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死崖下重生死，柳州界里逢柳州

第七章 生死崖下重生死，柳州界里逢柳州

路尘还要解释什么，却听到几声足踏雪地的声音，随即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这一行人，正是柳扶风等人。生死门主答应放了他们，但却没有给他们解穴，等穴道自然解开，柳扶风就迫不及待的去寻她……他们。

雪早已停止，柳扶风没有喊她，只默默的，立在原地。他看着语薇，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找到她的喜悦，当然更不会有任何悲伤，只是木然的，像个人偶，就那样不退不进。

“你竟然还没死。”越芙立刻拔剑指着语薇，柳扶风离她最近，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剑身。他的剑早已被毁，此刻竟是徒手去接，又仿佛不知疼痛。

也是见到越芙等人，路尘才明白当时语薇用心：

“若不是她手下留情，你们早就没命了，更不会有机会用剑指着她。”

这话，换做是任何一人说，越芙都不会气，但是路尘出口，她便是无来由的气恼：

“大师兄！她杀了你师父！你还护着她！”

“我爱她。”路尘看着语薇的眼，在众人面前宣示。

所有人都不信一向恪守的大师兄会爱上杀师仇人。只有柳扶风听后，异常平静。

那时，他如同一个废人，那一刻，他只觉他是这世上，最为无能之人。此刻，他还有什么理由，向她更近一步。

何至于此？他是真的爱上她了吧，从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不是因为情蛊才接近的她。

还好她还活着。仿佛只要她活着，所有一切都不再重要。

“好啊，好啊……掌门待你，就如同亲子，他如今尸骨未寒，而你竟然还要和这个妖女在一起！我……我这就替重华清理门户！”说着，长剑便刺向路尘。

一直不动的柳扶风忽的再次徒手握住越芙长剑，血从指缝滴落。

他没有看向语薇，他这么做，好似在惩罚自己一般。

“去啊！去杀了他们，替重华复仇！”

越芙向身后的一众重华弟子喊，但无人应她：“大师兄说的不错，方才若不是语薇，我们早就没命了。我不杀她，但其他重华弟子向她索命，我也不会插手。”

“我们也一样。”其他弟子同声附和。

“你们都护着她！”越芙大怒，但有柳扶风拦着，一时间无可奈何。

柳扶风失了魂一般，忘记了招式，只会用身体去挡那剑刃，但好在有其他弟子看着越芙，他才不至于受伤。

越芙负气离开，其余门人也一同退去。

余人走后，柳扶风勉强提起心神：“此去向西，不久就能看到出口，再行数里，那里的小镇，极其繁华。”

他说完便转身，不打算与他们同行。语薇茫然上前两步，却又忽然停止，他的手还在滴血。

她是重华通缉的对象，往后日子怕是更为凶险。路尘已被她连累，不能再多添一个人了。

柳扶风察觉到了她的跟随，他犹豫了顷刻，但语薇停足，他也没有回头的理由。

柳扶风放走他二人，也并未返回重华。他给他们指点的地方，乃是他的家乡。

“是我连累了你。”

二人共行了一段路，语薇还是提出：“不如我也假死，那样你就可以安然地回到重华……”

“你我只是暂时躲避，等与师父汇合，我们就安全了。”

路尘看着语薇，郑重地道：“从接到命令下山起，我就担忧，怕他们误伤你。只有我知道实情，我甚至担心柳师弟会对你不利。我知道你不想与我同行……但是我能护你，万一你一个人遇上了同门，他们不会手下留情。”

路尘言语间，总有未尽之意，微顿后，终于道：“我与越芙，在小时候被越长老和师父定下，若我们二人相处十年依然如故，他们便会做主。但那不是婚约，语薇……”

语薇能感觉到他的真挚，往日路尘与越芙或许曾是一对，但他若非发自肺腑，又如何在生死之际选择随她跳下。

“我知道了，你不必解释。”

生死门，语薇定是不会再回去了，那是否，可以尝试去爱呢？

二人换了普通百姓装扮，与路尘一路行去。

“你说我们扮作什么人？兄妹吗？”路尘道。

“天快暗了，我们得找个地方安身。”

语薇回他的话虽然不是答他所问，但路尘还是心中高兴。他们不到客栈投宿，怕前来寻找的重华弟子，在那里留宿。

几经辗转，二人找了一个很偏僻残旧的农家小院。

那院子不大，只有两个老人家，得知他们没有吃饭，已经吃过的二老准备再次下厨，路尘制止，看了看语薇：“二老不忙，先去歇着，她会做饭。”

灶台前，语薇脸上已被自己抹的路尘都认不出。

“你怎么知道我会做饭？”

“那二老已上了年纪，而且他们吃过了，怎好劳烦再做。”

语薇瞪她一眼，二人胡乱吃了一顿，复洗了碗。

在水前，语薇看到自己的脸，正要洗漱，却被路尘有意拦下：“刚才我听二老说了，他们院子不大，能供人住的只有两间房，其中一间本是他们已嫁的女儿所住，现在腾出来让我们住。”

语薇不语，路尘先道：“你住这里，我去灶房将就一夜。”说罢就走。

“天这么冷，厨房如何度夜，还是我去。”

倒不是语薇矫揉造作，而是她此刻特别想一个人独处，至于初冬的凄寒，在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路尘拦着她，双手抓着她手臂，似乎有些犹豫，抬眼看她时，她明显看到了他眼中的愁肠。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去那里。”

“你有所不知，我体质特殊，不惧寒冷。自小过冬，便是稻草空房，早已习惯。”

“那是以前，以后都不会再有。”

路尘张了张口，鼓起勇气要说的话，还是没能出口。复放开语薇手臂：“你去榻上歇着，我也不去灶房，在此守你。”

