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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魏中华依然准时站立在一（1）教室门口。

虽然他因为胡琪的事总觉得校领导那个，可一看到学生们陆续走

进教室，心中的郁闷早就被扔到爪哇国去了。

“政教处评的不公平！”一句愤怒的话从校门口方向传来，魏中华循声望去，看到是刘胜男正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魏中华在监场时知道了那个女生叫吕媛媛。他接着听到吕媛媛带着不理解口气说：“可不是！怎评的呢？我们班谁都不扫,班主任也不管,就我们几个班干部随便扫扫，还给了100分呢！”

“我们魏老师和学生一起打扫，打扫的最干净，可黑板上的分数却最……” 刘胜男看到魏中华，一吐舌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慌慌张张地走进教室。

吕媛媛用异样的目光看了魏中华一眼，也神色慌张地进了乱哄哄的一(2)班教室。

“大扫除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什么时候检查的呢？听她俩的话……我们班多少分?”魏中华这样想着，快步来到校门口的黑板前。

“一（1）班59分，一（2）班100分，二（1）100分……”魏中华念完黑板上的大扫除成绩，脑袋“嗡—”的响了一下儿，以为看错了，又看了几遍，确认没看错。

魏中华想到全校其他班都是100分，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儿，酸酸的，痛痛的，立即想起昨天张情义的怪异表现，似乎明白了什么。

“人真的有那么坏吗? 难道现在的人心真的离“道德”二字十万八千里了？！”魏中华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不愿把人往坏处想。

魏中华沮丧地回到教室门口，看到屋里一张张充满稚气的脸庞，心中一阵愧疚。

“老师，梁英杰在校长室前被罚站呢！”轩辕志喘着粗气跑到魏中华跟前说。

“他犯什么错误了？”魏中华惊讶地问。

“不知道！他一直在我前边走，也没见他犯什么错误。刚进校门，政教处一个女老师就叫住他，问他是哪个班的。他刚说出是咱一（1）班的，也不知道那女老师哪儿来的气，嚷着就拽他到校长室前罚站去了！”轩辕志不解地说。

魏中华快步跑向校长室，老远就听到校长室里传出女人的叫喊声：“校长，你看看，看—看—，这就是一（1）班的学生，衣冠不整！魏牛气，哼！牛？牛哪门子呀！”

接着就是校长浑厚的男中音：“魏中华就是咱校的孔乙己，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魏中华来到梁英杰面前，轻声地问：“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干，哼！”梁英杰使劲地晃了晃脑袋。

“不会吧？无风不起浪！”魏中华盯着梁英杰的眼睛说。

“我不就是拉锁拉到这儿嘛！” 梁英杰用左手指了一下儿自己的胸口，不服气地说：“别的班好些人拉锁都没拉上，她都不管！”

魏中华相信梁英杰后一句话是真的，刚才他亲眼看见别的班许多学生上衣都是敞着怀的。

校长走出门来，后面跟着一个妖艳的少妇，正是政教处的孙艳玲。

“魏中华老师，记住！要把时间和精力用对地方，要学会当老师，要有能力管理学生！”校长不满地瞅了瞅魏中华。

孙艳玲可乐坏了，脸上立即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肉乎乎的单眼皮翻了翻，圆滚滚的大屁股还扭了几扭。

魏中华回到教室门口，心里很是不快，开始为总是有人故意跟自己作对而恼怒。

“教育教学一定要抓好几个第一次！” 魏中华突然想起爸爸的反复叮嘱。

“小不忍则乱大谋！马上就要上课了！一定要上好这至关重要的第一节课!”魏中华转念一想，开始尽力调整心态。

上课的音乐响了，魏中华已经心态平和。他健步登上讲台。

“上课！”魏中华激情饱满地喊道。

“起立！”随着轩辕志洪亮的声音，“唰”所有学生站了起来。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魏中华满怀深情地高呼。

“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发奋学习！”学生齐声回应。

“请坐！”魏中华心满意足，向学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魏中华待学生坐好后，满意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同学们，这节课意义非凡！这节课既是我教师生涯中的第一节课，也是你们初中阶段上的第一节课。因此，同学们要和我通力合作，共同上好这永远难忘的第一课，来一个开门红！同学们能做到吗？”

“能—”学生齐声回答。

“好！现在，咱们正式讲课！第一课《散步》。”魏中华说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五个楷书大字—第一课《散步》。

同学们看到这五个工整娟秀的大字，都觉得眼前一亮。

魏中华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课堂上，兴致勃勃地讲授着精心准备的内容。他时而高声朗诵，时而巧妙设问,不失时机地叫起学生回答问题、朗读课文，然后中肯地给予评价。

