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臣附议

皇宫，御书房。

赵匡仁眨了眨眼睛，看着夏皇，问道：“父皇，好喝吗？”

夏皇看了看他，心中因为靖王而生出的阴云逐渐散去，笑道：“好喝，仁儿煲的汤，比御厨做的还好好喝。”

“那我能出宫给大学士送一碗吗？”

赵匡仁道：“大学士受伤了，喝汤对身体好。”

夏皇将他揽过来，让他靠坐在自己的腿上，说道：“仁儿孝心可嘉，朕一会儿让人出宫给张家送一份，你就不用亲自出宫了。”

“那好吧。”

赵匡仁点了点头，有些失望道：“父皇慢慢喝，我去读书了。”

“不急，再陪一陪父皇。”

夏皇摸了摸他的脑袋，抬起手时才发现，襄王坐在他的腿上，已经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了。

“父皇老了啊......”

他叹了口气，随后又有些欣慰道：“仁儿也快要长大了。”

林枢笑眯眯的看着襄王，说道：“奴才还记得，襄王殿下小时候在地上爬来爬去，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就真的长大成人了。”

“是啊，朕的仁儿，也快要长大成人了......”

林枢的话令夏皇陷入了沉思，目中隐现光芒，某一刻，看向襄王，问道：“仁儿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一天，坐到父皇的位置？”

赵匡仁疑惑道：“我坐了父皇的位置，父皇坐哪里？”

夏皇道：“父皇累了，想要歇歇了，但是在父皇歇下来之前，要找一个能帮父皇的人，仁儿愿意帮父皇吗？”

赵匡仁不假思索道：“愿意。”

夏皇道：“可是那会很累。”

赵匡仁依旧没有犹豫道：“只要能帮父皇，再累我也愿意。”

夏皇笑问道：“如果以后不能出宫找王家妹妹张家姐姐玩呢？”

赵匡仁眉头皱起来，想了想，问道：“那我能不能把他们接进宫里？”

夏皇看着他，说道：“只要你想。”

“接不接她们进宫不重要......”

赵匡仁擦了擦口水，嘿嘿一笑，说道：“主要是能帮到父皇我就愿意......”

......

张府。

张大学士在京弟子无数，这几日他受了伤，张家每日探望的宾客不绝，门庭若市。

一辆马车在张家门前缓缓停下，两位正准备进去的官员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立刻躬身道：“见过王相。”

王相微微点头，便缓步向张府走去。

王相和张大学士虽然是政敌，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张大学士受伤，他来探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房间之内，众人见王相进来，行礼之后，就纷纷退了出去。

王相和张大学士一说话就剑拔弩张，一会儿他们两个要是吵起来，他们帮谁都不对。

王相看着病床上的张大学士，问道：“怎么样？”

张大学士看了他一眼，说道：“死不了。”

王相道：“你的身体比老夫好多了，动起手来，靖王也不一定是你的对手，怎么会被他殴打？”

“老夫能做的已经做了。”

张大学士并未回答，目光望向他，说道：“接下来，轮到你了。”

张大学士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换做别人，可能会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但王相表情未变，只是轻叹口气，问道：“你想好了？”

张大学士道：“老夫已别无选择。”

“也是。”

王相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次让他丢尽了颜面，以他的秉性，张家已退无可退。”

张大学士道：“靖王并非良主，于公于私，这件事情，老夫都必须得做。”

“这是构陷。”

王相看了看他，摇头道：“一代清流，竟也有行此浊事的时候。”

张大学士冷冷的一笑，问道：“你王家延续至今，也不见得有多么干净。”

王相看了他一眼，说道：“好好养伤，老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住，偏头望了一眼，说道：“不过你有句话，老夫很认同。”

“靖王确非良主，陛下应有更好的选择。”

......

王相离开张家的时候，来张府探望的官员，无论品级，纷纷出门相送。

定国侯凭借着陛下的宠爱和信任，在京都近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这是只是近乎。

整个京都，真正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只有王相。

他是当朝左相，也是唯一的宰相，他挥挥手，京都就会卷起一场风雨，他跺跺脚，朝堂就会引发一场地震。

......

