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苏法受命建隐军（7）

长治帝咳了一声，大家才停止为难应蓉华。长治帝开口道：“应蓉华呀，你个小年轻今日就不好，没曾很好地尊敬这些大姐姐。”应蓉华摩挲着辫子说：“是的，臣女年纪尚轻，委实谈不上什么资历，皆是臣女鄙陋，不通事理。她们大姐姐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长治帝面对众人说：“应蓉华她今日到朝廷来参与议事，是朕的旨意，她怎么就该辞谢的啦？要么叫她告别官场，死心塌地做一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女人。若真如此，诸位便能个个心安了吗？”

陶智忙道：“皇上，臣等不过是与应蓉华小友戏言几句罢了，若说嫉妒，那便是鄙陋狭隘之辈所为。”许晴儿亦笑着辩解：“臣妾等做姐姐的，不过是忧心她的身子，绝无其他旁的意思。”

长治帝笑着说：“你们都是做姐姐的，应该勉励应蓉华这样的年轻人，有什么需要指点的，也应该热心地去帮助，而不是冷嘲热讽。”

她坐了下来说：“应蓉华呀，你这个小字辈，不管你有多大才华，应该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高处不胜寒。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阳春白雪，和者盖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树大招风，此乃实情，不得不察呀。”

她抓着应蓉华的手说，“官场如战场，所不同的是，战场屠戮可见，横尸遍野；官场诛心无形，一时难察。战场是快刀夺命，官场是软刀杀人，杀人不见血呀。孔子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他老人家道女子难养，可世间诸多男子，反倒不如女子。当然，他话语中的‘小人’，大抵便是指这类男子。总而言之，无论是所谓的‘小人’还是‘女子’，实则指的是那些卑贱无骨之徒吧。只是这世间，无人肯自承为小人，纵是真小人，也百般矫饰，不教旁人识破真面目。一部《三国演义》总说刘备是个仁义君主，仁德无双。其实依朕看，他也不过是个仁义包装起来的小人。何以见得？首先看两件事，一是吕布为曹操所擒获的时候，他假意答应吕布，真正到了枭雄之称的曹操动了收留他的心思，他却上前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明公不见布之事丁建阳及董太师乎！’正是这句话让曹操下定决心勒死了吕布。有人会说，这是刘备怕曹操得到吕布这员战将会如虎添翼，而事实上这背后藏着多重考量：一方面吕布曾趁刘备与袁术交战时夺下徐州，和刘备有宿怨，若被曹操任用，定会成为威胁刘备安全的劲敌；另一方面刘备心怀匡扶汉室的大志，曹操若得吕布这员猛将和其麾下并州铁骑，势力会大幅增强，将成为刘备实现政治理想的巨大阻碍。那么后来刘备对刘璋又是怎么样的呢？刘璋原本为抵御曹操、张鲁的威胁，邀请刘备入蜀，还给予他兵士和物资，结果刘备却在蜀地收买民心后，于建安十七年十二月与刘璋决裂，发动战争。刘备一路向成都逼近，还让诸葛亮、张飞和赵云入蜀助战，虽在雒城受阻一年，但最终在建安十九年五月围困成都，刘璋无奈投降，刘备就此夺取了益州。至于刘备掷阿斗，分明是在做戏呀。正如后人对这一典故的评价，这不过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就像歇后语说的‘刘备摔阿斗——收买人心’，他此举既感动了赵云让其决心生死相随，又感化了当场的文武官员，起到了一箭双雕的御人效果，毕竟历史上刘备还有过多次为保命抛妻弃子的经历，足见他在霸业面前家人都可成为筹码。”

长治帝摸了摸自己的鬏儿，叹了一口气，说：“记得有位女名士曾言：‘做人难，做女人更难，步步维艰，人生奋斗更是难上加难。’是啊，女子生来便多坎坷，不然怎会满头青丝皆含愁绪呢？你不打扮漂亮，则为天下人所不齿；打扮得过于艳丽，则招惹绿头苍蝇，甚至还会遭人骂成妖精。夏桀、商纣两人亡国，却要女人来承担。结果妺喜、妲己两个女人成了千古罪人。也真是奇怪了，朝政大权明明掌握在你男人手里，怎么就是女人的责任呢？也许，有人会说长孙无垢这个皇后贤德，一心向善，苦心劝谏唐太宗。比如唐太宗曾因魏征在朝堂上直言劝谏而怒不可遏，扬言要杀了魏征，长孙皇后却换上朝服恭贺唐太宗，称‘主明臣直’，正是因为唐太宗的贤明才有魏征的正直，成功让唐太宗消了气；还有一次唐太宗的爱马暴毙，他恼怒之下要杀养马宫人，长孙皇后以齐景公因马死要杀养马人被晏子劝谏的典故劝说，让唐太宗赦免了养马人。其实，这关键还在于掌权的男人。听你女人说，才有你女人的贤德处，否则，随时随地赐死。霸道的男人十分凶狠，只有你女人乖觉的份儿，好好地生儿育女，逆来顺受，根本就没有你发表意见的机会。若为交际所需，他便只将女子视作精致花瓶，在客人面前炫耀一番。朕以为，做个女人应该勤苦地学习，平时要比男人吃双倍的苦，吃不得苦中苦，休想人前抬得起头来。”

长治帝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别的姑且不谈，单是读书便比男子多了《女四书》之类的专属女子的典籍，不读不行啊，世人容不得女子随性而为。其他的智谋、方略、技艺都得学也，人若手无利器，无以自立。既然无以自立，就只能仰人鼻息，不敢倡导主张也。”

应蓉华说：“谢皇上教诲，小女子今日茅塞顿开。此后定当笃学不倦，敬长谦人，勤勉笃行，精进不怠。”

程锐说：“应蓉华，汝乃良善女子，有才华，具雅量。似汝这般人物，朝廷当多加栽培，实乃可造之才也。”

阮玲说：“人生于世，必经坎坷波折，岂能事事顺遂。应蓉华大妹子，当存受挫之念，世间颇多为难女子之人，一旦行差踏错，便难免落得凄惨境地。……”

长治帝说：“罢了，今时便同去文华殿用膳，即刻动身吧。”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随即起身而去。这真是：女子灵舌不让人，帝王善诱晓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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