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气冲斗牛斩汪彦（1）

受宠荣耀，受辱晦气，人之常情，不足为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朱最临叛国之时，口称良禽择木而栖。但凡在他身边之人，不难察觉其反常行径，为何无人告发？这里肯定有人在资助他。长治帝断然朱最之叛并不是偶然的，一定有人与他共谋。这人是谁呢？这是个谜，不知何时能够破解。

长治帝心里还有疑团，那就是刘从哲斥候吴平邱垌沟，功劳卓著，年纪轻轻的人为何极力不肯配美女，声称听随命运安排。她对其行为很是不解。最近五六天里，枚香不敢面见自己，每每找借口回避。

长治帝召见昭平公主，一见面发现女儿已经不是先前的公主打扮，分明是朝廷臣子模样。芮煜秋跪拜道：“斥候署中师校尉见过母皇。”长治帝笑道：“起来吧。煜秋，你今年几何？”“孩儿十七岁。”

长治帝看了看自己的大女儿，平静地说：“母亲想为你择一庶吉士为配，你尽可自行挑选。”芮煜秋忽然跪下说道：“孩儿已经有人了。”长治帝大惊失色，喝道：“是谁？说！”“是刘从哲。”

长治帝大笑起来，说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枚香她竟然不向朕禀报，还一再回避，这会儿要治她个失职之罪。”芮煜秋哭道：“母皇，您切莫治她的罪，要治就治女儿的罪吧。女儿我已经委身于他了。”

长治帝拍案而起，“什么？你小小年纪竟私与外男共寝，简直败坏我皇家门风！”芮煜秋此时却顶撞道：“世人皆赞母皇开明，怎轮到自己女儿身上，这般迂腐的旧思想倒全冒出来了。要打要罚，孩儿认命。”

长治帝本想叫人拉走处置，这会儿却无力地坐了下来。她想了想，心情终于平定了下来，说道：“这个刘从哲，母亲要亲眼瞧瞧。你给母亲起来，滚到房间里去，房间里有《女四书》，这会儿你要好好看看。爬起来，快点滚！”芮煜秋爬了起来，却冲着长治帝嬉皮笑脸，往长治帝房间里走去。

谷扫太监带来刘从哲，刘从哲见了长治帝，吓得浑身发颤，忙双膝跪地，恭声说道：“小人拜见母皇。”长治帝一听，大为惊诧，但也只说道：“你抬起头来。”刘从哲直起了身，面目清秀，颌下留着一抹雅致的胡须，端的一副俊朗模样。

长治帝说：“你起来。”刘从哲这才站起来。“此次你斥候吴平邱垌沟，为堵住吴平君臣逃路确实立了大功，朕为此封你为兵部员外郎。朕问你，对芮煜秋是真情还是假情？”刘从哲发誓地说：“绝对是真情，如有假情虚意，定遭天谴！”

长治帝摆着手说：“你们年轻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朕如若阻止你与昭平公主的婚事，岂不成了冥顽不化的老朽。罢了，朕不做这棒打鸳鸯的恶人，本月便为你们完婚。你回去跟你家父母讲，是昭平公主娶你，而不是你娶昭平公主。你家父母如若不依，恐怕大祸难避。你走吧。”

刘从哲走了，长治帝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芮煜秋跪着向她行了个跪拜礼，说道：“儿臣谢过母皇恩典！”长治帝爱抚地将女儿拉到自己的怀里，说道：“你母亲完全依了你，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芮煜秋吻了一下长治帝，说：“母皇，儿臣结婚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什么要求？说出来，妈妈听你的。”“真的吗？”“母亲哪一次说话不算数？说出的话，便是掷地有声。”

芮煜秋小声地说：“儿臣结婚不坐花轿，而是刘从哲坐花轿，由他头上蒙红盖头。他便如那待嫁的娇娘一般，由皇家花轿往孟县接他，待至平都再与孩儿拜堂成亲。”长治帝感到莫名其妙，“那你是怎样的打扮？”“儿臣是女太子打扮，头戴礼帽，身穿紫色衣裳，不系裙子。待到次日拜见双亲之时，儿臣才是一身的新娘子打扮。行不行？”长治帝手指点了女儿额头一下，说：“亏你个瘟丫头想得出来。”

孟县西北方向的小刘庄热闹起来了，朝廷遣来曹并、强衡两位太监，驻于刘从哲家中，专司指导其家操办嫁子婚事。纳采、问名、纳吉、纳延、请期、亲迎六礼，皆依规制严谨操办。

亲迎当日，刘从哲强撑着起身，却又只得静卧榻上，眼巴巴等候花轿前来。终于爆竹一个接着一个响了起来，随即抬来了两顶大轿，后面的是花轿。五六十个身着簇新宫服的太监沿路而行，捧着描红荷担，分发喜糖引得街边孩童欢呼雀跃。刘家关了大门，礼部尚书方磊笑着上前招呼，“好，有开门封儿。”他这么一说，大门随即打开来，刘父笑嘻嘻地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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