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夜空低垂得仿佛抬手就可以摸到星星，那是一种琉璃般澄明的蓝色。野蝉躲在芭蕉叶下鸣叫，兹样兹样……卡蹦一声被巨大的脚印踩扁。

周围的蝉见状纷纷躲开在暗处观察着这庞然大物——

小六感受到某种脆壳生物与脚底泥土挤压的触觉，吓得一蹦三尺高，拉住了云襄的衣。

云襄扭过头看了那“尸体”，忽而指着对面面露惊色，不顾小六就往前奔跑起来。小六心中一跳，看着着茫茫的四野边害怕边追着云襄跑了过去。

“柳云襄——你等我！”

“哥哥——”

小六已带了哭腔，她小胳膊小腿根本跑不过云襄，眼前忽而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只有一片高高的草丛。

“呜——呜——哇————”

小六攥着手里那盏七扭八歪的灯，越攥越紧，越攥……忍不住放声大哭。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襄忽而从那及过小六半个身子的草从里钻了出来，看着小六哭得一脸菜色得意大笑。

小六看见终于有个真人，也顾不得害怕了，气得转身就要走，云襄忙上前拉住她，“别走别走，我给你看好东西。”

小六泪眼滂沱地一边还皱着眉头，云襄笑着弯腰将合拢的双手移到小六面前。

手掌一开，莹莹的微光一点一点像绿色的星星一样映入了小六的眼帘。掌心的萤火虫刚刚飞走，无数的萤火虫随着云襄的晃动，纷纷从草里飞出环绕着两个孩子。

那是小六这辈子看过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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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逐渐满眼都是亮光，晃得惹眼。

萧复猛然往桌上一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扯开衣袖，火红的烛油已将肌肤烫起一个小水泡。

兰香忙端了杯凉水走来往萧复手上淋，“都是小人光顾着自己打盹，竟忘了公主。这滚烫的烛油，可痛了！”

萧复安慰道，“我自己没注意，打翻了烛台，没事儿，上点烫伤药就好。”

兰香看着心疼，一边抬头大喊，“静夜，哪儿去了？快给公主找烫伤膏来！”

静夜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淑妃……生了！母子平安！”

兰香还握着萧复的手，愣了愣继而欢喜道，“公主以后又多了个弟弟了！”

静夜笑道，“公主现在要去看看吗？太医们眼下都回去了。”

萧复低头微笑，“不了，这几日人多，等清净些再去吧。”

兰香与静夜对视一眼，敛了笑容，仍旧坐下挽起萧复的袖子吹了吹，静夜拿来药膏与针，挑破了水泡。

“消息也知道了，那公主也洗漱吧，明早还有王太傅的课呢。”静夜走出门吩咐宫人准备热水，兰香已经上好了药，用纱布简单包了薄薄一层。

“公主别难过了，淑妃有了小皇子，以后公主也就有了亲弟弟作依仗，他们就不敢再欺负公主了。”

兰香看着兴致不高的小姑娘柔声劝慰，萧复拍了拍她的手，“我不难过，我只是怕人太多打扰到娘娘。”

兰香闻言更是心疼，服侍萧复洗漱过后替她拆了头发，铺了软软的被子，挂上香薰球，这才关上帐子。同静夜走了出去。

正值七月，夜风也是热的，然而他们这院子幸于荒僻，反而要比用冰的宫室还凉快些。兰香点着灯去自己的小屋中取些碎布以便值夜消磨时间。

静夜拉着兰香的手臂，越想越叹气，“公主看着总是笑盈盈的，其实心里苦着呢。还是个这么小的小姑娘，自个儿亲娘生亲弟弟都不能过去看。”

兰香也只能无奈地叹气，“寻常人家这继女也总是不受待见的，皇室和咱们寻常人家也没什么不同，太后也不能免俗罢了。”

“再怎么也不能拿公主出气啊，每回过去都没个好脸色，请安更是免了，公主连她那寿安宫的门都进不去，好像谁稀罕似的。”

静夜想起太后那张脸就生气，回回萧复与她见面她都是晾着萧复，像看不见这个人似的，萧复自然而然也就不受其他人待见，尤其是这皇室子孙，个个看不起公主，公主在这皇宫里竟成了比冷宫的妃子还冷的角色。

兰香道，“当初淑妃带着公主嫁给陛下，一个再嫁的妇人也就罢了，还有个孩子，太后哪能愿意。偏偏陛下喜爱，不惜忤逆也要娶淑妃。这梁子怕是这时候就结下了。

不过眼下不同了，有了陛下的孩子，淑妃和公主总算有了个依仗，淑妃好了公主自然也就好了。”

静夜想了想，点头赞同。“等小殿下长大有了封底，公主便跟着一同去，再也不用在这受这窝囊气！”

兰香失笑，“等小殿下长大了公主早该嫁人了，那还等得到他回封地？”

两人说话间到了屋子里拿了针线布匹往回走，兰香对静夜道，“再拿点布，太子病好了，明日又要回宫学了，咱们多做点护膝，免得公主到时候磕破了手。”

“太子那杀千刀的，小小年纪满口污秽，还纵着旁人欺负公主，怎么不让他病死得了！”

兰香给了静夜一肘子，提醒道，“注意点，给人听见。只盼着那天魔星明日莫要惹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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