很快，魏中华感觉到学生与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尽管他满腔热情,但真正跟着他互动的人没有几个,举手回答问题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以前是一个班中有几个不学的,现在是一个班中有几个学的!” 魏中华想起了妈妈经常对他说的话。

“嘭—”门猛地被撞开。

一个妖里妖气的女孩儿扭了进来，张望了一下儿，径直走到一个空座位，把本来摆放得端端正正的椅子提起，“咣当”一声歪着放下，大摇大摆地往上一坐，如入无人之境。

魏中华本想怒斥她，但还是忍住，只是平静地说：“请你坐好听课！”

那个女孩儿瞟了魏中华一眼，居然没动，那架势就是不管你怎说就这样。

“同学们先自己默读课文。”魏中华说着走下讲台，来到女孩儿旁边，用右手指尖儿敲了两下儿桌面，轻声说：“你就是花心然吧？跟我出来。”

花心然还是没动。

“花心然，我让你跟我出来。”魏中华依然轻声，但加重了语气。

花心然浑身哆嗦了一下儿，瞥了魏中华一眼，摇摇摆摆地晃了起来，跟着魏中华来到门外。

魏中华见她头上的辫子梳在左边儿翘着，皱了皱眉头，严肃地问：“昨天怎没到校上学来？”

没有回声。

“回答！为什么不来上学？！”魏中华盯着她追问。

“有—事儿—”花心然带搭不理的样子。

“花心然，你是学生，有什么事比上学更重要？！你干什么去着我早知道了！昨天我怎么也没联系上你及你的父母。现在，我只是提醒你，这是中学，不是小学，不管你以前怎样，从今以后必须遵守校纪！我希望你告别过去，趁着升入初中这个机会做个好学生！中午回家按照其他女同学的头型把头发梳好，下午来带上书包。先回班去听课吧！”魏中华说完挥了挥手。

花心然撇了一下儿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扭着屁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良家庭的恶果呀！”魏中华想着昨天听到关于花心然的家庭的话回到了讲台。

魏中华接着讲课。可他的满腔热情丝毫没有激起学生的学习兴趣。相反，他的激情却在逐渐减退

下课的音乐响了，魏中华强打精神喊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学生们也有气无力地说：“心中有阳光，脚下有力量。”

“下课。”魏中华勉强地说。

第一节课就这样在魏中华的极度失望中结束了。

紧接着，魏中华在一（2）班上课，他的情绪更低落了。

两节课上完，魏中华大失所望。他怎么也没料到学生会是这种学习状态。

魏中华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办公室，想到下午还要在班上说胡琪的事，糟糕的心情骤然坠到了谷底。

第七节课，一（1）班教室。

上课的音乐结束了很久，魏中华才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望着一个个眼神纯净的孩子，心里惭愧，更忐忑不安。

魏中华稳了稳心神，宣布了校长的那个决定，他的话音未落，下边就开始骚动起来。

“老师！”刘洋挺直上身高喊。

魏中华先是一惊，马上装出一脸的严肃说：“有事举手！”

“嘭！”刘洋举起右手，重重地把右肘砸在课桌上。

“什么事？站起来讲话。” 魏中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们好像没听清楚，您再说一遍！”刘洋站起来晃着脑袋说。

“是吗？你先坐下。那……那我再说一遍。”魏中华清了清嗓子，强装镇静地说：“增设一个副班长，由胡琪担……”

魏中华刚说到这儿，刘洋就忍不住喊起来：“什么时候选的胡琪？谁选的？！”

“啊！这……这个……这个是……校长……对、对、对，是校长特批的……校长特批的！”魏中华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校长特批的？凭什么特批她？！”刘洋不服气地问。

“校长的决定，我……我这个班主任也没办法。” 魏中华感到无地自容。

“官官相护！在小学时就仗着家里有人当官儿混上了班长！到中学还来这套。哼！”刘洋狠狠地瞪了胡琪一眼，气夯夯地坐下。

刘洋这么一闹，教室里就像开了锅，学生们发泄着不满。

“仗着姑夫当官儿就能破格当副班长！”

“大人们太虚伪！成天叫小孩子要这样、要那样，自己却说一套，做一套，他们有什么资格教育咱们！”

“可不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就挂在嘴上！”

…………

魏中华听着这些话，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只恨地上没缝儿，羞愧得低着头，使劲地咽着唾液。

魏中华情急之下用鼠标在多媒体电脑屏幕上轻轻一点，雄壮、豪迈的旋律开始在教室内回荡。

魏中华再用鼠标轻轻一点，大屏幕上出现一幅图案。图案的内容是一双大手托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

魏中华又用鼠标轻轻一点，大屏幕上的图案下出现一行大字—“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发奋学习！”

嗨！这招儿还真灵！教室里果然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开始静静地聆听着歌曲，欣赏着图案。

