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殷红刺心

“赤蛮王，你下来。”

巨石之上，男人左肩扛着狼牙棒，像是在观望着星空（实际上是在预测明日的天气）。听到颛顼的叫喊后，他站起身子，“何事？”

“你说，为什么不让伤员治疗？”颛顼不相信身为将士之主，竟会一无所知。

赤蛮王明显有所疑惑，“竟有此事？”片刻后叹息，“随我一起去军中看看吧。”

颛顼很不可思议：他真的不知道？一军之主，竟不知道伤员的情况？！

数百个篝火堆在山谷中连绵蜿蜒，一线天的火红连接到天际。这是军队所盘歇的山谷，也是他们休息的地方。

“赤蛮王。”

“蛮王。”

“见过蛮王！”

……

称呼声不断从篝火处传来，赤蛮王无声胜有声，周身战意环绕，血腥味从进入山谷就开始肆意蔓延。

直到一处兽皮帐篷前，赤蛮王停下脚步，“进去吧。”

颛顼双手抱胸，跟随在男人身后，四处观望起来。其余地方都只是一堆小篝火而已，唯独此地，多有这样一个兽皮帐篷，足以证明此地方在军中的地位。

一进入帐篷，“蛮王！”数人拜道。

赤蛮王挥动手，“诸位辛苦，今日战况如何？”

“启禀蛮王，今日之战惨烈无比。起初我们得到消息，说夏王朝主力部队将明日到达。没成想——竟在今日到达！并且在狼牙口发动突袭，致使我军损失三个主力小队，一名大队长——小羊队长。重伤者上白人，轻伤者上千。”一个男人匍匐在地。

看着男人，赤蛮王眼神冰冷，“伤员在何处？”

男人愣了一会，“启禀蛮王，多数伤员已安置妥当。还有少部分伤员，因为伤势过重，他们……”

“他们现在如何？”

“他们…..自行了断了！”

赤蛮王勃然大怒，“战士，只能战死沙场亦或是死于敌人的大刀之下，岂能这般羸弱？又有何脸面做吾蛮族勇士？”

一个矮小的身影挤过黑压压的人群，“赤蛮王息怒，伤者还在后营，我这就带您过去。”

赤蛮王冷声，“小鲤鱼队长，吾让你休息，你竟敢违令？”

颛顼胸口彼伏，“对对对！！就是这家伙不听人话，还说了一堆歪大道理，现在还跑到帐篷里议论军事了，重罚他！”

小鲤鱼扑通鬼帝，而后抬头苦笑，“赤蛮王，我知道您体恤我，让我休息。可是如今战事紧迫，在场的十几个队长，有谁不是带伤征战？”

他直视赤蛮王，“不信你可以看。”

所有队长褪去上衣，每个人身上都有脓疮、刀疤。颛顼心头一疼，一眼便是看出众人身上的伤疤有新伤，也有旧伤。且每一处伤都不轻啊！虽然自己在长白山的时候并没有直接接触过重伤的病人，但师父每天都在耳边普及各种奇怪的病历。耳熏目染下，不论是师兄还是自己，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的到了师父的心的与医术。

如此多的伤疤，只要一看到，心里便是有了个大概。哎，这些人啊！

赤蛮王眼神闪烁起来，眼角流露出一丝别样，“战事如荼，诸位费心尽力，都是我蛮族的勇士。”

短暂停顿后，“去后营”，赤蛮王冷声说道。

小鲤鱼在犹豫后上前引路。路上，赤蛮王小声问颛顼，“你觉得，他们的伤势如何？”他看朝远方，眼角流露出的担忧显然而见。

颛顼也没有任何隐瞒，“几位队长都是沙场精英，毕竟长时间在军营，训练得当、体魄相比较于常人，不知强上多少个倍。如若只是皮外伤的话，经过修养调理，自可恢复。但据我初步判断，他们几人除了皮外伤，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带有内脏伤，若想彻底治愈恐怕不易。”

赤蛮王叹息，“本来身为蛮族人，多数为半妖体质，自愈能力相当强悍。可夏王朝军队训练有素、人数众多，加之恶战不绝，我军还是受挫不轻……”

受挫？

哼。

打仗的事情，颛顼没有回话。她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打仗，更不明白，这样的战斗，到底有何意义？自己下山也只是为了报仇，为了寻找帝挚报仇而已。

哀嚎声响起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至颛顼的鼻翼间，还掺杂着一股腐败气息。眼神所及之处，尽是横七竖八的伤员。

赤蛮王手中的狼牙棒颤抖起来，眼角皱起来。

很难判断出此刻他，心里到底是怎样一副画面。

他迈开厚重的脚步，走进人堆。左右看起来，瞳孔逐渐收缩，“这里有多少伤员？”

小鲤鱼回答，“算下来，一共有数千人。不过，大多数人都撑不过三日。”

两人缄默。

“赤蛮王，您还是回去吧，明日再商议布放。”

赤蛮王阴沉着脸，瞪着小鲤足足数个呼吸，“好——你先去，本王随后到。”

颛顼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之前随小鲤鱼到达军营，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他特意在军营的外围搭建了一处简易住所。之后呢，按规定，傍晚时分会有伤员来治伤，可也就是到第二天清晨，所有伤员都会选择离开。

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留在这里，只是觉得自己从小没有下过山，刚下山，还是的适应外面的世界，以便于将来报仇做准备。

但在看到这么多的病人后，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慌乱，莫名的伤感从心底往上蔓延。站在此处，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想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想告诉他们，自己能救他们，可是自己无能为力。

想告诉他们，自己好想有很多双手，好想在一夜间把他们所有人都治愈，好想……

“呼！走吧。”赤蛮王猛地吸了鼻子。

沉浸在思绪里，颛顼被这声“呼”了一跳。

出了病区，赤蛮王步子很稳健，眼角闪烁着，嘴里想说话，但并没有直接言语。

颛顼叹息，“我….对不起，只有我一个人。”

“若是治好他们，需要多久？需要多长时间？”

颛顼一咬牙，“一个人的话，永远不可能！”

赤蛮王，“整个蛮族，没有一个人懂的医治之术，除了你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我希望你能说实话，要如何，才能治疗好他们？”

颛顼，“给我一些人，可以试一试。”

赤蛮王，“要多少？”

颛顼犹豫一会，“让我选，百十个人足矣。”

赤蛮王皱起眉头，随后点头，“随我来。”

议事帐篷内，所有队长等待着赤蛮王。在见到赤蛮王后，各自开始说着作战计划，赤蛮王在各自分析后，下达命令，“明日一早，所有队长集结自己的部队，到营外集合。”着重强调，“所有人。”

小鲤鱼皱起眉头，“也包括巫术师吗？”

赤蛮王犹豫起来，转头看朝颛顼，而后再度下达命令，“所有人。”眼神坚定不已。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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