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恒？”一个女孩端着汤面从面档大哥背后走出来。

看到来人，他瞧仔细了，“陈秋，真巧。”对方似乎找着位置，他主动拉开了他桌子一旁的凳子。

“你家住附近吗？还是第一次在这见到你。”

“路过，离家有点距离吧。”

“哎哎，快九点了，你东西这么多，我哥一会收摊，载你一程吧，用他的小货车。”

面摊大哥正好走过来，收拾走了两人的碗，然后提上李恒的行李，放在了一架有些生锈的货车上。

“上来吧，这一带不安全，不用客气。”

经历了先前的事情，他也有些体会，没拒绝他的好意，坐上车，皮质座位凹陷，车轮受压后发出一阵年迈的嘶哑，一声汽笛，大哥发动了车子。

车子速度不算慢，能感受到风与自己背道而驰，看着身旁算不上熟悉的人，长相没有陈秋柔和，面无表情时嘴角像是被钢丝扯住无法收回，让人错以为是不耐烦或是愤怒，比起陈秋的开朗，他不得不用与陈秋毫不相关的“阴郁”一词形容她的哥哥。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起来还聊过天。起初来到村口，人生地不熟，就是他带他到离家最近的一带居民区休息的，算是一个热心肠的人。

“陈哥，问你个事，”车辆驶进宽敞的大路，路灯的光一盏一盏慷慨地洒在地上，李恒住的那栋屋的轮廓渐渐清晰，“你们那有没有两个人生活条件挺艰难，然后……经常出没在车站附近，为了生计什么的……”

他思索，腾出只手拍了拍李恒，“那俩人啊，心不坏，你再住几月，就知道了。”

李恒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告别后，他抬眼看，水泥砌的房屋上是深深浅浅的沟壑，像是封存了老人诉不尽的回忆，萧索却沉重，伴随着天色，黑压压的让李恒提不起干劲，洗漱后很快沉睡过去。

他又梦到了林亭，他们奔走在街上，路途中人来人往，他们一前一后地追逐，嬉笑着似乎没有过分离，他们依旧亲密无间。

“我喜欢写东西，我们能在文字里看到曾经看到的，想看到的，是不是？”

林亭大笑起来，“真神奇呀！我也想写，我写就要什么都要有，我想要什么都会有！”

两人等着候鸟南飞，不得惜别。

天色乍亮，从梦中脱离时，李恒感到头晕，两颊温热，他强撑着去上学，收拾到一半，摸到书包内袋有东西，是昨晚从行李里掉出来的那个本子，再看一眼仍旧没有印象，只好先放回去，想着拿来用也不错。

他没赶上最早的那趟公交，来到学校已经第一节课课中，少年本是气色极差，垂着头破罐子破摔地往教室里走，没有注意到本是空落落的座位照下一处阴影。

他书包刚放下，背后也走出一个人，头发不像那个年纪的男孩利落，男孩肩头的发尾细碎柔软，再抬头，一张和病秧子的自己一般苍白的脸庞映入眼帘。

对方迟钝地往前一步，两个人僵持，不知谁先坐下比较合适。

“李恒和王大君干站着干啥，第一次见到人是吧。”

王大君闻言，把腿一迈，捷足先登，完成了入座的任务。可能是长得白的原因，他的脸上极其明显地浮起羞赧的红晕，脸皮薄的不行。李恒也算和新同桌打过招呼了，顺理成章坐在一旁。

歇下来后，小小感冒引发的厚重感让他几近昏睡，新同桌看着李恒的头不断向前栽，又不甘心地向后仰，只好用胳膊提醒他。

李恒突然觉得有个同桌放心了不少，在打瞌睡的时候会像个侦察兵，成为他遗失的第六感。为了不愧对同桌的责任心，他勉强撑起精神，想起来可以写点东西转移注意，打发时间，伸手去拿今天放在包里的本子。

本子的封面没有污渍，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李恒不动声色关上本子，像潜进书店的小林海英，胆小却期冀，洁白的封面驱使他再次翻开。

确认过没有署名，字很隽秀，是那种工整的字，心里看了会平静许多。内容倒不是字那样收敛，可谓天马行空，无序中可以读出作者的情感，李恒很想认识这个人，这样的笔触，想必是拥有颇有风趣的灵魂的一个人能够写出来的。一旁的王大君百无聊赖的翻着自己的课本，课本皱巴巴的，不见他写笔记，他游离着，突然想起来自己作业没写，挺直了身板，转头想向李恒借支笔，一扭头就注意到李恒眼前的本子。

他一着急，直接把手放在了本子上，李恒被打断了阅读，蹙起眉，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同桌。王大君尴尬地移开视线，嘴里干巴巴憋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借个作业，还有笔……”他说完，忙把手收回。

他慌张地写起作业，李恒也想帮他掩饰，但王大君是因为他面前的本子才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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