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祢衡枭首平阴林（6）

祢衡吓得心头巨颤，手忙脚乱拨转马头，双腿狠狠一夹马腹，向北疾奔而去。那东边出现的人马是徐荣的，不过五十个人，他们冲杀了一气，随即隐身而去。

祢衡到了米横沟，喘了口大气，查点人马，少掉了三百多人。他领着一众残兵败将，慌慌张张钻进鱼山深处，沿着漆黑的山洞穿行了半日，才堪堪抵达津门地界。众人整整一日粒米未进，此刻只觉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祢衡连忙命人寻柴生火，就地造饭。

山林间骤然升起的黑烟，无疑暴露了山中有人的踪迹。枚香命令将鱼山所有通道全部封死，禁止任何人出入。祢衡肚子里进了点食物，不敢宿在鱼山里，拼命地向北钻去。当走到鱼山北哨所，忽听到仲秋猛地吆喝：“祢衡，你还往哪里逃？再顽强的话，捉到你一定剥皮塞草。”

祢衡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做停留，当即掉头就跑。他来到西哨所，邓才兴卒长大喝道：“祢衡下马投降，免你剥皮塞草。”祢衡吓得脸色煞白，转身便逃，此时战马早已不知所踪，他哪里还顾得上身边一众残兵，只顾埋头拼了命地逃窜。他知道向南有一个河谷能走脱鱼山，发现跟在他后面的只有十多个人。

虞候秋钟说：“主公，余镇军师在翻越山腰时，不慎失足，落崖而死。”祢衡哭着说：“今日我死无葬身之地，眼前只有这条道能够跑出鱼山。唉，就是跑出鱼山也是九死一生啊！”

几个人发现山腰里有胡萝卜，便用刀挖了好多。祢衡抓过十多个胡萝卜，拽起身上的粗布衣裳胡乱蹭掉上面的泥污，便狼吞虎咽地大嚼起来。看他那吃势，简直如同吃了山珍海味。

众人早已累得脚软腿沉，实在跑不动了，偏巧此刻又是深更半夜，四下里黑沉沉的。几人便歇在半山腰的山嘴处，忽然山里落了一阵小雨。雨停之后，他们终究还是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清晨，祢衡看到东方明亮起来，便叫醒了十多个随从：“赶快离开这里，到了潮汐就奔海边。”

祢衡没走多远，发现前面有敖炳大队人马，赶紧缩了回去，往小坪村而去。这里人烟稀少，荒山野岭多未开垦，庄稼地自然是少得可怜，一眼望过去尽是杂草乱石。祢衡本想在庄稼地里找点吃的，无奈四下里找遍了，也毫无所得。

进了小坪村，猛地发现有一股人马正向他这里奔过来。祢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没命地往原路折返。他的随从们哪里反应得过来，慌作一团，最终只有唐翔一个人紧紧跟在了他身后。再次进入山地，祢衡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唐翔说：“此处叫平阴林。”祢衡说：“我们到老百姓家里换上衣裳，装扮成山地老农吧。”

两个人看到山脚下有一个草屋，便蹑手蹑脚地走到那草屋里，唐翔开门进屋里偷衣裳，没料到远处劳作的老农见了，大声喊道：“逮贼子！逮贼子！”

祢衡吓得掉头就逃，躲进了草窝里。唐翔只偷得一套衣裳，便没命地往山地里狂奔。身后两三个青年紧追不舍，唐翔绕着山腰疾跑半晌，总算将他们甩得没了踪影。他瘫倒在悬崖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唐翔终于能喘过气来，但他要找到主公。他仍旧回到山脚下，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他正要换上偷来的衣裳，心头一阵悲戚，喉间咯了几声，竟吐出一大块血饼。头陡然一晕，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祢衡孤身一人，半步不敢挪动，一想到那剥皮塞草的酷刑，浑身便剧烈痉挛起来。他哀号道：“我祢衡聪明一世，如今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该派命绝于此啊！”他解下腰带，在一棵松树上打了个死结，自缢身亡。

次日，周中启率人搜山，这才发现祢衡的身子悬挂在树枝之上。周中启当即命人割下祢衡首级，带到土堡挂到西城墙上。

吉水以南全境尽被敖炳人马占领，虞候秋钟、参将秦冲等数人亦被生擒。

枚香正要渡过吉水，向北岸进军，新泰太监前来传达长治帝旨意，暂缓进军吉水北岸，防止海滨君臣渡海远遁。朝廷派翰林院大学士康春兰到丹朱省省府驻地盛安与海滨大司徒神究重新签订《盛安和议》：两国维持当前疆域现状，敖炳永息对海滨之兵戈；海滨追认北方深岸、春藤等十五座县城为敖炳国土，承认吉水南岸安丘、土堡等八座县城为敖炳所有。此和约海滨以领土的割让换取暂时的和平，深刻影响了两国的疆域格局。海滨承认敖炳皇帝芮芬奇统领海滨，海滨宇文健去除帝号，接受敖炳一方的册封改称海滨王，正式承认敖炳女皇的统领地位，纳入其主导的宗藩体系。按照朝贡规制，每年春节之前，海滨须遣大司徒或者大司空赴平都献纳地方特产作为贡品，行朝拜请安之礼。这真是：罗网密织死祢衡，城下之盟签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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