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背锅侠

京都曹家老宅，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乞丐的收容所，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广泛的议论。

曹家曾经高高在上，如今他们的老宅，却被乞丐占据，曹锦程和曹锦乾心中是何等滋味，众人不得而知。

但他们能够确定的是，定国侯的这一举动，绝不仅仅是出于好心要给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一个遮风挡雨之所...

他已经使曹家失去了一切，如今还要在精神层面，给曹家一记重击。

曹家老宅所处的京都东区，周围都是官员权贵，对于他们而言，自然不希望自己的邻居是一些身份低贱的乞丐，但住在这里的乞丐又都老老实实的，并没有扰乱其他人的生活，这些权贵们也就随他们去了。

毕竟，定国侯只是让这些乞丐住在这里，相对要比在这里养猪好多了，所以并不会有人因为这件小事而去得罪一个瘟神的。

得罪瘟神的后果是什么样的，瑞王已经为他们示范过了。

在靖王疯狗一般的攻击之下，齐王不仅失去了对于国子监的掌控，奉陛下之命，一直以来都在推动的税改一事，也在紧要关头，被靖王摘了桃子。

靖王已经是疯狗了，连疯狗都不敢招惹的人，他们又哪里敢惹？

......

诸葛飞是从夏侯淳的口中，得知他的外号已经换成了“瘟神”。

对他而言，被称作是“瘟神”，比被称作“扫把星”要好一点。

扫把星是人见人厌，瘟神是人见人怕，他更愿意自己是后者。

夏侯淳看了看他，说道：“瘟神就瘟神吧，总比疯狗好听一些，齐王才惨，被一条疯狗追着咬，手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权利，又被靖王夺走了一大半......”

诸葛飞看着他，问道：“你见过被疯狗咬死的猛虎吗？”

夏侯淳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诸葛飞道：“即便是一只暂时收敛了獠牙的猛虎，也不是疯狗能随便咬的。”

夏侯淳怔了怔，问道：“你是说，齐王就是那只猛虎？”

诸葛飞看向他，问道：“京都这么深的水，暗流不断，作为能够参政的皇子，在朝中游走这么多年，你可见齐王出过错？”

夏侯淳仔细想了想，震惊道：“没有！而且他从小就......”

“什么？”

“没什么！”

靖王和瑞王斗了这么多年，双方各自抓住对方的把柄，互相攻击，却几乎从来没有涉及到齐王。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根本抓不到齐王的把柄。

“做事不留首尾，身处漩涡，却从来没有被卷入过，一旦他张口，定会伤人。你还见过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诸葛飞笑了笑，说道：“这才是真正的猛兽啊。”

“你。”

夏侯淳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说道：“只有你卷别人，别人从来没有卷过你，你是在夸你自己吧...”

“冯相倒了，曹家完了，瑞王也变成郡王了......”

夏侯淳看着他，说道：“从你进京开始，栽在你手里的官员权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齐王和你比，又算得了什么，他要是猛兽，你就是野兽！而且是最凶残的野兽......”

诸葛飞对于最凶残的野兽这个评价，并不排斥。

平时温顺，待人和蔼，但当别人挑战到自己的底线时，化身成择人而噬的凶残野兽，这是优点，不是缺点。

靖王抢了齐王的功劳，接手他掌管的部门，大获全胜，齐王作为彻底的失败者，这两日连齐王府都没有踏出过。

瑞王颓寂，齐王不堪一击， 靖王府中，意气风发的靖王并没有得意多久，就有下人来报，有人在国子监门口闹事。

“谁这么大的狗胆，敢在国子监门口闹事？”

靖王脸色沉下来，说道：“全都给我敲断了腿扔出去！”

那国子监官员面露苦色，说道：“殿下，这些人打不得啊......”

靖王眉头一皱，问道：“为何？”

那官员道：“回殿下，堵住国子监的，全都是留在京都的江南籍学子，他们的背后，站的是朝中江南籍官员，殴打举子的罪名，没有哪个衙门能承受得起......”

