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此一时彼一时

曹家的事情近日闹得沸沸扬扬，天子对曹家的处置也终于落地。

三年之前，曹府管家受曹锦乾指使，谋害诸城举子，为法理所不容，陛下命吏部即刻革曹锦乾国子祭酒之位，将其幽禁在家，等候进一步发落。

曹府管家，行凶伤人，累及使臣，判斩立决，即刻赐死。

陛下的这种处理方式，不出众人意料之外。

三年之前，使臣遇刺一案，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其实并没有酿成多么严重的后果，那时定国侯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子，又和曹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陛下不可能因为这件案子，就要了曹锦乾的脑袋。

整件案子中，曹府那名管家自然是背了最大的黑锅，至于曹锦乾，国子祭酒的官职，对于曹家无大用，没了也就没了，等到靖王上位，曹锦乾便能重新踏入朝堂。

总的来说，这件案子的影响很大，但终究陛下还是重拿轻放，曹家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反而趁机丢掉了最大的把柄。

京都郊外

段青山看着眼前的诸葛飞，叹了口气道：“家主与小姐都对我有恩，我对得起家主，也对得起小姐，此生无憾，你又何须救我呢！”

诸葛飞作揖道：“母亲和我说过了，父亲当年能够逃脱曹家的追杀，也要仰仗段伯关照。小子更要感谢你当初几次三番的不杀之恩。曹家是曹家，你是你，与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如远离这是非之地，回去故里吧......”

独臂老者蔚然长叹道：“本是一家人，何至于此啊！也是，恩已报，怨已了。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代我向小姐问好，少爷珍重！”老者说完纵身一跃，飘然远去。

看着老者远去的身影，诸葛飞拱手作揖喃喃道：“段伯珍重”

......

曹府之内。

曹锦乾长舒口气，国子祭酒的官位虽然没了，但曹家还在，家中还有一位太子少师，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三年前的案子结了，诸葛飞手中，便再也没有了曹家的把柄，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惋惜之色，说道：“曹家这一难总算过去了，只是可惜段管家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

曹德宝脸上露出思索之色，说道：“我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

京都，远离主街的某条街道。

诸葛飞走进街边的一座茶楼，一名伙计迎上来，笑问道：“客官喝点什么？”

诸葛飞四下里看了看，茶楼里没有客人，只有一名掌柜，一名伙计。

他收回视线，开口道：“五两酱牛肉，一坛女儿红。”

伙计讪讪的一笑，说道：“客官，我们这里是茶楼，不卖酱牛肉，也不卖女儿红。”

茶楼掌柜从里面走出来，瞪了他一眼，说道：“客官的要求要尽量满足，你取些银子，去主街买一些酱牛肉，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来......”

那伙计心中虽然诧异，但掌柜的发话了，他不敢不遵从，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客官稍等，我马上回来......”

伙计跑出茶楼之后，那掌柜关上店门，转身时，看着诸葛飞，躬身恭敬道：“皇城司主事刘东强，见过上使，不知上使有何吩咐？”

燕国的皇城司，相当于夏国的城皇密谍司，主要做的也是谍报工作。

除了常驻京都的使臣外，燕国在夏国京都还安插有谍报部门，当然，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夏国官方并不知道。

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

没有一个国家会将自己的后背放心的交给他国，诸葛飞相信，夏皇的城皇司，在燕国京都一定也有分部。

处理曹家的计划，是诸葛飞在草原上的时候就做好了的。

因此他事先就和李雪姬沟通好了，这样就可以随时借用燕国的力量。

诸葛飞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在那掌柜的眼前晃了晃，便又收了回去，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看到那枚令牌，掌柜的脸色更加恭敬，躬身道：“上使请吩咐。”

一刻钟之后，诸葛飞走出茶楼，那伙计迎面走来，手里拎着一个纸包和一个酒坛，诧异道：“客官，你的酒和你要的肉......”

诸葛飞挥了挥手，说道：“不要了......”

“哎......”

那伙计正要叫住他，茶楼掌柜从里面走出来，说道：“别喊了，那肉你留着自己吃吧，我要出去一趟，你看着店......”

“自己吃？”

伙计闻言一怔，随后便喜滋滋的捏了快酱牛肉送进嘴里，又拔掉酒塞，美滋滋的喝了一口后，掌柜的声音才从门口传来。

“对了，酒钱和肉钱，从你月钱里扣。”

......

这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使臣遇刺案，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

当然，轻描淡写只是相对于时局而言，细微处的变化，对于有些人来说，意义重大。

国子监没了祭酒，作为该案的刽子手独臂老者段青山更是被直接在狱中赐死。

百姓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改变，自然也不会有人知道，刑部天牢少了一名狱卒被发配西北充军三年，京都北区的某处破落小院，抱着孩子的妇人以泪洗面......

