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羊水

（时间：18年3月10日）

死了？又都死了？

这是查尔斯的声音，刚刚从门那里露出黑脸来的查尔斯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没有幸灾乐祸。其实他之前的幸灾乐祸也是假的。

查尔斯匆匆走显微镜前，然后又走到其它两架显微镜前。

然后他说：还真是的。还真是的。

他的语气是沉重的。

还真是的，他下意识地重复着查尔斯的话。

然后他把他们俩显然地都吓着了。他叫了起来：不对！羊水！

查尔斯愣了一下，他没有说波历犯病了，他说的是：对，羊水！

罗西看看查尔斯，再看看波历，然后说：羊水？对啊，羊水。

她马上走进了隔壁的动物房。波历和查尔斯都跟了进去。他们直接走到3号笼子那里。

罗西又奔了出去，很快又奔了回来。

这个女孩子其实不光长着聪明面孔而且也长着聪明肚肠。他知道，她是去拿工具了。

他帮着罗西，具体地说，他和查尔斯分别压着B3号猴子的双手双脚，在其它猴子和猩猩一片打抱不平或者说幸灾乐祸的吱吱叫声里，罗西把一根细小的橡胶管插入了这只猴子的阴 道。

她抽取了这只猴子少量的羊水。

他们跟着罗西走回实验室。她清理了一下她的显微镜下，把那只猴子的羊水滴在一块干净的小玻璃片上。

尽管他们都知道，一台显微镜容不下六只眼睛，可是六只眼睛还是都挤了上去。罗西在中间，坐着，波历和查尔斯各占一边，站着，弯着腰。

然后空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深厚的声音在实验室高高的屋顶下方响了起来：你们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吗？男女授受不亲？

他们三个人都回过了头去，罗西的金发擦着他的棕色的脸。

一个高大的男人，黑人，深厚的嗓音。当然了，这个描述非凯力区长莫属。

他旁边站着一个面容慈祥的中年女人。这个描述适用于伊莎贝拉，蜜蜂室主任。

波历站直了，他快步走了过去，他无法描述他激动的心情。

他从凯特和伊莎贝之间穿越过去。应该说，他想要穿过去。

可是他的胳膊被一只手抓住了。他想，这家伙力气还真大，可能比我这个南美运动员体质人的更大。

那只手的主人凯特用他深厚的嗓音说：干什么？到哪里去？

他仍然激动着。他叫喊着：瓦西里！

他叫喊的对象是他们身后的那个人。尽管都戴着口罩，他当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看清了他。

那人微笑着说：你好波历！

凯特说：等一下。先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

走上前来的查尔斯说：什么话？

凯特说：不是说好了三年吗？怎么就是不去？

查尔斯说：不差这么几天吧。我们正在紧要时候，波历在这里就多待几天吧。到时候我送他去蜜蜂室。

凯特松开了手：不管你们有什么事，规矩就是规矩。三天，我给你们三天。再说了，我不管你们搞的是什么项目，波历又不是到移民，到外国去，他还是可以过来的嘛。

他边说话边往前走，直接逼退了查尔斯，走到站了起来的罗西那里。他说：你们在研究什么哪？

他直接在罗西让出来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往显微镜里看着。

他说：让的我。不，我是说，好象有几种微生物在一起。

波历注意到了，他好象是觉得自己前面那句法语话“让的我”即“似曾相识”说漏了嘴，后面的话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

他没有继续提问，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转身说：记着，三天，我只给三天。

查尔斯在他身后喊道：你说的，波历以后也可以参加我们的项目的。

凯特没有理睬查尔斯。

好象是受了凯特的传染，波历一把抓住了瓦西里的胳膊，好象怕他转眼就不见了似的。

波历不好意思地放了手。

他说：你是刚到吗？这回待多久？你住在哪里？

瓦西里有板有眼地回答道：我刚到。这回就待三天。我住在招待所里。这两天我在蜜蜂室借用了一个实验室。我看你挺忙的。我们晚上见？

波历说：说话算话。晚上我们在招待所见？

瓦西里说好的，然后就跟在伊莎贝拉后面走了出去。伊莎贝拉在门口掉过头来对他说：波历，我等着你噢。

他说好的，放心，我会来的。

重逢瓦西里让他激动，可是他没有忘记同样让他激动的研究。

走到已经重新坐回到显微镜前的罗西身边，罗西已经转回头来。她仍然说得很简单：你对了。

先是查尔斯，继而是波历，他们先后坐到罗西的显微镜前。

真的，确实被他猜对了。其实应该说是他的希望没有落空：猴子羊水里提取的三体仍然是活着的。没有活得特别活跃，但是就是活着的。在猴子身体其它部位的三体混合液已经死亡，或者说病毒已经死亡、全体停止了活动的情况下，羊水里的三体仍然活着。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这是说他们三个人。

