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预谋

这话被在两人一侧骑马紧随的，一名十几岁的少年，罗勇的弟子罗方听到，罗方随即附和道：“是啊师父，便是我们坚持得住，咱们骑的马也撑不住的！”

罗勇摇头道：“不可，我心头一直不安，唯恐我哥那里事态有变，尚若因为一时松懈，使得我哥全家性命堪忧，再后悔就晚矣。”他稍作思忖，又道：“咱们日夜兼程，行得一程到一小镇，多使些银钱换马继续上路就是，务必明日中午赶到。”

吴立正听他说得这般果决，又是担心自己兄弟，也不好再说什么。罗勇威望极高，那罗方和其身后十几名武家好手，都对其唯命是从，应道：“是！”

这一日晚，罗家镖武堂的后山银杏林里，雪似砂砾，寒风如刀。一四肢残废的老者，双臂夹着两根拐杖，东倒西歪，步履蹒跚来到这里，停在一开阔的平坦处，然后张开两拐杖，双膝跪地，抬头仰望苍穹，然而夜空里不见星月，四下也无丝毫光亮，只有老者的双眸发出微弱明光，似那黑夜里的野兽，正翘首等待猎物掉落自己的陷阱。

突然，另一双眼睛在他的面前出现，那双眼睛化作一道黑影快速接近他，然后一把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提了起来。

老者丝毫不惊慌，甚至还笑了出来，沙哑微弱的笑声，让那道黑影更加愤怒，加紧手中力道，似要将其脖颈扭断。随着力道的加深，老者这才连笑也笑不出来，毫无反抗之力的他，最终还是沙哑喊出了句：“好，徒，儿……”老者才说到一半，那道身影瞳孔猛然骤变，惊觉到什么，随即松开了手。

接着，那道身影便用一清朗的声音，冷冷说道：“你应该知道，当你杀了我的妻儿，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师父了，看来顾忌师徒情分，只是将你的四肢打断，还不能让你这种人面恶魔想要忏悔，这江湖武林，还有这个世道真是搞笑，真是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啊！”

那老者哈哈一笑：“你难道不是想看我残废之后，受尽折磨和凌辱，在后悔和痛苦中死去，才将我弄成这副模样？”

那道身影道：“你暴露自己的行踪，把我引来这里，就是想说这些？正如你所说，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的！”

老者霍地沉寂了下来，好半晌才道：“其实，别看我这样，我内心已经有在好好忏悔了。”

那道身影这一惊吃的绝非一般，直接“啊？”了出来，就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一样，接着就“哈哈哈……”的狂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阴冷道：“这简直我听过的最大的笑话，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还会后悔？！”

老者并不反驳，诚挚说道：“我在被你打的残废之后，开始恨你恨得就如你恨我一般，不过后来，也许是因为残废的缘故吧，我心境有了很大变化，很多事情都看得很开，再后来……再后来又经历了许多事，我有了个孙儿，看着那孩子会说会笑，我就在思考过去的种种，这江湖，这武林，种种的恩怨情仇似乎都不那么重要，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真的有在忏悔了！”

那道身影一听，瞬间抓狂般的又扼住老者咽喉提了起来，不停地说：“我不信，我不信……”久久之后，才将老者放下。

老者道：“我想你看在师徒情分上帮我做个事。”

那道身影冷笑一声道：“你应该知道，在你杀了我的妻儿之后，就已经没什么师徒情分了！”

老者道：“那也好，恩怨两清，那我们就做个交易吧，公平的交易，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道身影疑惑道：“秘密？”

老者道：“一个你要是不知道，就会后悔到肠子都青了秘密，你应该知道我这人心狠手辣，却对你从不说谎吧！”

只听得咯吱咯吱，是人攥紧拳头手指骨节发出的摩擦声，那道身影吼道：“什么秘密，快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那老者道：“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可这秘密你要是不知道，只会后悔终生。”

那道身影神沉默了数个呼吸间，勉强问道：“什么事，我不是你，不做恶事！”

老者道：“我的好徒儿，你放心，是为民除害的好事！”

