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午门刀斧脱蛟龙（7）

她叹了几口气，加了热水，再次搓洗，感到身上清爽多了，便兑了一铜盆温水，从头颈浇下，把身子里里外外冲了一遍。芮芬奇穿上了正常的女人衣裳，拆开两只辫子，头弯到铜盆里仔细地抓洗，抓洗好了头，又将长头发放进铜盆里来回抹洗，同样，也用清水汰洗一下。用力挤去了头发里的水，干手巾抹了又抹，而后披散到背后。曲玲领她到主人家儿媳房间里谈家常话。

在许俭家里吃过饭后，再次来到那房间里，曲玲给芮芬奇梳头，抚摸着她的头发说：“芮将军，您这头发乌黑油亮，真好，……您披发、梳辫、盘高髻，样样好看，只是脸稍长了些。”芮芬奇说：“那就在额头上剪点刘海，将脸上下缩小点儿。”曲玲便用剪子给她修了修齐眉的刘海。

两人来到席浩的将军营帐里，席浩眼帘里出现了一个异样的女人形象：拖着两只长辫子，额头梳着齐斩斩的刘海，脸如莲萼，皓齿明眸，穿着桃红撒花袄，葱黄绫棉裙，半新半旧，看上去合身妥帖。席浩情不自禁地称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芮将军如若生在平常的老百姓家里，也是个出色的大美女啊。”芮芬奇扭了扭腰肢，说：“是吗？哀家承蒙将军夸奖。”她拣了靠边的桌子坐定，曲玲便立在她身侧，俨然一副随扈的模样。

晚上的饭菜上来了。席浩、澹台伟、常继承、邵成龙及军中参赞崇善虎坐到饭桌跟前。席浩喊道：“芮将军，曲玲，坐过来进餐。”芮芬奇动了动身子说：“不是还有其他人来吃吗？我们女的坐在一起。”席浩说：“这营帐里吃的就我们这六七个人。男女不同桌，这是旧时的陈规，咱们不必拘泥于此。不过，男女可不能随便同床。哈哈哈，来来，坐过来。”芮芬奇、曲玲二人连忙应声，侧身坐到桌子下首，拿起碗筷进餐。

外边突然传来一阵阵喊杀声，芮芬奇不安地说：“要不要出去望一望？”席浩笑着说：“没事，朝廷的一些虾兵蟹将不甘心他们的戡乱围剿的失败，前来骚扰。枚香、费艳芳这两个女将也在野外参与阻击来犯之敌呢。何春雷、刘纪信他们各自占了有利地形，相互配合牵制敌人，专拣机会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灭一双！哈哈……”

喊杀声过去，一切归于平静。澹台伟仰着头说：“芮将军之前的圆脸，现在变成长脸，想必在牢监里吃了很多的大苦啊。”芮芬奇丢下碗筷，气愤地说：“嗯，最要命的是牛莉这个女魔头几次捉弄哀家，她一到牢房里就叫禁婆给哀家披枷，哀家的两只手别在木枷里锁了起来，还把哀家弄跪起来，一跪就是大半天！就着就变着法子折磨我，用手指狠命捣我的鼻子，疼得我直抽气，还把满口的唾沫鼻涕全啐在我脸上，糊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曲玲惊得拍案而起：“牛莉这哪是人干的事？简直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好在禁婆人还不算坏，事后她拿手巾给哀家把脸上的唾沫、鼻涕揩掉。”邵成龙笑着说：“幸亏我们把你救出来，总算脱了苦海。”席浩说：“唉，芮将军，你在牢监里怎打了两个长辫子的呢？灰布条子扎成蝴蝶结，还就蛮不错的。”芮芬奇抹着嘴说：“这都是穷急了才想出来的法子，饿疯了才犯的痴啊。哀家在牢监里哪还能打辫子，头发只往后一拢，整日里乱得像团枯草。梁鸣泰来到牢监里说要将哀家送到另外一个人世间里，哀家晓得他们要杀哀家。哀家夜里想啊，假若他们杀了哀家，将哀家的人头悬挂在旗杆上，头发乱得像穰草，不如先前梳好两只长辫子。哀家的人头挂在旗杆上，也许要体面些。唉，哪里想到你们派了那么多的人拼了命将哀家救了出来，哀家这真的是大难不死啊！”

曲玲侧着身子问道：“当时你跪在执法台上，刽子手用酒灌你，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想到死，够怕啊？”芮芬奇凄苦地说：“哀家那个时候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听说人家要斩要剁，就是怕死也没得用啊！再说，一碗酒硬灌进了哀家的嘴里，脑袋瓜里顿时像搅了面糊似的昏沉，哀家紧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晓得哀家背后的勾魂牌被摘了下来，灌了酒后，忽然听到‘当啷’的一声，砍杀声随即响了起来。一个满脸胡须的人上来就给哀家解开绳索，驮哀家出了法场，……那个驮哀家下来的人，他叫什么名字？”曲玲说：“我在场亲眼看到的，他是丰变蛟。”

席浩说：“芮将军，尚宣、姜承德、方跃平、刘纪信他们几个一直在挂念你的生死，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一心要救你的人可多呢，阚良、黎祝瑶、毕占文，还有枚香、严淑华。唉，他们都指望你来出谋划策，重整河山。尚宣甚至还说他的职位让给你，他仍做你的副手。”

芮芬奇笑着连连摆手：“哀家哪行啊？尚宣他简直把哀家说成神人了，哀家一个女人没他那么大的能耐。如果说叫哀家出点小主意，哪怕上阵打打小仗，这倒是可以的。……唉，眼下时辰不早了，诸位且安歇吧。都去歇息吧，明天还有新的战斗。”她这么一说，几个人便都睡觉去了。这真是：面临大限被解救，重整旗鼓可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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