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平静的校园（下）

等范郃买完东西回到宿舍，发现那两个比他早回来的室友已经脱光衣服钻进被窝里玩手机了。

看到范郃推门进来，大飞发出欢快的声音，好似在家等待的幼子看到打猎回来的老父亲。

“盒子回来了，我的煎饼果子呢？”

“你在床上吃还是下来？”

“你放桌子上就行，我一会下来，多少钱？”

“不用了吗，下次帮我带早餐。”

范郃将煎饼果子放在大飞的书桌上，虽然现在才三月份，但范郃所在的大学处于国家最南方，此时气温已经高达25度，户外就跟蒸笼一样，走进空调房就跟一个身处沙漠里的人掉进水坑里一样，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宿舍内的空调温度是16度，属于光膀子会冷的温度，所以在室内还得穿衣服，晚上得盖厚被子，范郃对此感到无语但架不住三个室友的奇怪嗜好只能同意……没办法，总得做出点让步，宿舍关系才能和睦。

范郃脱去防晒服，这时张魏翰从床铺上探出头：“盒子盒子，我的煎饼果子呢？”

“被我吃掉了。”

张魏翰低下头一副被抛弃了的小媳妇的样子：“呜呜呜，盒子你果然不爱我了！我好难过！”

“别嚎疯了，中午请我吃饭。”

“好耶，盒子还是爱我的！”

范郃将另一份煎饼果子放在张魏翰的桌子上，张魏翰立马开心的叫起来，范郃不再去理会这个活宝，他撑开班长刘坤的床帘：“班长你咋样了？我买了粥你趁热喝点？”

“谢谢我的宝，先放桌子上吧……我等会起来喝。”

一大团被子裹成的球体中传来虚弱的声音，范郃皱起眉：“人是铁饭是钢，只有多吃才能养好身体。”

“好的好的盒子妈妈.……再让我睡一会。”

说到这里刘坤的声音再次萎靡下去，几天前还只是咳嗽无力，从昨晚开始莫名的发起高烧。

“那你等会起来喝。”

范郃从塑料袋里取出消毒水与喷壶，坐在书桌前，按照说明书上的比例将水和消毒液兑在一起，接着灌入小喷壶中摇晃，待瓶内的液体泛起气泡后先是在卫生间和洗手台上喷洒，一时间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宿舍内。

“呛鼻吗？感觉呛鼻我就开点窗？”

范郃转头询问床上的两个大宝宝，何鹏飞从床上爬下来，冲范郃摇摇头：“还行，不过宿舍里先别喷了。”

“嗯，那等下午上课了再对室内消毒。”

范郃点头，将喷壶放在桌子上，接着他将书桌上充电的笔记本电脑拿下来，连同耳机（宿舍四人一致同意在宿舍内禁止外放声看视频必须戴耳机）一起抱进床帘里。

突然床铺一阵颤抖，接着就看到老班长捂着嘴从床上蹦起来，径直跑进洗手间，下一刻里面传来剧烈呕吐的声音。

范郃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有的忙了。

中午刘坤起来喝了粥，过了一会吃了点退烧药，病情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范郃去上课前在宿舍内喷洒了消毒水后才离去。

“盒子你说老班长会不会直接挂了？”

上课的路上何鹏飞贼兮兮的问道。

范郃撇撇嘴：“挂掉的话就糟了，这病毒如果会致死的话我们也都危险了。”

“说得对啊，不过老班长那逼体格子，生点病发点烧说不定都挂了也有可能。”

“这倒是没错，不过你不怕坤坤死后化作厉鬼半夜爬你床上吗？”

“哎哎哎，盒子你这就过分了哈！”

何鹏飞的脸色骤变，范郃当然知道这小子怕鬼，故意这么说的，吓唬吓唬他，而何鹏飞果然不再说刘坤的坏话……这俩小子关系并不是很好，上学期刚打过架，范郃就不得不做中间人调和二者间的矛盾，所以很烦。

“话说回来，你先往外点很热，你今晚是不是还得去学生会。”

