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年前的那个春天

月色透过蓝夜旅馆的窗子，从窗帘的缝隙中落到地上，又渐渐蔓延到李文君的床头上来。故地的夜是那么深彻，深深地牵动着李文君遥远的回忆。

在那熟悉的月色下，她的眼里流下了几滴泪水。泪水滑过脸庞，轻轻落在床头的月光里。

十年前的那个春天，对于老叶和李文君来说，不再有任何的生机。就在那个春天里，六十四岁的老叶，在一次检查中被确诊为肝癌晚期。那时候，老叶体内的癌细胞早已扩散。医生告诉老叶，药物治疗下大概还有一年到两年的预后期，具体就得看他自己了。

那天，接到诊断通知后的老叶并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沉默了会儿，便开起玩笑，哄起李文君来：

“老李，你终于有机会重新找一个了！

“我呢，我也终于不用再听你唠叨了。

“咱俩就快要井水不犯河水了……”

然而，平日里在老叶的玩笑面前，总是开心得合不拢嘴的李文君，那天在老叶的玩笑面前，却忽然沉默了。起初的时候，李文君还支支吾吾地安慰着老叶，可没多久，她就在老叶的面前泣不成声。

自从那以后，李文君连续哭了好几天。只是她很少在老叶面前再落过眼泪，而是时常背着老叶偷偷地哭泣。那年的春天，南城的梨花和桃花，依旧如往常一样争相开得秀丽，而老叶一家，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哀伤和沉寂。

那会儿，叶晓玲刚满十岁。老叶和李文君从小就带着她，把她视为他们的小公主。晓琳也总喜欢跟爷爷奶奶在一起，自然跟他们有着很好的感情。

不过晓琳并不知道爷爷的具体情况和境遇，虽然她能从家里人，尤其是奶奶的身上，感受到爷爷病情的严重性。所以每次去医院里看望爷爷的时候，她总是撅着嘴巴问爷爷好些了没，晶莹的眼珠里充满了期待。

年幼的晓琳，想让爷爷赶快好起来，好带她去湖里划船，去公园溜冰。而老叶总是回答她：“琳琳，爷爷过两天就好了。等爷爷一好，就带你去划船溜冰。”每次说着，老叶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然而没过多久，老叶就想要放弃治疗。那时候离他住院还不到两个月。

经过几次放疗和化疗后的老叶，虽然气色看起来稍微改善了些，但依然在严重咳血，身上时常发作着无法忍受的疼痛。他告诉李文君还有文远和文慧，他不想就这样一直躺在医院里直到死去。他只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去过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些自己最想做的事。

虽然老叶的理由很简单，不过陪伴了老叶四十多载的李文君，心里明白，他还有一些其它的顾虑。她让老叶不要多想，安心治疗。她告诉老叶，现在的医学那么发达，还是很有可能把他的病治好。只要坚持治疗下去，就一定会有希望。文远和文慧也在鼓励着老叶，有时候老叶执着于他的想法，他们就使出命令的语气。

争执了一段时间后，老叶妥协了。不过，从那以后，老叶的话变得越来越少，甚至常常沉默不语。尽管表面上在配合着医院的治疗，可是在他沉默不语的背后，他真正藏在心底已久的想法，开始越来越强烈地敲打着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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