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少年郎（二）

待他醒来之时，只觉周身寒冷异常，心脏不可抑制地疼痛，让他额间不由得蒙上一层粗汗。

他抬眼瞧去发现四周无比黑漆，死寂，唯有头顶微弱的星辉光芒还在律动，显然此刻他已经身坠渊间了。

“嗯…咳。”他试着运气，将那几枚钉在血肉里的凶针逼出。

可灵力似乎毫无用处，身体的虚弱也支撑不起这灵力的消耗，一口污血一下子便吐了出来。

“啧啧啧，竟有人比我还惨。”

突然一道声音自黑漆里传来，君曦这才意识到此处除了他还有别物躲在暗处。

“谁？”君曦清冷的声音落下。

“我乃此处的野鬼......下面还真是又冷又饿......”

那声音再次传来离君曦的距离估摸着只有一丈远，声音在这空寂之处回荡倒显得有几分凄惨，瘆人。

声音越来越近，君曦能明显感觉到一张脸凑到了自己跟前，借着一点霞光隐隐约约看清楚了来物的轮廓。

身形来看理应是个成年男子。

“……好久没见着这么细皮嫩肉的人儿了，真是饿极了，反正你在这渊间也要毙命了，不如做做好事，让我刮了你的皮，一口一口把你慢慢吃掉怎么样？嗷呜～嗷呜～”

君曦身为少祭司早已经习惯了与魂魄怨灵打交道，如若当真是滞留在此的恶灵，即便在自己心脉受损，使不出来任何灵力内力的情况下，他依旧有不少的办法将其化解送往轮生境再入轮回。

可惜他不是。

这倒是让君曦不免警觉起来。

“你……做什么？”君曦还未来得及阻止就被那物体以极快的速度摘下了面具。

而那不明物体盯着君曦瞧了半天，最后却是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无奈加惋惜的语调说道：“脸上没一两肉干巴得紧，吃了得把牙咯坏咯。”

“面具…还我。”因为受伤以及身体发冷的缘故，君曦气息不稳，嗓音变得有些嘶哑，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颤音，没了往日的清冷，显得特别无力。

“莫要…再戏弄于我…鬼魂没有气息。”

“哎呀呀！竟然被发现了？没意思了。”那声音的来源，见被戳穿了也不再戏弄君曦，嬉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虽然我方才确实想逗逗你，但是你快毙命了这事我可没乱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伧王氏强行炸了渊间入口，现在毒气漫出来了不少正往这边飘呢，看你这样子半个时辰内必被毒樟腌制入味了，怎么样？要不要先写写遗言什么的，我这有符纸，嘿嘿，只需二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你认识伧王岚......他在何处？”君曦有些费力地开口说道。

“认识啊，我现在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得多亏了他......欸，不对！你这人不买东西就算了还套我情报，狡猾,实属狡猾。”

“我......没带灵石。”

那人思虑了一会，嬉笑地说道：“没有灵石？额......那不如用这面具做抵押，看着倒也还算是精致，刚好熔了拿去换灵石。”

“不可。”听到此话，一向平静淡漠的君曦却有些急了 ，胸腔的疼痛适时发作起来，一股腥血之气充斥着他的腔鼻，他捂着胸口，看起来十分难受，有要随时晕倒之势。

“我说你这人模样生的倒是俊俏，怎么还怪扣得紧，就一面具至于吗？我就随口说说罢了，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还你了，可别死了，死了我怎么交......呃…我是说交朋友。”差字还未说出来，他便立马改了口。

“……朋友？”君曦抬起眼睑，一双眸子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眸色也看不清任何情绪。

“相遇即是缘分，况且你我二人都被那伧王岚所胁迫，你这朋友我且交下了，在下月澄明，记住了。”月澄明自顾自地报上名讳来。

“………”

君曦并未言语，只觉此人好生奇怪。

“遭了！毒瘴就快过来了，我们先离开这再说。”月澄明说着将君曦从地上扶了起来，搭在了自己肩上。

而后施展一个轻功，脚尖点着崖壁，一下腾飞了数丈高，绕过了崖壁间的毒荆棘，最后落在了半崖壁的一处隐蔽洞穴入口处。

此处似乎有一道结界撑着，刚好能阻拦下毒瘴进入洞中。

月澄明带着君曦径直穿过了结界，找了一处石台将君曦安放下，接着用腰间藏着的火匣子点燃了一堆干树丫。

君曦这才真正看清楚月澄明的长相，眉目英气，眸子黑漆印着光影，宛若镶嵌了某种宝石般透亮，嘴角微微带着笑意，倒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这堆火应当是足够取暖了。”

他突然抬腿走到君曦跟前，抬手便要扒掉君曦的上衣。

“你…？！做什么！”君曦抬眼对上月澄明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议，身体也微微一僵。