范郃看向右边的张魏翰，何鹏飞和张魏翰一左一右把自己夹在中间就跟押送犯人一样，本来天就热，再加上左右围男，令范郃有种被汗津津的肌肉猛男包围的错觉，张魏翰点点头：“是啊，说是今晚有重要事情要通知，有啥事吗盒子？”

“学生会那边有说啥时候查寝之类的吗？有的话咱得把锅藏一下啊。”

范郃他们买了一个电火锅，没事可以在宿舍里吃火锅，学校是禁止买这种东西的，如果被发现不但没收，还要全校通告批评扣除学分，所以这个火锅通常就藏在班长的旅行箱里，如果来查就将旅行箱放在柜子最深处用脏衣服堆上来掩盖。张魏翰摇摇头：“不知道呢，等晚上开完会再说吧。”

“你还欠我们一顿饭呢，晚上是不是得表示一下？你说是吧大飞。”

“那可不咋地，翰子必须请客，买个炸鸡架也行。”

何鹏飞立马表示赞同，在坑队友这方面他可是绝对擅长，而张魏翰立马哀嚎起来，嘴里不断说着没钱啊，室友间一时充满着欢乐的气氛。

范郃和何鹏飞没有理睬这小子的哭穷行为，因为他不是真的没钱，如果真没钱也不会让他请客，全段时间刚给女朋友买了个包包，花了近四位数，如果不从他手里坑些吃的早晚都得进女人的腰包里去。

再往前走范郃抬头注意到前面出现了几个人，于是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原来是有几个打着遮阳伞的女生从拐角处出现在几人面前，她们都是同班同学，与范郃等人也算是相熟，大学里基本上很少有把全班同学的名字记全的人，范郃却能熟练的说出对方的名字：“嗨，孙钰，下午好各位。”

“下午好盒子。”

被称作孙钰的高个子长发女生是这几人中与范郃是关系最好的，因为她作为学 习 委 员经常与范郃一起去辅导员那开会，其余几个女生也对范郃几人打招呼，孙钰看看范郃三人有些疑惑的问道：“班长呢？早上也没看到他吧。”

“生病发烧，在宿舍躺着。”

“啊？他也发烧了啊？”

“是的呢，估计马上要凉凉了。”

何鹏飞随口回应道，孙钰惊讶的口气的引来范郃的注意，范郃歪过头打量孙钰身边的几个女生：“你们宿舍也有发烧的吗？”

“我们宿舍没有，但隔壁宿舍有两个病倒了。”

“好家伙，这事卫生委员是不是该负全责？”

“卫生委员也病倒了。”

“好吧当我没说。”

另一个女生的回答令范郃闭嘴，他耸耸肩：“我买了消毒液，你要不要一些拿回宿舍喷喷？”

“可以啊，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事，现在感觉好多人都病倒了。”

“孙钰你可以把感觉两个字去掉，就是有很多人病倒了。”

何鹏飞嘿嘿的坏笑，但并不是恶意取笑，接着询问道：“话说回来王富强那老小子怎么样了？他上午是发什么神经？”

“不知道呢，我们也没问出什么来，他说他身体不适就先行离开了。”

“嘿，那老小子。”

“记得回去看优慕课，早看完早结束。”

孙钰提醒，何鹏飞上学期就是因为优慕课上的线上课没有看完而挂科，害的孙钰还得负责他的补考，何鹏飞立马打出OK的手势，表示自己妥妥的没问题。

周围不断有人咳嗽，范郃用手轻轻遮住口鼻，一行人走入教室，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发现课堂上至少又少了一半的学生没来上课。

“主任主任，8号床的患者情况很不好，你快来看看吧！”

位于市区外靠近一所大学的医院，所有的医生与护士都在从来到医院起就开始忙碌。

从凌晨开始，好似所有人约好了一般，大面积的发烧患者涌入各家医院与诊所，在清晨各种退烧药以及感冒药被洗劫一空，一直到下午了还不断有高烧患者被送往医院，据说市区内的中心医院都已经爆满，不少排不到号的患者甚至打车来到这种偏僻的山区县级医院里来治疗。

医院里早已人满为患，挂号的窗口早已排上长队，到处都是患者，病床，走廊上的长椅，楼梯甚至是地板上都是病人，甚至有不少抵抗力弱的孩子和老人都已经因为高烧而陷入昏迷，医生们忙的就跟陀螺鼠一样到处跑，有些医生甚至都在带病上班。