说罢，坐在火盆前。

他本想同她说，如果她心里还是割舍不下柳扶风，就不要勉强自己。但他说不出口，他怕，此话一旦说出，她就真的会走。

小院静谧安详，语薇心事繁杂，直到后半夜才睡了一会。

待她醒来，发现路尘已经不在了。忙出了屋子，才发现路尘正在给二老打下手。

老婆婆看到她，一边忙着，一边对她笑道：“不会做饭就直说嘛，有什么不好意思。”

语薇才恍然昨夜一夜自己都没有洗脸，瞪了路尘一眼，怪他不提醒自己，路尘则冲着她微微一笑。

吃了早饭，便辞别二老，语薇犹自在意：“你怎么不提醒我。”

路尘蹲下身来，取了地上的细泥，在自己与语薇脸上又抹了抹：“在我眼里，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你做什么？”语薇问着，用手擦拭，却弄得更花。

“这回扮个乞丐吧。”路尘说着。

正走了没多久，在镇上一个比较冷清的街道上，便遇到了重华门人。

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这二人是重华比较普通的弟子，可见重华来了多少人捉他们回去。

他二人脸上抹的泥土略有些干了，那两个重华弟子取出两张画像问：“可见过这两个人？”

二人摇摇头，遂走了过去，那二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当发觉异样回头再寻时，哪里有路尘语薇的踪迹。

此二人随即发出信号，路尘带着语薇往人群多的地方走去，又在一家店铺前买了两件衣裳换上，此次语薇也着了男装。二人低头穿过人群，恰与越芙擦肩而过。

越芙匆匆前行，本没有发现他们，但迎来传信弟子，便觉得不对，随即回赶。

路尘来此地，是因师父嘱咐，而越芙在此是得了莫以名的指点。

越芙将路尘背叛的事说了出去，导致不仅重华，连重华以外的门派都对此事有所耳闻。

因为人群阻挡，路尘语薇又换了寻常衣物，追踪起来颇为不易。几个转折，早失去踪影。

忽地人群给那边来的一个轿子让开，越芙寻人急了，满心想着，他们二人会不会藏在里面。在路中央，竟然没有躲避。

她拦在中间，轿子不得不停。听得轿里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何事？”

跟轿的一人回道：“公子稍待。”说罢，走到越芙跟前：“大胆！此乃柳侯封地长公子的轿子，你也敢拦！”

民不与官斗，越芙不便与官府发生纠葛，不得不让开。

风吹动帘幕，越芙从缝隙中看得，那轿中人双目遮着一条白布，正是重华门人，她父亲的亲传弟子柳扶风。

“他竟是柳侯之子？从未听父亲提起过。”想到柳扶风对路尘二人的维护，当下也打定主意，入夜后，一探王府。

柳扶风的王府别具雅致，却不同于浮华，只是现值冬季，未能一饱春秋眼福。

语薇路尘二人确实蒙柳扶风搭救，入了王府，柳扶风特意命人安排，给他二人沐浴，说到底，他二人脸上的污浊不堪都是为了躲避重华而已。

语薇从屋内走出，府上的人引她到了别院，不久便与路尘汇合，在那里等他们的正是柳扶风。

柳扶风备了饭菜，邀他二人同坐。胡乱谈了一些琐事，而路尘也并未将师父未死的事告知柳扶风，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师父余毒未清，怕更生事端。

不管柳扶风出于什么考量，他并没有要将他二人送回重华的意思。

至于柳扶风的身份，他刻意隐瞒是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却也未将重华掌门与自己父亲是好友的事说出。

食毕，语薇特意留了下来。

“师妹……”

“我本不是重华弟子，你也不要这样称呼了。”

语薇从怀里取出一物：“上次会面匆匆，来不及送还此物，好在并未丢失……日后相见渺茫，特地送还。”

语薇发上的发簪，是同路尘一道换男装时，语薇特意同店家要的。柳扶风所赠，被她完好的放在了匣中。

他不接，也未语。转身面向长亭之外，天色渐晚，他的视力又开始下降。

柳扶风看不见，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当语薇要将簪盒塞到他手里时，他才让了一步：“此物我留着没用，你就收下吧，本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不必如此郑重。”

语薇正想将盒子悄悄放在桌上，却被柳扶风喊了一声，依然攥在手里：“语薇。”

他转身，一念转折，如叙家常一般的道：“你有没有去茶楼听过说书？”不等语薇作答，他便续道:“那些故事，多数都是给想听那样故事的人而编的。事实上，大多数的相随都并非刻骨铭心，也不是所有的陪伴都属于惊心动魄。”

此情可待成追忆，当时只道是寻常。【注：这两句分别出自李商隐《锦瑟》，纳兰容若《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柳扶风说的这段话，在于他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理由去拉回与语薇之间的距离。隐晦表达了自己的内心的深意，但此时的语薇并不能完全领会。

“我自幼生在生死门中，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有机会，我带你领略所有繁华。”

不知因何，与他一处，便会生出一些退怯，语薇想逃，都忘了本来要还的簪子还在她手里。

她匆匆转身，却忽的回头。

若说路尘同她一起逃，是因为路尘知道宇文重九未死，而柳扶风……

“你为何……”

柳扶风眼前已一片漆黑，他向声音来的方向微微笑了笑：“为何会收留你们？”

“重华早已下令，而你却没有和他们一起。”

柳扶风双眼蒙着，整个人被笼罩在黑夜之中，看起来竟那样孤单，但他却好似毫不知情，也从来不许人对他有过多照顾。

她的心里，好像从来都没有他啊，否则又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柳扶风叹口气道:“有些事，我还没有作好抉择。只要你信我，我不会将你的行踪透露给他人知晓。”

柳扶风说罢，似觉得自己的话不具说服力，手作起誓状:“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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