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内奸阮皋露原形（5）

长治帝欣然地说：“那好吧，省得今夜劳烦动灶，明日我们自去炊煮早饭便是。”说着就掏出银子放在桌上，黎大娘说：“唉，家里人不要钱，再说，不过一顿晚饭，哪里用得了这许多银钱。”长治帝笑哈哈地说：“你拿去吧，我们两口人要在你们这里过几天，往后若有不便，自会登门叨扰。既是亲眷，不必多礼，一回生二回熟，往后便不见外了。”

黎鹏留着尺许长的独辫，进门后目光两位客人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长治帝说：“黎老爷呀，我们这回住在邱垌沟要打扰你家了。”黎大娘说：“老头呀，他们是自家人。”黎大娘便将前情细细说来，黎鹏听罢当即点了点头，说：“家里人，好说。”

吃过晚饭，长治帝与欧阳宗宪便回了西侧吊脚楼安歇，二人宿于简易铺位之上。欧阳宗宪似乎有些疲劳，倒下来就不想动，但长治帝却似娇慵妇人一般，伏在夫君身侧轻轻摩挲，指尖缓缓下移，自头顶一路抚过，……

早上，枚香想进来请示，想预先知道他们的活动路线，但看到他们的门户还关得好好的，便知二人尚在安睡，料是昨夜歇息得晚了，只好在庄子西侧来回踱步。

门终于打开了，长治帝坐在梳妆台上梳头。枚香走了进来，说道：“采洁，我帮你梳头。”长治帝便将木梳递了过去，枚香身为斥候头子，手脚甚是麻利，须臾间便为长治帝梳起高髻，以发针固定，又用黑细绳束紧，背后长发披散，齐整顺滑。

“那个内奸，你们查得怎么样？”枚香答复道：“采洁，我们已经掌握他好多的罪恶行径。他贩卖妇女和儿童，专门成立了龙头帮，舵主是一个叫相春荣的人，这人的家在凤池庄，据可靠情报，此人乃是相可文的三弟。此人不学无术，好逸恶劳，平日里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后被阮皋看中，就扶他做了龙头帮名义上的魁首。朱最叛国投敌、叛逃之事，亦是他事先安排妥当路线。眼下他可能发觉我们在斥候他的行动，是以行踪飘忽，难以捉摸。”

长治帝断然说道：“你们一旦锁定住他的行踪，完全可以将他捉拿归案。”

枚香隐去，长治帝与欧阳宗宪用过早饭，便在庄中漫步，庄上百姓见二人衣着寻常，只当是过客路客商，竟无一人上前搭话。二人行至一处名为‘傻冒’之地，一个老汉晃着独辫子说：“这个地方叫傻冒，吴平皇帝就是在这里被抓住的。那二百亩地如今荒草萋萋，当时满朝文武尽被敖炳人围歼。有女将相可文作困兽之斗，却被敌营女兵钟离菊打翻在地，再无半分凶悍之气。”

长治帝笑着说：“原来这一带是战场啊，今日我夫妻二人倒要来瞻仰一番。”她正欲南行，忽见几名女子迎面走来，待至近前，却忽转西而去。长治帝见其中一人粉面如花，身着艳色衣裳，梳着长辫，头上珠翠满头。其余女子虽也貌美，却皆无甚出挑之处。

长治帝仍旧向南跑，枚香、陶智以及新泰太监三人跟了上来。枚香没有用布包头，梳的二叉辫子，插了银色发叉、凤鸟步摇，辫梢扎的红头绳，蓝布衣裳，黑色短裙。陶智梳的流苏髻，也没有包头，插了碧玉发钗和红色簪梳，穿的无领斜襟红衣裳和蓝裤子，系的黑色百褶裙。新泰太监则戴着黑色官帽，褐色衣裳，虽唇上无须，却难掩男子形貌。

五个人跑到驻军处，士卒们行注目礼。枚香走到最前面，说：“前边这座大山就是跟英岩的交界处，只有从山洞里走，才能踏上英岩国土。采洁，我带你们到山洞里跑跑。”

一棵大树之下，山草繁茂。枚香上去小心地拨开一条小路，将草放倒在两旁。从此处往前跑，忽见一个洞口，便钻了进去。洞内漆黑，行不多时，便见一张床铺，旁有石桌、石凳。再向前摸过去，则有一潭水，仅能沿潭边缓缓挪过。不一会儿，又发现一张床铺，不光有石桌、石凳，还有菩萨像。又行片刻，路渐狭窄，竟仅容一人通过。忽然撞见一袭光亮，行不多远，便已至洞门口。众人从草丛里钻出来，抬眼一看，此处已属英岩地界。向南望不远处，赫然可见兵营错落。长治帝一行五人只得原路返回。

话说那个穿着打扮艳丽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阮皋，这会儿他逃出了敖炳，在西面的浅水湾涉水过了边境。五个“女人”中竟有三个是男子乔装，唯有他的妻子辛巧慧与相春荣的妻子黎静是真女子，阮皋、相春荣和二档头胡子元三人剃去了胡须，梳了流苏头、八宝头和二叉辫子。只是阮皋胡须本就茂密，为防露馅，索性搽上胭脂花粉，换上鲜艳的红花衣裳，系起百褶罗裙。

阮皋见枚香等人四处游走，行踪诡异，心下顿觉不妙，当即指派二档头暗中跟踪枚香一行。他自己到了司各庄想找相可馨帮忙，把老巢安在那里，做长期活动场所。他只瞥了长治帝一眼，便大为惊诧。想要出手谋害长治帝谈何容易，周遭护卫看似松懈实则戒备森严，根本没法近身。后来感到自己再不赶紧离开，就会被枚香安下的斥候捉住，性命难保。

他想到先前的朱最也是走投无路时，化装逃离国土投奔英岩皇帝尉迟伯熙，起码还能做个将军。可是自己跟朱最不一样，他有个合法身份，那就是敖炳省参将。而自己已被朝廷调往左军大都督府任参将，若再逗留在孟襄省过期不赴任，行迹必然败露。惶恐之下，阮皋暗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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