翌日清晨，天灰蒙亮，鸡鸣三声。老爷子夹着俩拐杖走出房门，再次抬头仰望天空，只见暗蓝色的天空兀自飘下许多虚影，那虚影到得近处才让人惊觉是雪，老爷子笑了笑，心道：“好孙儿，那罗谭说是要制服那俩老儿，让其为你治伤，他可知道那俩老贼是谁，我虽不知这枪绝有多厉害，但绝对做不不可能制服这俩老贼，就算真的能制服，那俩老贼就能心甘情愿的给你治伤？这无异于滑稽之谈，好在确实有龙眼这宝贝能治你的伤痛。不过却是在罗谭那里，他定不肯给你使用，你又是个倔强的孩子，宁肯自己去死也不会伤害这罗谭。这罗谭确实也算是个好师父，不过我却不是个好师父，也不是个好爷爷，这罗谭的命又怎么有你的命金贵，便由爷爷我痛下杀手，为你取来龙眼。”他拐杖点地，蹒跚走进风雪中，要开始他的下一步预谋了。

罗府东苑的一间厢房内，罗生毕正坐在床榻上，运气练功，他每个月要喝一次人的热血，来解自己练功冻脉之寒，否则便会全身疼痛难忍，此时他距离上次食用人血已经接近一个月了，身体已经出现了轻微疼痛，正在寻思一会到哪里去取来人血，却听到屋外有娑娑的脚步声。

罗生毕纳闷，自己住在罗府纯属为了探知龙眼的下落，这独院也从不让其他人随意进来，又怎么会有人来自己这里。带着疑问他迅速起身透过窗向外望去，却见四肢残废的老儿，这老儿径自奔着他的房门而来，只听得几声敲门声，他才知道，这老儿竟真是奔着自己来的。

罗生毕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性多疑的他并未打开房门，而是问道：“来的是何人？这一大早上的所谓何事？”

老爷子道：“我是王守辰的爷爷，为我那孙儿来的。”

王守辰？孙儿？罗生毕撸了撸白须，一想便明白了：“定是那中了自己噬魂掌的那少年病情恶化，这老儿求自己过去医治，还真是麻烦，当时怎么就想了这么个主意留在罗府。徒儿病情加重，却只让一个四肢残废的人来告诉我，如今看来这罗谭也并不怎么在乎这个徒儿吗，改天弄死算了，不行一会就喝着少年的血，反正后山尸体都那么多了，便是再多一具这少年的尸体也不会有人会怀疑我，我便在这罗府常住，那罗谭把我奉为上宾，整天只顾着情爱，又不会主动赶我走，是的了，就这么办。”于是道：“可是小郎君病情生异，我一会变到，你先去吧！”

老爷子道：“回神医，孙儿倒无事，只是小老儿想问神医一些事情。”

罗生毕顿感愕然，不知这老头儿能问何事，便道：“你且说来听听。”

老爷子道：“那通体碧绿的宝贝真的能救我孙儿的性命吗？”

罗生毕更觉愕然，这老二为何这样说？道：“这还用说，我一把年纪了怎么会随便骗人。”

老爷子道：“这宝贝可是叫龙眼？”

罗生毕猛地瞪大眼睛，眼咕噜转的贼快，一把拉开了房门，道：“老弟，你请进。”罗生毕年龄比老爷子更大上十几岁，叫声老弟已是尊称。而老爷子知道，这罗生毕已然上钩。

老爷子颤颤巍巍来到屋里，罗生毕便将房门关上。老爷子夹着拐杖四肢残废不好坐下，便也不坐。

罗生毕问道：“老弟可是知道这龙眼在什么地方？”老爷子道：“不知道，不过我偶尔经过罗师父的房门前，听他和夫人说到这龙眼，隔着窗子远远瞧去，只见他的夫人当时就拿出一个通体碧绿，有眼睛大小的翡翠球递给了罗谭，我当时就觉得这就是那个宝物，可一想，若是这东西就是宝贝，那罗谭为何不拿出来给我孙儿使用。不是咱信不过那罗师父，他毕竟是孙儿的师父，回来后我老在那里寻思，心里放不下这个事，便来神医这里求证一番，也好解了心中的疙瘩。”