读书人在夏国地位超然，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秀才，也能对朝中重臣加以议论，这些人往往喜欢抱成团，若是对哪一项国策不满，动不动就坐到衙门口抗议，衙门对他们打不得骂不得，向来都十分头疼。

靖王看着他，问道：“江南学子不好好读书，吃饱了撑的，堵着国子监干什么？”

那国子监官员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齐王这些日子，奉陛下的命令，重新分配各州的举人名额，这次分配之后，江南每届举子数量锐减三成，江南举子当然不同意，于是便到国子监聚众闹事，逼迫国子监重新修改江南举子占比......”

因为各地的教育资源不同，夏国科举，分配到各州的资源是不一样的。

像江南和京畿这些注重教化的地区，才子扎堆，分配的举人名额就多一些，而幽州云州这些偏远地区，举人名额则要少很多。

事实上，每次科举，京畿和江南举子的数量加起来，已经达到了所有举子的半成以上。

这些举人中，有一部分人将来是要位列朝堂的，对于地方州府来说，自然希望具有地方籍贯的官员多一些。

对于江南和京州独占举子名额的这等情形，各州自然都有不满，经常上奏请求增加名额，而这边增加了，那边必然就要减少，各州为此，经常争得你死我活，这其中，又以江南和京都的争执最为激烈。

靖王是知道这些的，不满的看了那官员一眼，说道：“这是齐王做的决定，找本王做什么？”

那官员无奈道：“因为现在国子监在我们手上......”

靖王脸上浮现出一丝郁闷之色，说道：“那就给江南再多些名额，这样不就行了？”

“这也是万万不行的......”

那国子监官员道：“齐王之所以要调整举人名额，就是因为江南之变过后，陛下觉得，江南一党在朝的势力太过强大，有心削弱，我们反而给江南多些名额，岂不是违抗君令？”

靖王脸上浮现出怒色，大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本王怎么做？”

他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官员急匆匆的跑进来：“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靖王看到那官员面色焦急的样子，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怒道：“又有什么事情！”

那官员道：“下官刚刚得知，京州地区的不少士绅权贵，正要联名弹劾殿下......”

靖王怔了怔，随后大怒道：“无缘无故的，他们弹劾本王干什么？”

那官员解释道：“为使朝廷征税更加便利快捷，陛下命齐王精简税制，齐王取消了诸多纷杂名目的税收，这程序虽然简单了，但却动了这些乡绅权贵的利益，他们岂能答应......”

靖王怔立原地，终于反应过来，厉声道：“赵匡济，你竟敢给本王下套！”

......

国子监被江南学子堵了大门，已经三天没有开门了。

临时抽调出来的，负责修改税制的几名靖王所属官员，这几日弹劾他们的折子像是雪片一样飞进了尚书省。

江南学子堵国子监大门堵的有理有据，各州分配的举人数量，事关该州日后在朝堂上的地位，江南一年前因为冯相倒台，牵连甚广，朝中的势力被去了一半，现在又要动他们的举人数量，这等于是要将他们的根都挖了。

这自然不能忍，冤有头债有主，他们的债主就是国子监和靖王。

夏国的税制，条目繁多，有些地方连户部官员都可能搞不明白，某些税目本身也不清不楚，模棱两可，朝廷每年征税，都是一项繁重的任务。

齐王奉夏皇之命，精简税制，该去的去，该留的留，一下子使得税目变的清晰起来，税目清晰，意味着再也没有空子可钻了，那些本就从中受益的乡绅豪族，权贵之流岂能轻易接受，靖王现在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这个黑锅，他必须得背。

这两件事情都不容易解决，读书人要是抱起团来，朝廷都头大，皇权不下基层，夏国自郡县往下，其实靠的是地方乡绅豪族治理，他们的力量汇聚起来，也不可小觑。

总之，京都这些日子被弄得乌烟瘴气，尚书省的折子看都看不完，诸葛飞干脆请了两天病假，在家陪老婆。

从这件事情便可以看出，靖王和齐王之间，至少差着八个瑞王。

这两个大黑锅，本来以齐王的身份和地位，是不容易背起来的，就算是靖王这种半只脚踏进东宫的皇子，也要被压得难以喘息。

前些日子的事情，他看似占了便宜，其实不过是替齐王背了黑锅。

曹家给靖王量身定制的龟缩战略，连诸葛飞都觉得不错，敌不动我不动，可惜他忍到最后没忍住还是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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