"做什么？你说呢，当然是救你一命咯，遇上我算你运气好。"月澄明勾唇一笑，“区区封魄钉还真难不倒我。”

"你...！！"君曦一时语塞，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赧之色："此举不合…礼数。"

“都这种时候了还什么礼数不礼数的，难道你要等寒气彻底封了心脉才是。”月澄明可不理会君曦的别扭与羞恼，封了他的穴道，叫他丝毫动弹不得。

“给我…解开。”

“你最好安静一点，不然我可把你衣服全扒了。”

“…不知羞！”君曦又羞又恼，可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月澄明如此放肆。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这寒毒之气来得还是太慢了些。”月澄明尽管嘴上逗趣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出一丝差池，因为稍有偏差极有可能使封魄钉异位，造成其他筋络的损伤。

只见他将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伤处，此力量并非灵力内力的任何一种，是一种君曦从未接触过的神秘力量，滚烫炙热，封魄钉在此力量的干扰下似乎有所松动，不一会就让那颗被寒气裹挟的心脏，渐渐回暖过来，疼痛也减去了大半。

“本以为会与你体内的灵力相冲，没想到竟然如此融合，倒也给我省事了。”

“你究竟是谁？”君曦一双眸子清澈透明，似一无风无澜的潭水，直直盯着月澄明，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这问的倒是莫名其妙了。”月澄明挑了一下眉，眼尾的笑意却是不减。

“反正你我不会是敌人，我呢对渊间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想搅和各个仙鬼蛇神之间的纷争，如若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那我只能说太闲了。谁让我遇见了伧王岚这孙子，又刚好碰到你，瞧你太惨，于是善心发作，做了这些。”

“你对渊间了解多少？”他虽然如此说了，君曦还是觉得这人古怪的很。

知道毒瘴，并且还知道此处设置了结界可以躲避毒瘴，抛开在如此阴暗的地方，视线受局限不说外，他又如何能精确地避开崖壁上的毒荆棘，而且谈吐间浮现出的从容之态也让人生疑，这绝不可能是第一次下渊间的人该有的反应。

“猜猜看。”月澄明并没有看向君曦，只关注着伤口处的变化，恰时第一颗封魄钉初初展露出来，他稍稍使用了些力道，便将其抽离了出来。

“……”

良久见君曦不说话了，视线移去了别处。

他便又开始自顾自地说道：“算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渊间我倒是下来过几次，无非是接了别人的委托，每月来取一味药引子。而那药引子便长在入口附近，我天生可夜间视物，这底下的一切自然看得清楚。只是还未涉足渊间深处，想必里面的凶险少祭司你知道的应该更多才是。”

“你怎么知道…”君曦话说了一半就被月澄明打断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是谁？这有什么难的，成日以银面具示人的除了聚灵谷少祭司还能有谁？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你脸上的那道疤痕是伧王岚弄的吧。我看了一下想要完全消除怕是有些难度。只是有些不明白，以你的灵力想要教训他完全不在话下，何故这般忍气吞声。”

“我欠他的。”

这话一出口倒是引起了月澄明的兴趣，他抬头瞧了一眼君曦，便又继续清理起剩余的封魄钉来。

“哦？这就有点奇怪了，伧王岚向来嚣张跋扈，还是头一次听说亏欠他的。”

“……”君曦再次缄默不语。

“啧，又不说话了，还真是个小闷罐子。”说着最后一根封魄钉已被取出，月澄明又不知从哪掏出一瓶药末来细细撒在伤口处，只见那伤口由肉眼可见的速度完美愈合了，引得月澄明睁大了双眼，有些怀疑自己眼花了。

“你这…伤口怎么愈合得这么快！虽说我调的药对于伤口愈合也是奇效，但也没有如此夸张的速度啊？！”

“没什么，自小便是如此。”君曦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月澄明方才给君曦疗伤的正经模样并未维持许久，便立刻又换上之前那种的不正经的笑容说道：“行吧，还真是根骨绝绝啊，你看我这帮了你不少忙，我这人情日后可记得还啊。”

“自然。”君曦微微点头应答道。

“你不问我这人情怎么还？”

“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即可。”

“俗话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自当以身相许，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某人贱贱一笑。

“……祭司有职责所在，不可婚配。”

“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哎哟……”某人瞧见君曦那为难的表情，不由得被逗得大笑，笑的肚子都疼了。

“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小闷瓶子还真是有趣极了，哈哈哈………”

“婚配乃大事，岂可拿这种事作乐。”君曦气恼地别过脸去，像极了小孩被逗弄时的羞恼窘迫之态。

“谁让你老是一脸正经，叫人忍不住想逗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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