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懒才子入书院

中原一带的冬日甚少露出暖意，昨夜飘落的雪花覆盖了整个长州。

穿着单薄的书生们在长州书院前等待录取结果。

有些书生没了性子，去附近小摊吃点暖食，聊起这次的考试题目。

“你们还记得考题？”

“此次考题似乎是出自《论语》。”

……

一旁赏玩字画的书生听后忍不住笑出声。书童问道：“公子，为何发笑？”

那公子又是一笑，“跟你说了你也不清楚。”

考题明明出自《礼记》，这群人学艺不精，看到“子曰”便以为是论语里的句子，这等学识怎么混到这边参加考试的？

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位老者张贴这次中榜名单。

闲情的公子收起字画，志在必得地走向书院。

小书童跟上去，寻找这位小少爷的名字。

“公子，你在这里！”

那名公子看到自己的位置却傻了眼，“第二十三名，凌恒。”

这次参与考试者一共五千多人，录取八十人。书童对自家公子的反应不甚理解。

凌恒挨个名字看去，有六人的名字标注了一个不起眼的“女”字。

其中一人名列第三名，叫做唐琴。

凌恒想不到一名女子竟有如此才学。

当朝皇帝在宫廷内设女子学院，供嫔妃和世家女子增长才学。民间虽然也效仿，但要求严格。这女子要入书院，必须经过县乡的单独考核，出合格文书才可。各地女子通过者寥寥。这榜上六位能到长州书院参与考试，想必学识不凡。若她们是男子，恐怕已经取得秀才、举人的身份。

凌恒从小未考取过功名，此次来长州书院乃是慕名。传闻这里的夫子曾是翰林院的进士，广招有志之士。凌恒自问才学不输天下学子，本想来这里考个状元，然后大手一挥，扬长而去。他来长州游玩了一月，现盘缠花得差不多，忽然有些想回蜀州。

可这名次，颇让他有些不甘。

书童伺候少爷笔墨久了，也认得几个字，榜下有一排小字，“凡录取者，七日内来书院报到。”

“少爷，您什么时候入书院？”

凌恒摆摆手，“让我想想。”他原未想过入书院读书，可这次考试，凌恒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留下读书也未必是坏事。

凌恒打定主意后，并没第一时间入学，而是带着小书童又在长州把玩两天。要不是书童提醒他留些钱财，交入学的束脩，凌恒还想再玩几天。

入书院那日，凌恒在书办那里取了腰牌，登记入册。小书童挑着扁担，要跟他进去。

“慢着。书院禁止闲杂人等入内。”书办给凌恒讲了好一通道理。凌恒只得不耐烦地冲书童挥挥手，示意他离开，“你回去同我爹娘说，我已考入书院，不用他们担心。”

书童离开后，凌恒犯了难。他学着书童的样子挑担，却东倒西歪的。他索性把扁担一扔，自己提着两个篮子走。这书院比他想象的要大，他自小没干过什么重活，此时累得靠在树下休息。

书办说沿着小路走，穿过水榭，便能见到学舍。凌恒身上已经被汗水打湿，冬日的风吹来，又阴又冷。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得风寒。

他打起精神，继续前行。

路过水榭，凌恒四下张望，只见一人从南面出来，凌恒高喊了一声：“兄台！”

那人却瞬间消失不见，想必是走远，没有听见。

凌恒往南面走，透过墙上的花窗可以看到里面的美景，仿若一座小花园。

“站住！”

凌恒被这声音喝止，停下脚步。

“来这里做什么？”那声音从他身后传出。

凌恒放下手中的篮子，回身抱拳行礼，“兄台，在下是刚入书院的学生，想请教学舍在何处？”

“你走错路了，这里是女子住所。”

凌恒闻言抬眸，只见一黑衣女子站在面前。他心中一惊，从声音来听，像极了男子。而她的身形健壮，肤色暗沉，若不是眉眼间透着几分清秀，他还真以为是个男子。

“姑娘恕罪，小生认错路了。”凌恒脸色微红，弯身去拿篮子，准备离开。

“等等。”那女子走到他面前，“你叫什么？”

凌恒心里又是一惊，这女子竟不避嫌，打听他的名字。

不过说也无妨，“蜀州凌恒。”

女子戒备的眼神中化出几缕柔情，“你的扁担呢？”

“不会挑，扔掉了。”凌恒窘迫地说道。

那女子露出一丝笑容，凌恒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只见她将自己的发带取下，系在篮子上，“你拖着走，也许会省事一些。”

凌恒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把自己的发带也解下来，依样画葫芦。

那女子给他指路，“从这里走，绕过那座塔，就到了。”

“多谢！”

篮子在光滑的雪面滑行，自然省力许多。凌恒回眸，想问问那女子该怎么把东西还给她，可一转眼的功夫，那女子已经不见。

凌恒来到学舍，刚想吩咐自家的小书童收拾衣物，却才想起自己已经步入求学之路，万事以后都要靠自己。

这里的学舍条件一般，五人一间屋子。他被分到三号学舍，里面的四人正在读书。他所在的床位和桌位上有学子服和书籍。文房四宝也一应俱全。

凌恒动手归置衣物，和屋子里的学子互相打了声招呼，待一切完毕，凌恒早累得气喘呼呼，他倒头睡在了床上。

“醒醒，醒醒。”

“不会是死了吧？”

几位舍友试探凌恒的鼻息。

凌恒从睡梦中醒来。“你们叫我？”

“午时快到了，我们这离膳堂远，要早些去。”

“晚去能怎样？”

白成骄拿出一本书，“根据书院第五章第六条规定，膳堂早中晚提供吃食，每次只开放半个时辰。”

“不会吧。”凌恒还没休息好，累得不想吃饭，让他们先去。

过了好久，凌恒才醒醒神，他翻看书院规章，顿时萌生出逃跑回家的想法。

“这么多规矩，早知道不来这里，在家里写点文章，作作画，不也很好？”

他一个人在屋内歇息良久，不见舍友回来。凌恒心中纳闷，这些人酷爱读书，怎么不回来？他们去了哪里？

凌恒此时肚子也有了反应，咕咕地叫着。

他换好衣服想要出书院买点吃得。看守摇头，“未到书院开放日，不能离开。”

凌恒短叹一声，“这怎么跟坐牢一样。”他只得回去，想着到膳堂弄点吃得。

再次路过水榭，他一眼看到身形高大的周弘。凌恒想叫他，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舍友们都在此处，和另外几人正在冰面上鼓捣着什么。

凌恒凑近一看，他们这是在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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