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诸葛飞虽然没有去尚书省，却也知道这几日，靖王一党弹劾他的折子满天飞。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猜测夏皇可能对他这个傻儿子很无奈，像他这样的老狐狸，居然生了一个外表看着精明却实际愚蠢至极的家伙，这种心情，也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诸葛飞没有等来夏皇对这些折子的处理意见，只等来了宦官传的一道口谕。

如果他三天以后还不去尚书省，夏皇就让他养三个月的真伤。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

夏皇一道圣旨，恢复了瑞王的亲王位，瑞王从郡王，又重新变为了亲王。

虽说这些皇子是郡王还是亲王，全在夏皇的一念之间，但他是皇帝，不会将之当成是一项游戏的，今天贬，明天升，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

而这次他的目的，也不难猜测。

他在明明白白的告诉靖王，这个皇位，你行你坐，你不行，还有别人。

瑞王是郡王时，对靖王最有利，因为没有人和他抢太子位，瑞王恢复亲王位，受到冲击最大的，也是靖王。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瑞王还是那个瑞王，靖王一只脚刚刚迈进东宫，转头才发现，瑞王的一只脚也迈了进来。

虽然现在的瑞王已经近乎一无所有，但曹家没了，靖王也比他强不到哪里去，这几年，二王夺嫡，有多少阴谋诡计，谋划布局，兜兜转转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当然，即便是原点，也终究不是最初的那般。

三年之前，靖王瑞王的势均力敌，是两人在朝中拉帮结派，一个凝聚了权贵，一个结交了文官。

三年之后，靖王和瑞王的势均力敌，是两人近乎一无所有，瑞王没有的，靖王也没有，他们两人的命运，彻底的被夏皇掌控在手里。

即便是诸葛飞，也不得不承认，靖王和瑞王虽然废物如斯，但他们的父亲，堪称是一代枭雄。

包括夺嫡的皇子在内，整个朝堂，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以江南平衡京畿，以瑞王平衡靖王，在不破坏这个平衡的前提下，能无限的削弱两方的力量，加强集权

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两方有起有伏，有胜有负，全然不会意识到，他们虽然依旧势均力敌，但有人，已经在幕后得利最大。

瑞王复亲王位的消息，如同一阵飓风，转瞬间便席卷京都。

与这件事情相比，这两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定国侯失宠，便算不了什么了。

瑞王被贬为郡王之后，上到官员权贵，下到平民百姓，都以为这出夺嫡之争已经落下了帷幕，谁能想到，一年之后，事情还有这样的翻转？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的让瑞王复位，唯一能解释的是，就是他立储君的心思动摇了，靖王的表现令他极度失望，他不得不考虑重新将瑞王纳入眼中。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对靖王的敲打，自从没有了瑞王这个对手，靖王行事，要么庸碌无为，要么肆无忌惮，没有一点合格储君的样子。他需要一个对手，来让他磨砺提升至合格的对手。

帝心难测，不管陛下是出于何等原因，下了这道旨意，本来已经清晰的储君之位，再次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靖王府。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靖王气的面色发白，身体颤抖，砸掉了他眼中所见的，一切能砸掉的东西，喘着粗气，从眼中深处透出浓浓的恐惧。

他以为他已经先瑞王一步，坐上了那个位置，却没想到，瑞王失去的亲王位还能失而复得，如此一来，他目前取得的所有优势，岂不是都成了梦幻泡影？

这种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感受，让他除了愤怒之外，更多的是惊恐。

这时，一名王府下人走进来，小声道：“殿下，两位曹大人求见。”

“不见！”

靖王挥了挥手，大声道：“让他们回去，本王谁也不见！”

他话音刚落，曹锦程便大步从外面走进来，问道：“你谁也不见，皇位也不想要了吗？”

靖王看着他，咬牙道：“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锦程看着他，阴沉道：“诗妃让我问殿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靖王脸色变了变，说道：“本王..”