靖王府。

靖王并没有因为曹家的事情，而有任何的不悦，他刚刚进宫拜见母妃回来，听了一些话，心中也生出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想法。

此一时彼一时，他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人，拥有这世上绝对的权力，绝不希望有人能够掣肘或是约束到他，也不希望曹家恢复到以往的强盛。

他已经是父皇亲口承认的太子了，再也不用夺嫡，不用算计，甚至不用曹家。

这样想来，曹家没落，他心里反而舒坦了些。

从这次的事情中，他也看到了诸葛飞在朝中的恐怖实力，毫无疑问，在父皇的恩宠之下，他会成长为比之前的曹锦程更加强大的权臣。

这样想来，曹家继续没落，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父皇用诸葛飞来牵制曹家，他需要用曹家来牵制诸葛飞，这是他从父皇那里学来的帝王术。

想到这里，靖王看向下方的一名随从，说道：“准备些礼物，本王要去曹家一趟。”

曹家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与之相对的，应该是靖王的失利，若是在之前，人们自然会想到瑞王。

然而在夺嫡一事上，瑞王早已出局，即便是曹家被从京都权贵中除名，靖王依然是靖王，他早就是隐形的太子了，根本不用再借曹家的势。

瑞王像是被人遗忘，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在百姓们的言谈中了。

瑞王府中，瑞王也已经得知了此案的结局。

他站在檐下，有些遗憾的问道：“就只有这样吗？”

徐先生站在他身后，缓缓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曹家身后有靖王，有诗妃，陛下不会一点儿都不留情面的。”

瑞王叹了口气，说道：“父皇可真是偏心啊，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偏心......”

徐先生道：“殿下不要再管这些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筹备好几个月之后的祭典。”

瑞王深吸口气，说道：“先生说得对，不管赵匡晏和曹家了，再重要的事情，都比不过祭典重要啊。”

他转过身，缓缓的向殿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叹道：“定国侯啊定国侯，你太让本王失望了，你要是能拿出当初对付本王一半的力气，就能顺便将曹锦程的太子少师也拿了......”

曹家。

这次的事情，曹家虽然境况危险，但也算是平安的逃过一劫，国子祭酒本身就没有什么重要的实权，丢了也便丢了。

靖王今日带了厚礼前来慰问，临走之时，看着曹锦程和曹锦乾，说道：“不过是一个国子祭酒而已，舅舅不必介怀，等到本王上位，必定让曹家重回往日巅峰......”

送走了靖王，曹锦乾面露一丝疑色，喃喃道：“今日的殿下，似乎与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太气定神闲了。”

曹锦程接口道：“以往他早就怒不可遏，这一次却似乎事不关己......”

“本来就是事不关己啊......”

曹德宝看了看二人，说道：“曹家有事，又祸及不到靖王表兄，已经没有人和他争皇位了，他为什么要怒不可遏？”

曹德宝此言一出，场间的气氛有些寂静。

曹锦乾看着他，咬牙道：“你说什么？”

“你们还不明白吗？”

曹德宝看了看他们，叹息道：“曹家就是靖王表兄过河的桥，推磨的驴，现在他过完了河，推完了磨，桥在不在，驴死不死，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曹锦乾怒道：“这么多年，曹家站在他背后，为他付出了这么多......”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曹德宝看着他，问道：“史书上这种事情还少吗，我们曹家都做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语气一转，又问道：“而且，你们觉得，等到他成为了皇帝了，真的希望曹家变的和以前一样强大？”

曹德宝悠悠的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到那个时候，他想的一定是怎么掌控朝堂，不会希望有一个家族能像以前的曹家那样，权势滔天，左右甚至把控朝政，所以啊，不要看诸葛飞现在风光，等到靖王表兄上位，他的下场也不会比现在的曹家好到哪里去，当然，到那时候，曹家虽然不能恢复到往日的辉煌，但肯定也比现在好多了，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

曹锦程曹锦乾面色阴沉，曹德宝的话，就像一把把尖刀，每一句，都直插二人的心脏。

良久，曹德宝又悠悠的舒了口气，喃喃道：“不过，还有件事情很奇怪啊......”

曹锦乾的目光看向他，至此，他已经不能再忽视这个从来没有被他正眼瞧过的儿子的话了。

曹德宝看着他，解释道：“使臣遇刺案被翻出来这么久，事关己身，燕国那边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莫非燕国没有使臣在京都？”

曹锦乾身体一震，目光望向他，艰难道：“你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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