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蔚然成风兴佛教（5）

芮太后孤掌难鸣，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捧牌位。帝党折腾她的恶作剧就此正式开始。既然捧亡人牌位，每次祭拜就该得行孝女之礼。和尚登坛，孝女必须跪在化纸盆旁边烧纸，皇家的丧纸堆积如山，浓烟呛得芮太后双目酸涩，泪水不住滚落。和尚只管念经，费司敬要求金刚上师加念四十二章经、八大人觉经和阿弥陀经，这一来和尚诵经就将延长时间。

法度大师说：“施主要求多念三部佛经，那今日就免掉踩街游行这项仪式。”费司敬坚决地说：“那怎么行？不但不免掉，还要多跑几条大街。至于师傅们吃苦，我们俗家出双倍的银子。”法度大师说：“出家人并不为钱所虑，若是施主一再坚持，洒家只得依允。”

芮太后双手接过费司敬递过来的延进帝牌位，费司越嚷道：“女人捧牌位不同于男人，应该将先帝牌位顶在头上。再郑重的还要高于自己的头，男人是女人的天嘛。”费司炜说：“芮太后是个遵从礼制的楷模，今日捧牌位一定是好样的。”费心忱阴阳怪气地说：“太后嫂子如果吃不消的话，中途可以让贺皇后换一下。不换的话，那两个膀臂酸得很呢，本王就怕你很难跑下来的。”

芮太后不卑不亢地说：“哀家尽力而为吧。”说着便将延进帝牌位悬在自己的头上，跑了出去，嚎丧的唢呐吹了起来，和尚们跟在送七的女人们后面敲打着磬儿、木鱼、铙钹和手鼓。

跑过两条大街，来到龙王庙里，芮太后跪到龙王塑像跟前，费司敬接过芮太后头顶上的牌位放到案桌上，点起香火，烧化茅丧纸。庙祝接过费司敬给的银子后，芮太后又将牌位接到手上，再悬在头顶。唢呐随之陡然拔高了调子，尖锐刺耳的声响刺破了街巷的沉闷。

踩街队伍在费司敬的引导下，向南头的城隍庙迈进。大同街转弯处突然从半空中掉落一颗人头，血淋淋地滚到芮太后身旁，她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但凌贵太妃、惠淑太妃喊叫起来，“哎呀，杀人啦！”冯德太妃恐怖地说：“没得了，血淋淋的人头在地上滚的了，是从那阁楼上掉下来的。这里阴森森的，妾跑到这里就晓得不好。”

后面的人蜂拥着上前，看清地上的人头后，个个脸色煞白，满是惊惧错愕。费司敬喊道：“太后，继续往前跑，不然，时间就赶不上了。”踩街队伍继续前行，转过弯，再向南跑过一条街，便来到城隍庙。进去同样进行焚香、烧化纸钱仪式。

芮太后额头上直冒虚汗，竟然把孝衣淋湿了。凌贵妃说：“姐姐，臣妾换你顶一下牌位。”费司敬制止说：“不着兴的。中途换人，可要得罪亡人的。”芮太后只好强撑着，继续完成今日的本分。

此次向西绕道向社稷坛进发。没走多远，一个蒙脸的黑衣人站在不远处，身子一歪，倒在芮太后前面的不远处。芮太后跑上去，发现他身上中了十几支箭。凌贵太妃喊叫道：“没得了，前面倒下一个人，身上中了很多支箭，真像个刺猬啦。”这会儿踩街队伍大乱，昌贤太妃对芮太后说：“把牌位给臣妾顶一会儿，这个时候哪个也理不到你。”

冯德太妃怨道：“真是活做大头梦，皇上烧五七就不是我们这些做皇娘该管的事，应该是出嫁女的事，至多是晚辈的媳妇、侄媳妇、未嫁的女儿以及女表儿的事。臣妾的腿子都要跑断了。”

惠淑太妃歇斯底里说：“这哪是叫我们这些平辈人来烧七，分明是有人想出个歪点子来消遣我们女人。我们这些做皇娘的，平日里大门不跨，二门不出，哪跑过这么长的路啊！”

凌贵太妃说：“我们在先帝在世时从未有负于他，何苦用这般法子折腾我们？唯有芮太后行事稍显出格，可她亦是为朝廷考量啊。”

昌贤太妃说：“今日真蹊跷，在转弯到大同街半空中掉下一颗人头，眼下这车马街却倒下一个中箭的蒙面黑衣人。世间生老病死本属寻常，可这般接连有人死在我们跟前，总归是反常的。”

凌贵太妃压低喉咙说：“妹妹你怎么换了顶牌位？”“别吱声，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人顶，怎么吃得消啊。这会儿，南平王爷一时理不到芮太后，等过一会儿，让芮太后顶。”昌贤太妃眨着眼说。

费司敬叫人将蒙面黑衣人尸体拖到大街旁边，上来两个土公移动尸体。芮太后随即换过去顶牌位，继续完成踩街的征程。

社稷坛祭拜仪式很是隆重，坛上香烟缭绕，化纸盆内纸钱焚燃不断。身穿重孝的芮太后跪在高高的坛上，剥着纸钱，一张一张的丢进火盆里。人们看了，她哪是延进帝的正妻，倒像一个缺子家里的未婚配的独生孝女。大约顶牌位比较吃力，又长时间烧钱化纸，身上不住地出汗。孝布之下，额间的鬓发已被汗水濡湿，悄然露了出来。金刚上师站到坛上诵经。

踩街仪式结束，其他人可以自由活动，远处亲戚还可以启程回归。但芮太后却身不由己，她必须有始有终走完延进帝烧五七全程。

晚上烧七直烧到子时，芮太后低着头烧钱化纸，一点空儿都没有。坐在坛桌旁边间断歇息的和尚低声交谈：“这个皇家不知怎么搞的，却叫个太后烧七，依稀古怪。”“这个太后是当今朝廷掌权的女人，大约她先前太过于风光，所以皇室想出个歪点子来报复她。”“唉，不对，丧仪规矩，皇室成员就该为太后尽孝，就像宋朝时皇帝要为太后辍朝、素服举哀，北魏孝文帝甚至还坚持要为冯太后服三年斩衰，哪怕和群臣起了争议也不肯妥协。古语说，牝鸡司晨，唯家是索。可江山是费家的，让她尽孝本就是合乎礼制的事，哪是什么报复？”“原来如此，是我们孤陋寡闻了。”

金刚上师陡然大声念经，显然是在责怪交谈的和尚们。交谈的和尚马上闭嘴，轮到齐声诵经，喉咙竟然也大了起来。芮太后听了，只觉诵经声陡然拔高，聒噪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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