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道别

蓝夜旅馆的餐厅里，浮动着柔软的灯光，在那灯光里，萦绕着往事的温柔，和岁月的芬芳。李文君和儿子文远、儿媳婉秋，还有孙女琳琳，围坐在一张古木色的餐桌旁。他们点了几样菜，盛了点红酒和饮料，用一顿简单的晚餐，作为他们对老叶，还有对瑞士的道别。

谈到第二天就要启程回国，每一个人都有些不舍。他们眷恋着那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山丘，和每一条小河。就像一份亲切，和一份追忆，将始终留存于他们心底那样，在巴塞尔度过的每一份时光，都将永远陪伴着他们，陪伴着每一个人在继续前行的人生路上。

他们在蓝夜旅馆的餐桌旁，聊着巴塞尔，聊着曾经的往事。熟悉的夜色，熟悉的灯光，还有熟悉的酒香，把李文君的回忆，带到了九年前七月里，那个令她一生难以忘怀的夜晚。

“那晚，我和你爸就是在这里，一起度过了最后一顿晚餐。

“那天，他没有悲伤。我也没有悲伤。

“……”

那晚，巴塞尔的街道，在温柔的暮色下格外安详。微风伴着月光，轻抚着街上的孩童和伴侣，停留在每一个行人的笑容上。

那晚，蓝夜旅馆的餐厅里，浮动着优雅的灯光，在那温柔的光色里，氤氲着玫瑰的芬芳。老叶让李文君给自己作了点简单的打扮。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双被李文君擦亮了的皮鞋。而她则戴上了，与老叶手指上那只成对的戒指，还有那对她平日里并不常戴的精致的耳环。那晚，他们似乎在那温柔的夜色之中，又一次回到了当年他们喜结连理的日子，男才女貌，比翼连枝。

他们俩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三碟小菜，两支酒杯里盛着晶莹的红酒。在那个温柔的夜晚，他俩最后一次举杯，作为对彼此之爱的最后一次表达，也作为对彼此的一份郑重的道别。夜色下，他们深情望着彼此，笑容在优雅的灯光中相应，眷恋在眼底的忧伤中埋藏。

第二天清早，他们俩便从旅馆出发，乘坐着出租车，驶向城郊的“Leave in Peace”诊所。

出租车上，他们沉默着，没有太多的话语。汽车在山丘与河流之间，缓缓向前行驶。窗外的一切，如同时光，在转眼间快速地逝去。

三天前的早晨，当飞往瑞士的航班即将起航，老叶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了浦城的东方机场。人潮中，文远和文慧相继拥抱着轮椅上的父亲，对父亲说着诀别的话语。他们一边同父亲道别，一边流着泪水，哭泣的声音，被掩没在人海的喧嚣里。

琳琳走到老叶面前，紧紧地抱着老叶，就像平日里哭着跟老叶耍脾气那样，央求着老叶：

“不要走，爷爷！……

“不要走，爷爷！……”

老叶抱着琳琳，轻抚着她：

“不哭啊，不哭！我最爱的琳琳！”

“爷爷……”琳琳边抹着泪水，边在老叶的肩上哭喊着老叶。

那天，老叶的家人在机场同老叶一一道别，用最后的拥抱和祝福送别了老叶。他们目送着老叶和李文君的背影，直至他们俩消失在机场的人海里。那天早晨，即将航行整整一天的航班，从机场的跑到上缓缓起飞，飞向无边无际的天空，朝着遥远的异国飞去。

三天后的早晨，老叶终于踏上了，去往“Leave in Peace”诊所的最后一段路途。他和李文君从蓝夜旅馆出发，乘坐着出租车，朝郊外的诊所驶去。

那天清早，刚刚黎明，索菲娅医生便如同往常那样来到了诊所。她把几份文件整齐地摆放在一张木桌上，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她走到药柜前，打开药柜，从里面拿出了生理盐水，和几样医疗物件。

索菲娅医生如往常一样，将生理盐水准备好，然后走到一张整洁的病床前，把药水挂在床头的吊瓶架上。她为即将发生的一切，仔细地做着准备工作，等待着老叶和李文君的到来。

巴塞尔郊外的清晨，格外宁静。朝阳从山丘间缓缓升起，散发出温柔的光芒。那光芒氤氲着天边，氤氲着大地，如同将要引导一个，简单、却又郑重而深刻的仪式，给予一个普通的生命，最后的尊严和永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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