曹锦程丝毫没有给靖王面子，面色森寒道：“让你好好待在王府，谁让你去弹劾齐王的？谁又让你去弹劾诸葛飞的？你有今日的下场，不是因为别人，就是因为你自己的愚蠢！”

“你以为瑞王变成郡王你就安全了？”

“陛下还没有将太子之位传你，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别说你还不是太子，就算你已经坐上了太子的位置，陛下也能随时收回去！”

“诗妃娘娘为你做了多少，曹家为你失去了多少，因为你的愚蠢，我们的这些心血，全都白费了！”

曹锦程面色阴沉至极，一声更比一声严厉，靖王知道这是母妃的意思，面色更加苍白，最终整个人都变得颓然，问道：“舅舅，本王该怎么办？”

“做错要承认，挨打要站稳”

曹德宝站在曹锦乾和曹锦程身后，插嘴道：“一个傻子，只要他什么都不做，别人就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傻子，别管朝堂上的事情，多读书多看报，多充实充实自己吧”

“闭嘴！”

曹锦乾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靖王，说道：“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依我看，陛下只是想要敲打敲打你，并非起了立瑞王为储君的心思，但若是你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没有上进且继续做这种蠢事的话，瑞王以前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虽然被别人评价为愚蠢，但目前靖王却无法反驳这个事实，心有不甘的咬牙道：“我知道了”

曹锦乾舒了口气，说道：“如今只能看陛下接下来会做什么了”

他话音刚落，一名王府下人匆匆走进来，说道：“殿下，陛下召见”

......

瑞王复亲王位的消息，如同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京都掀起了滔天的波浪。

与靖王府的鸡飞狗跳相比，瑞王府中，则显得有些平静。

当然，平静的原因在于，瑞王府下人不多，宫里的旨意传过来的时候，连同瑞王在内，接旨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传旨宦官将圣旨以及亲王冠冕递给他，笑道：“殿下，陛下让您领了旨，进宫一趟。”

瑞王收下圣旨冠冕，待那宦官走远，还没有回过神来。

饶是他这些日子已经看清了许多事情，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但亲手触摸到这件他许久不曾触摸到的亲王冠冕时，心情还是有些难以平复。

他轻轻的抚摸着袍服，似是无意问道：“徐先生，你说父皇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圣心难测。”

徐先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瑞王想了想，又问道：“是他良心发现，打算再给我一个机会，还是当我是工具，用来磨砺敲打警醒赵匡晏的工具？”

徐先生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殿下进宫一趟才知道。”

“真希望父皇能够公平一次啊。”

瑞王叹了一声，吩咐王府下人道：“替本王更衣。”

瑞王穿上了许久都没有穿过的亲王冠冕，出了王府。

王府之内，一名年轻人走到徐先生身旁，问道：“夏皇究竟想怎样？”

徐先生道：“敲山震虎。”

“靖王是虎？”

年轻人问道：“这会不会扰乱我们的计划？”

徐先生沉默片刻，说道：“且等等看......”

......

“参见瑞王殿下。”

御书房门口，一名宦官对瑞王躬了躬身，说道：“陛下已经等殿下很久了。”

瑞王大步走进御书房，躬身道：“儿臣参见父皇。”

夏皇看了看他，挥手道：“免礼。”

他来的时候，靖王和张大学士也在殿内，夏皇正在和张大学士说话，瑞王见礼之后，就恭敬的站在一边。

夏皇看着张大学士，说道：“大学士，靖王朕就拜托给你了。”

张大学士叹了口气，说道：“老臣定会全力以赴。”

夏皇点了点头，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有人比张大学士更加适合教导靖王了。

他瞥了靖王一眼，说道：“还不快见过先生！”

靖王立刻躬身道：“学生见过先生！”

进宫之前，他的心中十分忐忑，担心会有一些对他不利的安排，进宫之后，他才发现，父皇虽然对他很是生气和失望，但也没有到他担心的那个地步，他让张大学士教导他，就说明他相信自己还是有救的，是可以胜任太子之位的，相比之下，瑞王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张大学士见此，连忙回礼道：“殿下不必多礼......”