诸葛飞这几日在写夏国和草原通商的章程，没有去尚书省，但对于朝中的消息，依然格外关注。

其中便有一件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靖王殴打张大学士，前几日在京都引起了很大的风波，但因为夏皇没有包庇，靖王认错及时，处理得当，这件事情很快就平定了下来。

然而此事还没有平定两天，便又死灰复燃，而且有了越烧越旺的趋势。

这件事情看似简单，张大学士也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但在儒家礼法盛行的年代，靖王作为公众人物，欺师灭祖，殴打师尊，造成的影响，要远比后世严重的多得多。

如若他是普通的读书人，有功名者，革除功名，无功名者，终身不得参加科举，这算是轻的惩罚。

如若他是朝中官员，轻则削官，重责免职，也在法理和情理之中。

如果他是皇帝，则影响更加恶劣，甚至有人可以用这样的理由写一篇缴文，当即兴兵造fan，占的还是大义这一边。

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加入弹劾兴讨靖王的行列，张大学士的影响毕竟太过巨大，即便是夏皇，也要小心认真的对待。

诸葛飞从这两日的朝局变化中，竟然看到了王相的影子。

要说朝中除了夏皇之外，谁的权力最大，自然是王相，他要是盯上了谁，哪怕是皇子也要脱层皮。

别人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诸葛飞看得清。

张大学士‘假摔’被靖王殴打，王相‘乘机’参与兴讨弹劾，看似是站在礼法大义的角度，其实站的是襄王。

王相与张大学士，虽然没有明面上的表态，但在诸葛飞眼中，他们已经明确无比的站在了襄王一边。

瑞王放弃，齐王没有资格，若是靖王被废，朝中官员、京中百姓便是再后知后觉，也应该想到襄王了。

这也恰恰是诸葛飞所担心的。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赵匡仁虽然可以时不时的在夏皇面前刷一下存在感，但还远不是走到台前的时候。

枪打出头鸟，靖王是不能被废黜的，他还需要在台前为襄王挡几年的枪才好，王相和张大学士若是逼迫太紧，反而过犹不及。

与此同时，宋家。

宋世美无意识的搓动手指，喃喃道：“还不是时候啊......”

宋世伟面有忧色，说道：“我们应该怎么做，用不用提醒王相......”

“不用。”

宋世美挥了挥手，说道：“且看看吧，在事情明朗之前，宋家不能和王相以及张大学士接触，也不用接触，他们比我们更知道该怎么做......”

......

早朝之上。

这几日朝中对于靖王一事热议不断，即便是夏皇，也不能硬生的将之压下去。

夏皇看着下方官员，问道：“靖王不尊先生，动手殴打张大学士，许多官员上奏，要求朕废黜靖王亲王位，诸位以为如何？”

众多官员纷纷低着头，没有发声。

瑞王已经被废黜了，靖王要是也被废黜，陛下找谁去继承皇位，这件事情太过敏感，谁敢先开口？

朝堂之上，无一人应答，夏皇目光扫视一圈，目光最后看向王相，问道：“丞相觉得呢？”

王相拱了拱手，走上前，说道：“回陛下，年轻人性子易冲动，有时候做事会有些偏激，靖王虽不该对大学士动手，却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若是再废黜亲王之位，是否有些重了？”

他说完之后，目光望向张大学士，问道：“大学士觉得呢？”

张大学士上前道：“启禀陛下，老臣一把老骨头，若是连累皇室生乱，纵万死难辞其咎，老臣认同王相所言，愿陛下三思。”

王相和张大学士都不同意废黜靖王，百官也都理解。

皇室已经够乱了，靖王要是再出事，非得乱成一锅粥无法收拾不可，这件事情再闹下去，只会让陛下难堪。

但靖王不顾礼法，欺师灭祖的形象，已经深深额烙印在他们的心里，无法抹去，等到来日陛下正式册封太子时，为了夏国国祚的延续，为了朝堂的安稳，今日的一幕，怕是又会重演。

夏皇没有回答，目光望向诸葛飞，问道：“定国侯觉得呢？”

诸葛飞承认，自己还是小看了王相和张大学士这两只老狐狸，他们在朝堂上搅起这么大的风雨，最终却又轻轻落下，靖王看似没有什么损失，但他的形象，却已经在百官甚至夏皇的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也为他以后埋下了巨大的祸根。

偏偏在此时此刻，以及未来一段时间里，他还不会退出舞台，会好好的站在人前，尽到兄长的责任，为襄王遮风挡雨。

他抬头看着夏皇，拱手道：“臣觉得，王相和张大学士说得对。”

夏皇目光望向齐王，齐王躬身道：“儿臣附议。”

户部侍郎宋世美站出来，拱手道：“臣附议......”

“臣附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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