罗生毕心道：“我曾日月跟踪，一连四五个月，都没查出这罗谭一点马脚，后翻遍了这府邸大大小小二十多间屋子，甚至撅了罗文成的坟，还要再埋起来都没找到，藏得那是一个深，好家伙，原来是在他夫人那里，还被这老东西一个偶然就给瞧见了，这老东西还不知道内情，偷摸着来给我说，真是天助我也，不想得此宝也不成了，这冻脉之伤可治矣。”罗生毕本来生性多疑，而老爷子的话里也是漏洞百出，若是仔细盘问，定会发现其中蹊跷，但他大喜过望，急于向罗谭发难得宝，全然视而不见。

他佯装怒道：“这罗谭如此吝啬宝物，不肯救治自己的徒儿，让其饱受病痛折磨，真乃为我辈侠义之士不齿，惘为人师，况且也只是借来一用，又不是不会还他！走，我带你与罗谭那小子理论，有我在他不敢不妥协。”

老爷子见其演的这般义愤填膺，便知自己大计已成。连连摇头，装出受宠若惊的神色，道：“别，别，这罗师傅既然不肯给孙儿用宝，便自有其道理，我们本就是一老叫花和一小叫花，受他恩惠大过于天，才收我孙儿为徒，管我二人吃住用度，又怎么能够强行索取夺宝，岂不被人笑话，纵然我孙儿命不久矣，也不能干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罗生毕闻言暗骂：“老东西，没骨气，怨不得是一叫花子，你这种就在一辈子都是叫花才对！”但他的面无波澜道：“既然如此，我自己前去便是，我是他武林前辈，见不得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定要好好教训罗谭那小子一番。”说罢，摆出请的手势，自是请老爷子就此离去。而老爷子、则是架不住面子，羞愧离去。

老爷子刚一离去，罗生毕便换了一身衣衫，来到毕生罗的住处。罗毕二人所练的天阙功，在经脉受损后，亦需要清晨时分运气聚功，用来回笼气力，便是有一日不运气，功力就会弱上几分。

这毕生罗此时亦是在运气聚功，在见到罗生毕此时来找自己微觉诧异，待罗生毕一步步走进他的小屋里，来到他的身旁，他都故意一言不发，静观对其到底想干什么。这两个老家伙都对对方底细心知肚明，皆知对方乃是大奸大恶之人，对对方毫无恭维，甚至可以因为不和大打一架，只不过，双方武功相当，武功家数又都是一路，谁也不能将对方击败。

罗生毕冷笑一声道：“找到了，龙眼果然在罗谭那小儿手里。”毕生罗道：“此话当真，为何不取来。”罗生毕道：“正要去取，过来问问你去不去。”他虽能自己一人就摆平罗谭，但他与毕生罗虽不同荣辱，一直以来却是共进退，她便是抢到龙眼也会借给毕生罗疗伤。而且他做事小心，不管大事小事凡事拉着一个同伴，总归不会有错。毕生罗一想若是抢来龙眼自己也要用来疗伤，不好推脱，便道：“也好！”

罗生毕道：“这龙眼是个宝贝，这罗谭小儿未必会给咱们。”毕生罗道：“和他废什么话，杀了就是！”罗生毕轻叹一口气，自己这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莽撞，不动脑子，这也是他俩经常动手的主要原因，他道：“这罗谭小儿，有一个弟弟乃是名冠江湖的十三绝之一，枪绝罗勇，杀了罗谭，便要和此人结仇，你不要冲动，能兵不血刃取来龙眼，就不要动武。”毕生罗道：“你我二人杀过的人还少吗？便是再多一个仇家又能如何嘛。”罗生毕道：“尚若那罗谭死活不给便只能如此，但在此之前，你必须听我的！”毕生罗心道：“我只要能用龙眼疗伤就行，起于到也不在乎。”便应了声。随后，两人直奔罗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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