“真见鬼！上面那些人还没有发布通知吗？这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小医院能处理的了，这里有大量的人需要治疗，我们的药品和人手严重不足……不，不是简单的治疗，应该是隔离！”

一个忙的焦头烂额的中年男人在办公室内对着电话大吼，他双眼布满血丝，因为他已经连续两天晚上没有合眼了，此时的他顾不上有些话该说不该说，莫名的恐惧在他心中蔓延，作为从业近30年的医生，目前为这家医院的院长，他太清楚目前的状况，完全可以用失控来形容。

四年前的肺炎也没有严重到如此地步，没有任何前兆，之前只认为是普通流感，也没有检测出什么新型病毒，然而就在一夜间病毒发生了变异，变成了某种未知的东西，一种很可怕很陌生的东西。

正是因为博学多识，所以才更感到恐惧。

埃博拉？非典？黑死病？美国的细菌实验？院长几乎将所有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可是偏偏无法考清楚目前的状况。

不过最令院长恐惧的是，疾控中心完全没有下达任何消息，显然所有人对此都一无所知，根据内部消息透露，很多上级政府高官和领导人都感染了这种未知病毒，现在政府管理体系一片混乱，根本无法组成有效的防疫措施。

窗外的救护车响个不停，不断将各地区的病重患者拉到医院，驾驶员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就立马驾车离开，前往下一处地点。

“不清楚，现在上面根本没有下达消息，军队那边也没有动静，据说很多军人也感染了。”

“混蛋，那么药品呢？我们这里需要医疗设备以及药品！”

“不行，现在各个医院都缺药，根本调不开！”

“见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接着不等院长挂断电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闯进来，进来便喊道：“父亲！有紧急事件！”

“在医院里叫我周院长。”

院长愠怒的回头，却发现他儿子的脸上满是惊慌，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儿子虽然年轻但也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重点医学院毕业后又出国留学，不可能面对普通的流感而慌了手脚……周院长还没有将失态的严重性告诉大家，为了消息泄露而造成群众恐慌，哪怕是自己的儿子都没有告诉，所以大家只是认为这是一次集体性发烧，虽然生病的人很多但医生护士们都是经历过三年疫情的人，面对这种状况并没有太过慌张。只是面对海量患者有些手足无措罢了。

“院长！6号床的病人出现了新的症状，你快来看看吧！”

年轻医生脸上难掩惊愕的神情，周院长心里觉得不太妙，可是无非就是有最坏的事情发生而已，可是看儿子的脸上却并非那种惊慌，而是面对某种自己无法掌控无法知晓的事情的恐惧。

“周院长。”

“周宇恒医生。”

他攥着早已挂断了的手机，跟着儿子走出办公室，沿途有医生与护士跟他们点头示意，证明事态还没有严重，大家还有精力向院长问好。此时周宇恒口中的6号床病人已经转移到单独的重症监护室，这里没有低级医生与护士，只有那些处于高位的医生专家站在病房前显得束手无措，他们戴着厚厚的口罩，可是脸上的恐惧神色溢于言表。

“6号病人在半小时前忽然开始吐血，生命体征直线下降，我们及时将他转移到这里，可是接下来的事情超出我们的预料了，院长你自己亲自看看吧。”

一名主治医生走上前对周院长说道，接着便让在一旁，周院长皱着眉走进病房，接着他本该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中，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因为劳累过度产生了幻觉。

在重症监护室内，一个浑身衣服沾满鲜血的男人被绑在病床上，男人在30岁左右，此时的他状若恶鬼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清晰可见鼓起的血管，一根根犹如树根般在男人的体表蔓延。

男人的身子在不断痉挛，疯狂的抽搐，即使身体被捆住，他的手指也弯曲成钩爪状，张开，闭合，似乎在抓挠着什么，当注意到有人进来，他看向大门这边，脸上是诡异的笑容，口中不断发出杀鸡般的咯咯声。

“院长，院长！”

身边同事的呼唤将周院长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打了个寒颤，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浮现，令他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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