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

夕阳西下，三两孤鸟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缓缓向远方飞去。

一名一身朴素粗布衣，却整洁干净的少年，在一土坡之上卖力的砍着柴火。少年名胡为天，自记事起，便一直跟着一名老人的流浪。说来奇怪，老人教授胡为天各种知识，为人处事的方法，教胡为天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却从来不让胡为天叫他爷爷，而老人却总是称呼胡为天为少爷，自称老仆。并且总是对胡为天说:“你是商会的少主，总有一天，是要背负起你的责任的。”每一次胡为天听到胡光开始如此唠叨，总是敷衍的说道“是是是，我是少主，你是老仆，那现在我这个少主去给你这个老仆砍点儿柴做饭好不好啊。”胡光总是这样被胡为天的话语噎住，无话可说，转而悠悠叹出一口气，却又无可奈何。

胡为天自三年前跟随老人流浪到这个小村庄，两人生活在这儿，倒也过了两年的平稳日子。

胡为天在一小土坡之上注视着远去的孤鸟，缓缓叹出了一口气。忽然胡为天看到天边好似有一抹红光一闪而逝，胡为天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安。想到“家”中还在等待自己回去的五旬老仆，便转身背着刚砍好的柴火快速向着村子赶去。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胡为天刚跑到村口，他只听到马蹄阵阵，看到透天的红光，空气中隐隐飘来淡淡的血腥味，这更加加重了他心中的不安。胡为天加快步伐向着村子跑去。

当他跑到村口的时候只看到一片破败景象，曾经熟悉的邻里的房子都毁去了大半，到处都躺着尸体，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都躺在血泊当中。胡为天的大脑瞬时一片空白，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到处漂泊流浪的老仆胡光的身影。胡为天感到恐惧的同时感觉大事不妙，随后他强忍住心中的惧意，踉踉跄跄的快步向着他与胡光平时居住的茅舍跑去。

临近自己与胡为的茅舍，看到地上的马蹄印越来越密集，胡为天向前走去，只看到有十名黑衣黑裤的蒙面人，皆提刀染血，眼神当中尽是无尽杀气。为首男子并未蒙面，面容粗犷，脚下便踩着老仆胡光。胡光嘴角挂血，恶狠狠的盯着黑衣男子。

胡光看到跑过来的胡为天，大声喊道“少爷，跑！快跑！”

为首的黑衣男子看到胡为天之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得来全不费工夫”。继而举起手中还在滴着鲜血泛冷光的长剑，一剑挥下，胡光身首分离。

此时，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胡为天，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身躯微微颤抖，血丝逐渐布满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胡为天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躺在地上身首分离的胡光。

胡为天脑海中闪过以前跟胡光流浪时的点点滴滴。以前胡为天总是缠着胡光给自己讲述那些武学上的志怪轶事，胡光便笑呵呵的捋一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给胡为天讲述那些光怪陆离的神鬼奇事。胡为天总是听得一脸神往。往常两人在荒野森林流亡的时候总是找不到吃的饿得头晕眼花，每每这时，胡光便会带着胡为天挖草药，设置陷阱捕食野味。一路行来，胡光教了许许多多胡为天生存的技巧，如师如父一般……

黑衣男子眼神戏谑的看着胡为天，提剑缓缓向着胡为天走来。剑上血液随着雨水顺着剑流下，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胡为天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嘴唇不住地颤抖，恐惧充斥他的全身。胡为天眼角余光瞥到早晨还叮嘱他早点回来的胡光，此时却躺在冰冷的雨水中，眼中毫无生气，他想逃，想逃离这个化作炼狱的地方，可胡为天的双腿僵硬，可怎么也提不起来。

胡为天看着黑衣男子提着剑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过来。“老头死之前死活不肯说出你去哪儿了，想必临死还在祈祷让你不要过来，真是可笑。”随即黑衣男子提剑直指胡为天，男子一个箭步，眼看手中长剑就要刺入胡为天咽喉。说时迟那时快，一枚小石子从胡为天茅舍当中飞出，将长剑击偏了几分，随后便一剑刺透了胡为天的右肩。

黑衣男子愕然，愣了一下神，然后迅速反应过来，抽出长剑，想要向着胡为天刺出第二剑。

这时，胡为天平时居住的小茅舍当中传出一声闷哼“猖狂！”

随后一道身影从茅舍当中冲出，一个箭步，人影便一拳轰到了黑衣男子手中的长剑之上。黑衣男子看到一阵气浪穿过他手中长剑，“咔——咔咔”只听见黑衣男子手中长剑传出一阵碎裂声音，随即长剑寸寸断裂，掉落在地。

胡为天早已因为右肩吃痛直直的向后倒去，倒在雨水当中。闭眼之前只看到一个老者向着自己这边踏步冲来。

黑衣男子反应过来，瞬时向后退去。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形瘦小，面容白皙，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的老者，下巴有不过一手之长的白胡无风飘动，周身隐隐有肉眼可见的气浪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天空中淅淅沥沥的小雨无法浸其衣衫，自在老者周身三尺化作丝丝缕缕的烟雾随风而散。

黑衣男子看到其周身气浪，顿时头顶豆大的汗水往下流，心中默念“踢到铁板了”。他强装镇定，举起右手轻轻向前一挥，他身后的几人便提剑冲了上去，而黑衣男子却是转身想要上马逃跑。

