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平都树倒猢狲散（2）

此时，悄悄地进来一个妇人，只见她乌发轻梳寰髻，翠眉淡扫春山。朱唇綴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碎玉。花生丹脸，水剪双眸，浑身雅艳，遍体娇香。严淑华弯腰接待道：“黎夫人，请坐。她就是芮将军。”黎夫人向芮芬奇福拜了一下，说：“小妇人宋雪珍拜见芮将军。”芮芬奇指了座位说：“黎夫人请坐。……你夫君是谁？”“回芮将军，小妇人的夫君名叫黎祝瑶。嗯，恕小妇人冒昧，芮将军好像也是妇人，不知你的夫君是何人？”黎夫人突然说起这个话，见芮芬奇难堪，又望了望几眼，笑着打招呼似的说，“小妇人是个直肠人，肚里藏不住话，乡下人本就这般心直口快。芮将军，你可别生气，我小妇人看你下身已坐开来，脸色也跟真正的小姐大不一样。”

芮芬奇见实在瞒不住自己曾为妇人的底细，只得据实说：“是的，我是个妇人，是先朝长明帝的妃子。”两个女人听了都大吃一惊：“原来你是芮妃。”“我芮芬奇去年早春里生了一个公主，满月后上了外婆家里，直到如今我也没有见到过她。唉，长明帝是个地地道道的宠信奸臣的昏君，最后弄得个国破家亡。”

黎夫人体恤地说：“芮妃，说来你也是个苦命的人。……唉，你梳两个长辫子做什么，倒像个侍女，小气。来，小妇人给你把头梳梳。”芮芬奇笑着说：“我是个坐大牢的人，所有的首饰都被禁婆没收。我只好披发，后来打这两个长辫子。这刘海还是在席浩将军的营帐里，曲玲帮我剪的。”“芮妃，只要你不嫌，我房间里好多不曾用的首饰，拿出来给你，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说着，便径自走了出去。

严淑华说：“芮将军，你怎么轻易地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芮芬奇漾了漾身子，说：“人家已经识破了我的真相，我还要遮遮掩掩做什么呢？唉，说了你要吓一跳，如今强盗横行的朝代里，女人，尤其漂亮的女人落到坏人手里，倒哪逃得脱坏人作践的悲惨命运。”严淑华含着眼泪说：“芮将军，这么说，你坐了三个多月的刑部大狱，是哪个畜生作践了你？”“不说了，我芮芬奇的眼泪要是流起来，怕是能盛满三大缸。”芮芬奇抓着严淑华的手说，“还是你命好，我看得出，你没破过身，是个小姐的人儿。”

严淑华说：“我年已二十一，也想嫁人成家啊。先后谈过两个公子，只可惜他们命薄，一个得病死了，一个被官府的人无缘无故打死，所以至今都没有嫁人。唉，芮将军，你今年多大呢？”“你猜猜看。”“我看你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别看你生养过人，坐过大牢，身上的皮肤白嫩，头发乌黑。”芮芬奇抓了抓辫子说：“你眼光倒是准的，我今年刚满十八。”严淑华仔细地端详道：“哦，你今年十八，怕的生日大。”“我癸酉年三月生的。十六岁时五月底被长明帝强行接到皇宫里，做了他的臣妃，给他生了个公主，想不到眼下身上又怀了孕，不过这是个野种。”芮芬奇忽然发现自己说话不在谱上，马上自嘲道，“人家骂女人是下贱货，如今我便是这等下贱货，谁若这般骂我，我也无话可说。”

严淑华摆着手说：“其实呀，我严淑华名声也不好听，叫个望门寡，有人还说我是个扫帚星，丧门神，严家这诸多不幸，竟都归咎在我这个丫头身上。我母亲曾几次要送我上尼姑庵。父亲舍不得我，就把我藏在最里边的屋子里读书，所以芮将军你在我父亲那里读书，我俩根本就没有机会相见。”

黎夫人走进来哀婉地说：“你们二人的命运着实多舛，小妇人虽然也曾担惊受怕，好在我家夫君果断，尚宣一起兵，他便率一众部曲前去投靠。他说在济朝奸党麾下谋生，定然是不会有好下场，迟早要出大祸。……唉，我们不能光顾说话，要给芮妃把头梳好，这才体面些。”

芮芬奇纠正道：“黎夫人，从今往后，切莫再称我为芮妃，就喊芮将军吧。”严淑华说：“喊芮妃那是之前的事，现在喊就没处着落，长明帝已经驾崩了，她又不住在皇宫里。如今还要喊她芮妃，就要按皇家礼仪来办，这多不好啊。”黎夫人马上说道：“好，小妇人改口喊芮将军。”“我以后再嫁个男人，到那个时候听随人怎么喊我。”芮芬奇说着就坐到矮椅子上让黎夫人侍弄她的头发。

芮芬奇经过一番打扮，头梳寰髻，仍有刘海，髻前银钗，耳戴小圆形金坠儿，一身粉红衣裙，项系黄须围巾，分明一个待字二八佳人。黎夫人拍着手笑道：“哎哟，这么标致的人儿，要喊个什么芮将军，就喊芮小姐不就得了吗？”严淑华审视着芮芬奇，点头道：“嗯，活脱脱的一副大家小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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