夏皇重新望向靖王，说道：“朕这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请动的张大学士，你若是不听大学士教导，朕定不饶你！”

靖王立刻道：“儿臣不敢。”

让大学士教导成年皇子，显然是将他当成了太子培养，瑞王站在角落里，好不容易燃起的一腔热情，顷刻间便被浇灭。

他缩在袖中的拳头握紧又松开，脸上却始终平静，和那些伶人学习了几个月之后，他已经能够精确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在任何心境下，做出喜怒哀乐等不同的情绪。

夏皇叮嘱完了靖王，目光才看向瑞王，说道：“你虽曾经犯下大错，但有错能改，善莫大焉，朕这次恢复你的爵位，希望你以后痛改前非，不要再犯以前的过错......”

瑞王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躬身道：“启禀父皇，请恕儿臣不能接受父皇的决定。”

夏皇眉头皱起，问道：“你说什么？”

瑞王跪在地上，缓缓道：“儿臣自知罪孽深重，已经不配再做亲王，再复亲王位，只能使父皇蒙羞，使皇室蒙羞，儿臣斗胆，请父皇收回成命！”

夏皇目光盯着他，问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瑞王伸出五指，指着他，大声道：“儿臣发誓，儿臣不想再做亲王了，此话如有不实，就让儿臣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夏皇看了他许久，挥了挥手，说道：“既然你如此坚持，朕便收回成命......”

砰，砰，砰！

瑞王猛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谢父皇！”

见他的额头上已经磕出了鲜血，夏皇已经确认，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瑞王是彻底的绝了争位的心思。

曾经最为争强好胜的儿子，心性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他心中复杂难言，摆手道：“朕知道了，你去太医院包扎包扎伤口吧......”

靖王看着瑞王大步走出去，面色愕然，今天发生的事情，件件都出乎了他的预料，父皇恢复了瑞王的爵位，瑞王居然给拒绝了......

难道他真的彻底放弃了争位？

瑞王的自我放弃，让他心中大定的同时，更狂喜不已，便在这时，夏皇看了看他，说道：“还不随大学士离开？”

张大学士对着靖王笑了笑，说道：“请殿下随老臣去崇文殿。”

靖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张大学士时，身体一震，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

不知为何，张大学士这和善的笑容，在他看来，却有些不寒而栗，莫名的生出了羊入虎口的感觉。

夏皇见他还站在殿内，皱眉道：“还不去，你在等什么？”

靖王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张大学士给他的那种奇怪感觉已经不见了，他立刻点头道：“先生请......”

......

京都今日令人咂舌的话题一个接着一个。

陛下莫名其妙的恢复了瑞王的爵位，这一个话题，足以让百姓议论三个月。

他忽然对瑞王这么好，是不是意味着对靖王不满，这到底是瑞王回归众人视线，还是作为敲打靖王的工具，以后朝堂的局势会不会再变......

他们不是皇帝，也没有人知道答案，然而，众人只猜测了不到半日，甚至瑞王复位的消息还没有传遍京都，另一个让人极度意外的消息，又从宫里传了出来。

陛下想要恢复瑞王的爵位，但却被瑞王给拒绝了。

也就是说，瑞王现在还是郡王，而且永远都是郡王，他自己放弃了复亲王位，放弃了夺嫡，将机会白白让给了靖王。

正如没有人知道皇帝的想法一样，也没有人知道瑞王的想法，这件事情宛如一场闹剧，刚刚升起，便又迅速平息，没有翻出几个水花。

曹家新宅

晚宴之上，曹锦乾拿起筷子又放下，狐疑道：“瑞王这个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他是真的不想夺嫡了，还是欲盖弥彰，故意为之......”

曹德宝正举着一只鸡腿在啃，见曹锦乾的视线带有一丝期待的望过来，随意抹了抹嘴上的油，说道：“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你都说他是疯子了，我要是知道疯子的想法，我不也变成疯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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