未来的王后在何处吧？”

他明显一怔，忍了笑点头说，“这都能让你猜到了？”

“我是谁啊……”刚想说嬷嬷可是教过的，却哽咽难言，于是抬手揉揉眼睛，装做被热气熏得难受。

楚南倒了酒，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说道，“巫人说，未来的王后将出自同姓。”

我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酒爵，“你的伤还没好，不许喝了。”心里却想着绿芝姐爱慕楚南，算是下了血本了，买通宁南那老滑头得用多少金币牛羊啊？

“没了？”楚南古怪地笑了笑。

我颇为奇怪，照理说不论如何手足情深，他也不必和我一个未出阁的妹妹商量娶大老婆的问题。

难道他看中我，要选我去当老婆？一时心中大乱，不知如何回应。

他转头瞧瞧我，忽然自嘲似的一笑，骂道，“傻瓜！”蠢笨如我者自觉气氛古怪，只好继续埋头喝酒。

也不知道冲了什么邪，一个晚上连遇两个抽风男人，真是不幸极了。

忽然，向北半掀的毛毡，被路过的急风扯开。凉爽的晚风浸透室内，略带愁苦的气氛瞬间无影无踪。

我却在面前半杯残酒里，看到了如烈火般通红的颜色！抬眼，如黑色丝绸般阴郁的夜空一角，早已被熊熊火光映亮。

是什么人，竟然胆大到跑这里来放火？

“坐下，你不必管。”楚南重重将我按回到位子上，“族里有别国间谍潜入，我已让他们去处理了。”

间谍？我吃惊地回头。楚南的目光清澈而沉静，又带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嗯，”我习惯性地答应着，问道，“是谁派来的？朔方？土方？”

“也许吧，垂涎咱们的方国和部族可是不少。”

“我有个简单的法子，”我频频向外望，心不在焉地调侃他，“你干脆多娶几个方国的贵女当妻子吧，从此化干戈为玉帛，血浓于水，砸断骨头连着筋，自然不用打了。”

楚南勾起嘴角，一笑道，“真是孩子话……”

“啧啧，换一句吧，耳朵都听起茧子了。”我像小时候一样，偷偷对他吐舌头。寻思着瞧他的样子，定然是有事瞒我，什么间谍十有八九是托词。

不然抓就抓吧，干嘛还要点火？除非那厮跟天神似的无敌，逼得我们连火攻都用上了……想到此处，我大惊失色。

难道，这所谓的间谍是晓棉将军丰江吗……

我惊诧地盯着楚南。

“楚南哥！”我猛地起身，不提防掀翻了案几上的陶壶，它滴溜溜在毯上滚着，泼出殷红的酒水。楚南淡淡地看着失态的我，“妙龄，你能不能解释下，为何突厥国的将军会在这里出现呢？”

那一霎，他原本显得柔和灿烂的脸庞，却是陡然间有着一股冷峻的味道散发出来，那种冷峻之下，仿佛是一种刀锋般的冰寒与凌冽。那种感觉，犹如慵懒云层之中悄然涌动的狂风大雨和电闪雷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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