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恩情似海亦如尘

天庭，地懋宫中。

“师父！快十年了，地懋宫的根基隐隐晃动了快十年了，您还要假装看不见吗？它是梧桐神木建造而成的，若非特殊原因怎会如此？”

雀梅州站起身来冲着在大殿之上闲逸安坐的地懋宫宫主大喊到。

“啪！混账！”

一把梧桐神木制成的扇子甩在了雀梅州脸上，他的左脸立时红肿一片，仙雀真身的羽毛露了出来。

“你也要和你的父亲一样，妖言惑众，与本王不利，与天庭不利吗？”地懋宫宫主秋代序毫不留情地发出了雷霆怒吼。

“妖…言…惑众？”

雀梅州一手捂着露出真身的脸，目光盯在秋代序的脸上，嘴里发出伤心欲绝的反问。

“没想到在陛下眼中，我们全族上百年的辅佐归顺在您眼里仍然是妖？”他从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都带着血，师父一词瞬时难以说出口。而这血是从心里流出的还是被刚才的扇子砸伤的。

秋代序不敢回望他的眼神，冷漠地转过身去。

“秋灵卫！把这孽障和他父亲一样关进瘴气牢，给他母亲送信，若想儿子无忧，把全族的鸟嘴管好，别到处叽叽喳喳乱叫！”

“是！陛下。”秋灵卫拱手答复着走上前来。

“父亲？陛下不是说我父亲奉旨采集仙乐去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在障气牢里？”雀梅州挣扎着朝秋代序爬去，惊恐悲伤致使眼珠突出，撕裂出血，他也不明白昔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师父怎么就变成今日满腹的鄙夷，满目的残忍陌生。

秋灵卫看此情景，迅速将其拖着出了宫殿。他绝望地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手里紧紧捏着慌乱之中拿回的扇子，这柄扇子是他拜师时的拜师礼，师父贵为天庭主宰万物不缺，但这梧桐神木做的扇子却是珍贵异常，神木上散发着永不散尽的香气，这香气可使人心情安稳喜乐。可是今日，这香气却没有平息师父的怒气，师父不知道鸟类愿意将自己栖息的树枝送给他人，这是将一生的信任交付出去。而现在，扇子却也成了师徒情分断绝的象征。

他痛苦地哀嚎着，哀嚎中又带着几分嘲笑，他嘲笑自己光华半生，凄惨至此。林院里其他鸟类听到他的声音后均受惊乱飞，漫天的羽毛飘落着，满院的鸟鸣附和着，他的眼泪和着血流淌下来，他知道二十年的师恩在这刹那间变为尘土……

“雀族谋逆，妖言惑于四海，为天下安定，斥夺全族神位，回贬为妖，男丁挑破丹阳，拘于瘴气牢中；女子打回原形永世不得修炼成形……”昨日地懋宫院中群鸟慌乱的场景成了雀族谋反的佐证，换来了雀族灭族的召令。

听到消息的秋晨钟拼尽全力向仙乐府赶来，可看到的却是曾经赫赫威名，整日仙乐飘扬，笑声朗朗的仙乐府变成到处是仙鸟的羽毛血迹，琴具尽毁的场景。

他从不轻易落泪的脸庞多了两道泪痕。

“爹爹，掌管了天庭百年仙乐的雀族被灭族了，从此天庭将灵鸟不唱，仙乐不兴……”秋晨钟低声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这句话，它像是一个预言，又像是一句诅咒。

“你曾与雀神伯伯朝夕不离，探讨仙乐，可现在他全族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不知你若看到该有多么痛心……”可他和师兄的关系亦是如此。

他也曾和这位可敬的师兄畅谈音乐，他本是雀族未来的族长，本可以接替父亲成为众鸟之王，仙乐府的掌乐，他身行优美，音喉嘹亮，他是真正的鸟中贵族。如此意气风发，光彩夺目的仙君却被最敬重的人嘴中一句“妖言惑众”击溃……秋晨钟想到此处将拳头重重砸向了乐府门口的仙鹤石像上，仙鹤的面颊处留下了血痕，秋晨钟仿佛看到了师兄在地懋宫中被打回原形的脸。

他看着石像破碎的脸不由得回想起父亲曾给他讲雀族的来源。雀族掌管天下鸟类，原先是栖息于玄空洞的梧桐神木林的妖族，曾经因为将全族神木奉献出来修建万年不倒的地懋宫而换来举族升为神族，并掌管天下仙乐的荣耀。

可近年来，雀神伯伯屡屡上书提示宫主自己感应到梧桐神木有摇坠之感，都被斥责驳回。地懋宫本就是雀族先前居住的神木建成，他们的感应可信度极高，所以此事迅速引起了天族的惶恐议论，甚至总有其它天神前往打听真相，来往之人竟包括了掌握日月星辰气象变的四季之神，一个掌管仙乐的闲职宫阙，一时之间让众多天朝重臣来往光顾，自是引起了宫主的勃然大怒。

“难道是天意吗？难道时候真的到了吗？他刚收到简开伯伯的回信得知父亲留下的遗言，仙乐府就遭此劫难……”他怔了一下但不及细想，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师弟柔登打断了。

“大师兄，你怎么能来这儿，被别人看到了不是惹祸上身吗？”

“什么？你叫谁？大师兄？”秋晨钟一脸狐疑的看着柔登。

柔登叹了一口气，眼神还迅速闪过了仙乐府的牌匾，沮丧的说道：“是啊，师父说从此你就是大师兄了，地懋宫再无雀梅州……”话毕嗓子里剩下的全是未发泄出的哭声。

“他这是要将雀师兄的印记彻底抹去啊……”秋晨钟鼻头一酸，将这句话咽进了肚子，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念头，便径直向前走去。

“十年之内，地懋宫神木晃动，恐将天地有浩劫……”

“十年之后，神人畅和，仙乐归吾……”

秋晨钟脑中不断闪现着简开伯伯信中提到的这两句话，尤其是第一句为何与雀师兄的悲剧联系甚密？若是如此，师父身为天庭主宰怎能没有丝毫察觉？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是一无所知，只是对雀氏所行震怒就行此灭族的惩处？若真有浩劫我再不可坐以待毙，信中未能详细说的也该到人间找他们汇合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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