老者见状冷哼一声，随即踏步向前，继而一拳轰向为首冲来的第一个人，只一拳。只见为首冲来的人整个胸腔向后凹下，然后整个人便碎成了一块一块的飞了出去。周围的人见状，都吓破了但，双腿发软，都丢弃了手中的长剑，奋力转身向后跑去。老者见状，也不见如何心急，只是嘴角微微翘起，随即老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几名黑衣男子之间腾挪，不过几个呼吸，便只见满地的残肢碎肉。老者随后双手背于身后，闲庭信步走向慌忙骑马逃窜的为首黑衣男子，那男子见老者走来，更显慌乱，翻滚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便欲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老者瞥了一眼男子，也不见如何慌乱追赶。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臂，十指凌空盈盈一握，只见黑衣男子胯下健壮的精良马匹四足吃足了劲蹬地想要往前跑去，然而不管它四蹄如何蹬地，都一直在原地踏步而已，都不能够前进丝毫。马匹眼中瞳孔因此惊惧的放大许多，马上男子也慌乱如热锅蚂蚁，不断挥动手中皮鞭向着马身抽去，抽出几条大红印子，同时不住的扭头向着身后的老者望去。

老者嘴角微微翘起，尺长白胡无风而动，颇有几分仙人之姿。他缓步向着黑衣男子走去。

“啊，啊——不要，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黑衣男子看着老者一步步走来，在他的眼中，老者如同死神一般，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头上。

老者缓步走到黑衣男子身前，此时黑衣男子以是眼白远多于眼瞳，血丝密布眼球，眼泪口水一同流下。老者皱了一下眉头，随机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点向黑衣男子胸膛。

男子满眼恐惧，随机双眼逐渐失去神色，眼神变得空洞，七窍慢慢流出血液，就此暴毙。

老者看到黑衣男子已经死去，便抽回手掌，笑着往马屁股上一拍，骏马向着远方跑去，背上的尸体被颠簸到地上。老者望着马儿跑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而后转身走向胡为生，走到近前凝视着胡为生，若有所思，喃喃道:“我元归命，纵横大半生，不料竟落得如此境地，就是不知这一次……唉…真是老了。”

沉思半晌，元归命又缓缓走向老仆胡为近前，凝视片刻，亲手将其头颅拼接在于其脖颈之上。俯下身子，慢慢帮胡为合上双眼。又是轻轻一声叹息。

此时，被一剑刺透右肩而吃痛倒在雨水泥污中的胡为天悠悠醒转过来。“嘶——”刚一醒来，便感受到右肩疼痛难忍。他转头看去，只见到一中年模样满头白发的老者，也是称得上鹤发童颜。只见元归命双手背在身后，而他面前便是早已没了生气的胡为。

胡为天一手捂着右肩，艰难起身，走到元归命身侧，深深的看了一眼元归命，眼中充满了警惕，而后好似想到了什么，只是凄苦一笑。胡为天转头看向地上的胡光，“噗通”一声，他重重的跪在胡光身侧，看着地上的胡光，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伤心无比，双眼逐渐泛红，豆大的眼泪滴下，混在地上的血里雨里。

元归命默默的在旁边看着，任由雨水浸透身躯，只是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却是在微微抖动。慢慢的，雨渐歇，有曙光从东方缓缓升起，金黄色慌忙撒在胡光泛白的面孔上。胡为天愣了一下，转头缓缓向着太阳生起的方向望去，愣了一愣，继而又转头看向面前的胡光，面色惨白，脖颈处的鲜血早已流成了一条小溪流。胡为天看了会儿，伤心欲绝，双眼充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顺着下巴，混入冒着热气的胡光的血水当中。仰头大吼，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如鲠在喉一般，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胡为天眼前一黑，又是沉沉的昏睡了过去，倒伏在胡光的尸体上。旁边元归命便静静的守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胡为天悠悠的醒转过来，不过眼睛仍是赤红状。他看了一眼旁边守候的元归命，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转过身子，跪在元归命面前，深深的叩了下去，顿了一下，随即起身，结果因为身体过于虚弱，一个踉跄，差点儿又跌倒在地。他默默的在村口老槐树旁挖了一下大坑，小心翼翼的将胡光葬了进去，回身从茅舍当中取出一木板刻字“老仆 ——胡光 墓”，旁边又镌刻一行小字“不孝胡为天立”。做完这一切，胡为天在胡光墓前深深的叩了三次。

然后起身，转过身看着这个生活了三年，如今却破败不堪的小村庄，沉默许久，默默的去亲手葬下了每一个乡邻，然后对着他们的墓三次鞠躬。感谢这些乡邻三年以来，对他们两人的照顾。

做完这一切，胡为天走向元归命，嘴唇蠕动，终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老头，你叫什么。”

眼前的老头是不久之前胡为天跟着胡光在山野中找吃食的时候捡到的，遇到这个老头时，他浑身都是伤，当时胡为天便想要仍下不管，胡光却是蹲下摸了摸鼻息，说道:“少爷，此人鼻息悠长，应该是练过武的人，我们救下他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呢。”听胡光如此说道，胡为天便回道:“听你的便是。”不曾想，就是当时这样一个无意的举动，今日便让自己不至于暴毙荒野。

元归命嘴角抽搐了几下，看了看眼前脸上毫无血色，眼眶赤红，右肩受伤的胡为天，他强忍住了一巴掌拍翻他的冲动。“元归命，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师父。”胡为天刚想要反驳一句“凭啥？”转念想到他醒转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满地残肢碎片。当即跪下磕头:“师父！”元归命看着眼前跪下的少年，心中亦是明了，胡为天不过是惧于自己的武力以及跟着胡光流浪多年变得圆滑而喊自己两声师父，至于是否是真心的，还需以待将来。

元归命闷哼一身，“走吧。”然后转身往紧挨着村落西边的藏龙岭走去，胡为天起身，跟在元归命身后向着藏龙岭走去。

胡为天转头看向村头老槐，正是雨后清新，骄阳初生，少年长发随风而扬，一颗老槐，一位故人，一声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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