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是你阿娘

“不要砸我阿娘的摊子！”

沈晏晏耳边充斥着孩童的哭啼声。

哪家小孩哭得这么伤心欲绝，没人管管？

“老娘不但要砸，还要把你们这对狐狸娘俩送到北面的窑子里去！”是道尖锐刺耳的女声，裹着憎厌，“把人带走。”

奴仆上前，凶神恶煞地一手拎起六岁孩童——沈小弃。

“你们这群坏人！大坏蛋！”沈小弃在奴仆手里张牙舞爪。

“给老娘安分点！”

一个巴掌即将落在沈小弃的脸颊上。

躺在地上本无气息的女子陡然睁眼，一个瞬移，抬脚踹飞了那个浓妆艳服的女人。

沈晏晏眸光流转，奴仆吓得连忙将手里的沈小弃还给了她。

“阿娘，你好厉害！”沈小弃满眼崇拜。

沈晏晏嫌弃地蒙住他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我不是你阿娘。”

她可是镇守鬼门关的东方鬼帝神荼，只因百年后诞生出一位暴虐凶残的魔尊祸乱人、妖、冥、仙四界，欲登五界至尊之位，天尊开神域借神力，为之一战，却至多与其打上个平手。

百年来，天尊翻阅古书与命簿，终于寻出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经神域重回百年前，找到魔尊前世，用伏魔杵诛之。

而她，便是那天选之子之一。

张小燕撑着墙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沈晏晏，你竟敢踹老娘！老娘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晏晏细细端量她，啧啧称奇：“看你这副尖酸刻薄的泼妇样，难怪你相公宁可夜夜与女鬼缠绵，也不愿与你同床共枕。”

张小燕气急败坏地指着沈晏晏谩骂：“你个恬不知耻、下贱、没男人要的荡妇，有什么资格说我！”

沈小弃气鼓鼓地叉腰，怒瞪着她：“不许你这般说我阿娘！道歉！”

沈晏晏将沈小弃拎至身后，嗤笑一声：“我看你这根手指是不想要了。”

张小燕对上那双瘆人的寒眸，哆嗦地将手指放回。

张小燕强压内心恐惧，说出心中愤懑：“老娘花钱请你驱鬼，你倒好，反倒勾搭上老娘相公，你这是既当婊     -子，又立牌坊！”

沈晏晏脑袋一阵刺痛，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原主身处人人修仙的人界睨国，睨国与庆国二分天下。原主本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叫花子，却因有双阴阳眼，十二岁拜入仙派天罡学了些门道。七年前她又因失身被逐出师门，心软生下了沈小弃。为养活沈小弃，原主才在偏巷处摆了个驱鬼避邪的摊子。

三日前，原主接到张小燕的驱鬼委托，她相公刘项是此地知州，五日前他神神秘秘地从外面拿回一幅画，将其挂在湘园，不许任何人靠近。至此人日渐消瘦，而每夜都会从他房里传出鱼水同欢共赴巫山的声音。

张小燕有一日悄悄戳破窗户纸，房内却悬浮着一盏幽蓝烛火的红烛，只见刘项赤身对着那幅骷髅画像痴笑，宛如失了神智的提线木偶，场面极为诡谲阴森。

原主昨日前往刘府湘园，将画像里的女鬼逼出，女鬼却化身刘相，试图色诱原主，恰巧此幕被张小燕瞧见，便有了今日砸场子的闹剧。

沈晏晏不留余地地嘲讽道：“就你那相公长得清汤寡水的，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张小燕原本傅粉涂得煞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

沈晏晏清清嗓子，言归正传：“昨日你所见到的刘项是女鬼所化，你相公怕是三魂已丢了七魄，再这样放任不管，恐命不久矣。”

张小燕惊慌失色，上前攥住沈晏晏的胳膊。

“那你快帮我赶走那只女鬼，我家相公可不能出事。”

沈晏晏暗忖道，反正张小燕家底殷实，不趁此捞上一笔岂不可惜，更何况本大人可是地府鬼帝，收她一百两不过分吧。

沈晏晏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两，保证符到鬼除。”

张小燕一愣，松开手，怒道：“你先前不是收了我十两银子吗？”

“此鬼附画而生，乃是只道行不浅的鬼灵，一百两换你相公一条命可一点也不亏。”沈晏晏侧目探了眼张小燕的神情，佯装长叹一声，“你若不愿也就罢了，反正死的又不是我相公，你也大不了成个寡妇。”

或许是激将法起了作用，张小燕一口应下：“好，一百两就一百两，我今日出门没带这么多，先给定金五十两。”

沈晏晏拿着钱袋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叮嘱道：“今夜子时，不许任何活人靠近湘园。”

张小燕带着奴仆离去。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你在鬼门关任职数千年可赚了不少昧心鬼钱，如今来了人间又来祸害凡人，你这爱财的臭毛病何时能改掉，可别耽搁了正事。”

沈晏晏瞥了一眼蹲在脚边的那只花斑又肥头大耳的巴哥犬。

“死狗要你管，本座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说了，人界吃喝拉撒哪样不需要银子，倒是忘了，你如今是条狗，只需要捡些旁人不要的吃食便可，花不着银子。”

郁垒凶巴巴地瞪着她，他堂堂镇守桃止山的东方鬼帝郁垒，如今却变成了只低阶畜生，若被旁人晓得了去，定会耻笑他永生！

他愤懑道：“若不是你半途非要打那个喷嚏，本座岂会附身到一只狗身上？”

沈晏晏打趣：“这叫冥冥中早已注定，畜生道你得走一遭，才算功德圆满。”

“放屁，你怎么不入畜生道！”

沈晏晏视若无睹，回身望向收拾烂摊子的沈小弃，竟觉得有些心酸怜惜。

郁垒在她脚边来回晃悠，调侃道：“哟，铁血神荼也会露出怜悯之心啊，这人间的太阳也没从西边升起呀。”

沈晏晏一脚踹飞了他，让你嘴碎。

而不远处的房顶正趴着两个身穿青白水云袖袍的宗门弟子。

常厌眸子里泪花闪烁：“看来七师妹这几年过得饱经风霜啊，初秋她竟穿得如此单薄，人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常笙忿忿不平：“就是，师父他老人家明明放心不下七师妹，当年又何必将七师妹逐出师门。如今又总爱拐弯抹角让下山历练的弟子来远远瞧上七师妹一眼。”

常厌担忧道：“不过七师妹当真能对付那只鬼灵吗？我看她平日里也就会画几张驱邪符，唬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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