查尔斯微笑着对波历说：你说。

波历微笑着看着罗西：你说说看。

罗西美丽的眼睛周围美丽的脸胀得通红。她说：我说？，羊水，可以试验。

波历看着查尔斯说：对，这也是我想说的，可以用羊水来试验治疗方法了。

罗西又说：有点不一样。

有点不一样？波历重复着罗西的话，重新坐回到她的显微镜前。

然后把之前从A3号猴子身上提取的血样倒到一块小玻璃片上，放到他的显微镜下。这是在猴子身上其它部位的三体还活着的时候提取的。他们装入每一批次血样的时候，都编了号的。

他看了一下他的显微镜，然后回到罗西的显微镜，再看了一下。他站了起来：罗西说得很对，还真的有点不一样。

查尔斯重复了一遍波历的过程，他看了一下波历的显微镜，然后回到罗西的显微镜前。

查尔斯这回自己直接发表意见了：没错。之前从其它部位提取的三体呈自由浮动状态，而羊水里提取的三体，里面的牙细胞增加了一种旋转，象是在跳舞那样。

波历说：对，就象跳华尔滋那样转着。

查尔斯说：但是跳得很慢，还没有进入充分的兴奋状态。

波历说：是的。估计要进入了胚胎里它们才会真正地活跃起来。

罗西说：开始繁殖。

波历说：对。罗西很好。

他说得很简单，但是很真诚。他真的意识到，罗西的研究水平在飞快地进展着。

他说：接下来怎么做？

查尔斯说：当然是往治疗的方向去做。倒着做。

波历说：就象当初针对巨细胞和猴痘病毒做的那样，倒变？

查尔斯说：我说的是倒着做。你跟我说过干细胞的倒置，转基因的倒转，再加上我们对病毒做的倒变。三个倒，同时尝试。我们这里有好几种混合体，一个是从三位女士的血样里提取的，一个是从三个孩子身上提取的，第三个是早期从猩猩和猴子身上提取的活着的三体，第四个是之前从猩猩和猴子身上提取的死掉的三体，第五个是现在从猴子身上提取的羊水里活着的三体。

罗西说：都做？

查尔斯说：对，都做。

波历说：这个量太大了，我们有九个正在实验的猩猩和猴子，有四十五种不同的混合体，还牵涉到三种颠倒的不同的剂量。也许我们要同时做四百五十个体外实验。对三个猩猩和六个猴子，我们要在有了初步体外实验成果的基础上选择九种方案来实验。但是，我们只有三个人。

查尔斯说：这确实很难，我们三个人无论如何也做不过来。我们可以不做四十五种混合体的实验，而选择和确定十到十五种，根据进展情况看。但是仍然很难做得过来。问题是，现在相关的情况可以扩散吗？怎么跟其他人说？消息传到上面，可能会出大问题。我觉得还不如我们三个人先做着，商量一下，先做哪几种混合体，用哪几种方案。

波历说：我也在想这个扩散的问题。比如蜘蛛室的姆文巴，小伙子人挺可靠的，还有我们蝙蝠室研究蝙蝠的比特利丝和萨丽，她们都很可靠，跟他们说得多一点可能也没关系。还有，我现在要转过去的蜜蜂室那个伊莎贝拉，我觉得她这个人挺好的。只是我们要想一想，怎么解释我们现在的实验。有些地方编造一下故事，我想应该可以。

查尔斯说：我们再商量一下。你说的这些人我也觉得是可以的。我也都认识。伊莎贝拉原来也在木堡研究所工作过，我了解她，她没有问题。我们再商量一下怎么说就行了。

罗西说：区长有点怪。

波历说：对，你也看出来了。是的，今天凯特坐到罗西的显微镜前，然后你们注意到吗？他说了一句法语“让的吾”，似曾相识。但好象觉得说漏嘴了，马上转移话题。我觉得，这说明他认识这种三体混合体。

查尔斯说：他肯定认得。他在这里时间比我还长得多，我来的时候他就是室主任了。我来了没多久他就当上了所长、区长。这么重大的综合性项目，我是说罪恶计划，他肯定是参与的，并且是局部指挥的。但是，他看到了我们在研究什么，却没有说破，我认为这实际上表示了他的态度。他可能有一种负疚感，罪恶感。我认为，我们也许不能从他那里了解到什么，但只要他默许，我们的研究也就方便得多。今天不行了，我还有个会要参加，明天我们先好好讨论一下，确定一下我们的工作方案。做哪些，怎么做。

波历说：好的。我们时间有限，最好在下一个时间点之前，我们就能做出什么来。

他差点跟他们说，我们还有半年的时间。他知道，虽然罗西和查尔斯都是好人，都很可靠，可是下一个日程，即半年后，9月29日娜拉、佐衣和洛丽塔可以再次同时上山见孩子这个日程还是不能说的。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况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天他们（这里说的是参加钟乳石会议的同志们）应该做什么，会做什么。

他的感觉那可能会类似于一次起义，比如象武昌起义那样的，有某种划时代的意义。

一种模糊的预感更让人激动。一种莫名其妙的激动。

这种激动从钟乳石会议后就会时不时地在他的心脏里敲打几下。

为了这个时刻，之前他们要尽量多做一些事情。

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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