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胡情

“为何开战时大喊‘破敌’或者‘肃杀’？这二者有何区别。”

“其实就表达了将军对于此战要求，破敌就是击破，击溃敌寇，不追求杀伤。肃杀就是尽可能的歼灭敌寇，不留活口。”

“原来如此。”莫云义点点头。

马厩边，戚九一正和莫云义一起喂马，戚九一手里放着一些盐，那匹唤作月儿的马正在舔舐。

“云义，这几日你的骑射倒是长进了不少，我都看在眼里，没想到你也有一番建功立业的心思了。”

“哪里，只想着在战场上保命罢了。”

“何必如此自谦，云义，你大户人家出来的，哪都好，就是太礼貌了，太放不开了，和我们这些兄弟在一起，何必遮遮掩掩，不说实话。

“要说真实想法，其实也不过是想回家罢了。”

“怎么，想家了。”

“有点。”

“不是我泼冷水，开战在即，你可别胡思乱想。”

“这我当然知道。”

莫云义看着戚九一脸上新添的一道箭痕，犹豫片刻，问道。

“什长，你了解那些胡人吗？”

“胡人，只是交手的话，也有四五次了，他们虽然没什么兵甲，但箭矢准头不错，利用弯弓快马，边打边撤，我们大多数的伤亡都在追击中，像薛楷和佟文仲，都尝过胡人箭矢的利害。”

莫云义点点头，这使他联想到蒙古人的怯薛，不过这些胡人应该连溜须拍马都赶不上。

“他们叫麾胡是么，大概有多少人口啊。”

“这不太清楚，起码得有十万吧。”

“十万，就敢分一万人去中州劫掠么。”

“这我那清楚，我不过是个什长。”

莫云义没有说话，他来自于信息大爆炸的现代，习惯于去多了解一些信息。换句话来说，他比戚九一这些人有更多对于未知的恐惧。

“若是不知道他们人口的话，我们怎么知道要面对多少敌人呢。”

“这件事情，自然在将军的肚子里装着，不告诉我们，自然有将军的道理。”戚九一有些不耐，他现在正忙着给月儿梳毛呢。

“好吧。”

莫云义知道，在戚九一这边得不到什么了。

他摸了摸卧龙，凤雏的额头，随后用手理了理它们的鬃毛。

周南的信就在怀中，这使他想回去的欲望，愈发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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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然拓，你将你对麾胡的了解，事无巨细，告诉我听。”戚青坐在主位，向阶下人开口。

“唯。”

那乌然部派来的使臣，一身汉家衣冠，谈吐恭敬有礼，若不是有些口音，几乎与汉人无异。

他清清嗓子，缓缓开口道：

“麾胡，乃林胡远支。百余年前，长汉发动漠北之战，林胡战败，林胡王二子，率部五万人，向西往海子定居。因路上有雄鹰指引方向，此部族信仰鹰神，并称呼首领为神鹰大王。如今已历六世。现任神鹰大王名为沃塔，年逾五十，其少时有奇志，麾胡实行幼子继承制，长子或在外镇守，或投身军伍，然而前任大王对沃塔爱护有加，不惜打破祖制，也要将王位传给沃塔。”

“麾胡出行喜欢打起大旗，展示其家族渊源，这也是其名由来，麾，旌旗也。彼时麾胡分为五十部之多，互相之间凭旗号辨别归属，战时王室会打起鹰旗，统合诸部，闲时则使各部酋长自治，不予管束，如此百年。至沃塔即位时，诸部之间战乱连连，几成仇雠。有两部族颇为强盛，一名羯羊，一名角马，两部纠葛数十年。当是时，北地暴雪，牛羊受灾，遍地饿殍，羯羊联合附近部族，攻灭角马，取其存粮过冬，使得麾胡举族皆惊。”

“沃塔乃安抚角马残部，称羯羊不义，使鹰旗传视各部勤王，下令酋者当诛，从者当流。羯羊乃迅速派出使臣，向沃塔赔礼道歉，暗自则笼络诸部，厉兵秣马，意图自立。”

“沃塔有亲兵万人，名为铁鹰军，口号为大王所指之处，吾等弓矢之的。此军身穿两裆铠，配强弓重矢，战无不胜，无往不利。羯羊深惧之，乃仿照汉地，以土石树木垒起城寨防御。沃塔思量到若是猛攻，损耗巨大，乃假意原谅羯羊酋，使其赔偿角马部牛羊万余，并将行凶者流放极北苦寒之地。羯羊酋大喜，欣然应允。”

“角马酋之子喝骂沃塔无信，被治罪流放，羯羊酋乃对沃塔深信不疑。沃塔随后在海子举办神鹰祭典，邀各部参加，同时令羯羊酋负责祭品，羯羊酋领命。”

“祭典之上，羯羊酋携带祭品而来，然而沃塔下令，斩杀羯羊酋，将之献上神鹰，同时与诸部盟约，永无内战，若有背盟者，以血还血，亲族逐出麾胡。”

“同时沃塔锐意改革，在各部征兵，部族按人口多少，被分为万户或千户，主将由沃塔指定，并将铁鹰军打散在各部军中，加强控制，一时间，沃塔麾下竟有十万大军。”

“此后，沃塔出使大魏，先帝高瞻远瞩，意图天下，因此封沃塔为王，以钱粮布帛羁縻之。沃塔返回海子后，调拨军队，继续向西扩张，对内则鼓励生殖，养育孤儿，如此二十余年，麾胡人口竟然翻了一倍，号称彀者三十万。”

“依你之见，这三十万是虚数还是实数？”荆道乾坐在一侧，发问。

“小人以为，十有八九是实。小人出使麾胡时，沿途常见妇人育三四子甚至更多，若确实如此生聚二十年，只恐三十万还是说少了。”

“他们的军队，你了解多少？”戚青问。

“铁鹰军二十年人数不曾改变，究其本源乃是铠甲不足。除此之外，麾胡还有十个万户，上百个千户，其人员，兵甲为部族自筹，参差不齐。若沃塔举起鹰旗，可瞬间拉起二十万人。”

“麾胡中可有值得注意之人？”

“沃塔育有一子，名库鲁图，为肆虐中州的罪魁祸首，此人桀骜不驯，野心勃勃。沃塔还有一弟，名巴昆，此人贪图享乐，但大魏心慕久矣，时常在部落中穿着汉家衣冠。此二人都有可能继承麾胡，不过依我之见，库鲁图上位，则巴昆性命不保矣。除此之外，麾胡不乏才杰之士，其中以灰颉，角翟，朔马这三个万户最为出众，灰颉最勇猛，角翟有谋略，朔马善奇智。将军与之作战，可注意角马旗，盘羊旗，和双马旗，那便是这那三个万户的旗号。”

“我了解了，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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