歌声一停，魏中华赶紧问：“这首超有力量的歌好不好听？”

“好听—”学生们异口同声。

魏中华立即说：“这首歌的歌名叫《走向复兴》，本是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六十华诞献礼的歌曲，现在把它当做咱们的班歌。

“哗—”一片掌声。

魏中华看到学生的注意力被转移过来了，心中一阵窃喜，悬在嗓子眼儿的心才稍稍放下，急忙说：“同学们看这个图案，这是咱们的班徽！”

“哗—”再一片掌声。

“同学们再看这行字，这是咱们的班训！”

“哗—”又一片掌声。

掌声未落，魏中华忙不迭地说：“咱班的班歌、班徽、班训凝聚着咱班每一个人的智慧。它们是昨天下午我和班委在同学们交上来的稿件基础上，经过精选、融合、修改确定的。”

紧接着，魏中华就喋喋不休地介绍起班歌、班徽、班训的寓意。

魏中华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下课的音乐一响，他就第一个出了教室，仓皇逃走。

晚饭后，柳芳和白雪姣照例来到魏中华的宿舍。

白雪姣撇着嘴儿说：“咱真倒霉，碰到这一届学生差的都掉渣儿了！今天上课，两个班好多学生连26个英文字母都写不全。”

“那不新鲜，我今天给中华他班上课，杨雪就把1500都念成150加0，连小学三年级水平都没有。” 柳芳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柳芳和白雪姣你一言，我一语，倾吐着心中的失望。

魏中华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一言未发。他还没能从班会的尴尬中走出来。

白雪姣看着魏中华说：“华哥，看来您对这届学生相当满意了？”

“满意！相当的满意—” 魏中华感慨地说：“现在我才彻底相信轩辕志几天前对我说的话。我班的学生摸底考试三科总分上三位数的只有3人，大多数人是两位数，竟有2人是单位数！现在的学生学习基础怎这么差呀！奇怪的是我在看学生档案时，发现学生小学毕业成绩分数都挺高，操行评语也都挺好。可一考试、上课，我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柳芳深有同感地说：“我在原来的学校时，老师们也经常议论这个问题，小学的领导和老师说这与上级评价小学办学好坏的标准有关。”

“推脱责任！能有什么关系呀！拉不出屎赖茅房盖得不好！”白雪姣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

柳芳慢慢地说：“我听小学的人说，上级就看小学文体活动搞得怎样，尤其是看参加比赛获多少奖。小学又没有升学考试压力，学校自然重视文体不抓学习和纪律了。至于小学毕业考试成绩都弄得挺好，那是怕中学说小学教育得不好，不愿意要那些学生。”

“把问题都堆到中学来了。咱不行呀!中考得向你要考试成绩吧！诶—，我听老教师说这儿也不怎样，比小学还糟糕！咱真倒霉，被流放到这儿！” 白雪姣充满怨气地说。

“还用听说，从咱到这儿那天起，你不都看……”魏中华有感而发。

“嘘—”柳芳急忙打断魏中华的话，指了指窗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低声说：“小声点儿，隔墙有耳。”

三个人压低声音，各自诉说着自己在这儿的见闻和感受。越说越悲观，最后不欢而散。

柳芳和白雪姣走后，魏中华呆呆地坐在原处，久久地没动。他的眼前交替浮现着校长、政教副校长、张情义、孙艳玲的丑恶嘴脸，耳边回荡着柳芳和白雪姣刚才说的话。

他就不明白，社会和人怎么都这么复杂，本来很简单的事，却让复杂的人弄得极其的复杂。

他更不明白，自己毅然放弃能够成为当今中国最权威的教育大师的直博研究生的机会，自愿申请来到这里工作，只是为了实现强国理想，并没有伤害和妨碍任何人。可总是有人从中作梗，想干点儿正事、实事就这么难！

魏中华起身开门来到院中，抬头仰望夜空。

茫茫的夜空，群星闪烁，深邃神秘。

魏中华触景生情，低声吟诵起康德的名言：“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他反复吟诵着，细细地体味着其中的哲理。

“道德?!现在谁还讲道德了?!都缺德了!!这样下去，好人都得学坏了！” 魏中华想起白雪姣刚说的话，心猛地一缩。

“是啊！现在许多人真的道德沦丧，为人处事连最起码的道德标准和人格底线都没有。这些天，自己碰到的形形色色的人，遇到的咄咄怪事，都不可理喻……唉—”魏中华想着不断唉声叹气。

此时此刻的魏中华比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还迷惘。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也感到了心灵深处那种不情愿的无奈。

社会的复杂、人心的险恶、人际关系的微妙、国民素质的断崖式滑坡……令魏中华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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