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命

很难想繁华的城市中会有一条如此原始的巷落，它孤独的待在一旁，在喧嚣的尘世中享得一片宁静。自青城之下向南乘车，不久就能看到这条小巷。

步入巷落，就见深处拐角之地飞出一片翠绿，似是一颗桂花树，于是快步向前。桂花树长势极好，两人才可环抱，地上石板铺设，只有一条一条的树根，一片一片落叶，一朵一朵繁花。再者就是片片砖瓦，青色石块，七零八落的依靠在墙角，阳光透过树叶射到地面上，再折射到石缝间新生的嫩芽之上。乍一入眼，仿佛到了什么乡间院落，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幽僻，一样的永恒。

“有一位神告诉我：‘生命只是意识的一种表达形式。’所以神认为我不必要拼命去救她。”

“但是您认为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你否定了神。”

“是的，他们只是造物主而已，对于人的情感他们永远无法理解。所以我的态度很强硬。”

“您被诅咒了对吧。”

“是神赐于我的诅咒，一个有关于生命意义的诅咒。”

“生命的意义？”

“是的，因为我的祖辈曾经忤逆了神。”

“那……您现在在为了神的宽恕而奔波？”

“不，我在为了救她而奔波。”

“您不在意自己吗？”

“当然在意自己，但是我更在意爱我的人。与她相比，所谓神的诅咒不足挂齿。”

“所以您害怕失去她，您在害怕失去？”

“当然，这就是神赐予所有人的诅咒，没人逃得过。有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存在，文明为什么会存在。而当这种时候，神总会对我微笑，他的微笑让我看不明白，但是神的眼神中却仿佛藏着答案，仿佛我们存在就是为了失去。”

“神会因此被取悦吗？”

“我认为他们不会被任何取悦，因为他们就是一切，就是任何。”

“不可描述吗？”

“是的。”

伴随着这两个字沉重的落下，这段关于神的话题终于终结了。站在桂花树面前的白衣束发者叫夜墨殇，二十二岁，府都人。脖颈处戴着一块有黑色小鸟图案的玉佩，不大的太极耳坠悬在左耳，左手上的四象纹身被他用黑色冰袖挡住，黑色短裤，腿上套着两个黑色的腿套，长生辫垂到腰间。青年模样，发丝间眼眸闪烁，眉宇间仿佛宇宙浩瀚。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但是夜圣仙……国家真的很需要您这样的人才呀。”

站在那人后方的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壮硕男子，他显得很是恭敬，甚至在这站了近一个时辰。

“都说了，我不会加入军队，你们不是有那么多延续者吗？帝尊也有那么几百个，没必要揪着我不放。”夜墨殇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他抬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天幕，眼睛中似乎闪过了些什么。

“可是现在妖族的进攻越发猖獗了……您有能力为什么不伸出援手呢？你加入军队，国家会给你最好的条件，就是每个月三百万的薪水也可以呀！”那军官似乎有些着急，他的瞳孔中，夜墨殇背对着他向天空举起了手，伴随着他将右手放到了左脸的侧面，随后快速的向上一挥！这一片白云游荡的天幕仿佛被一把利刃划破！云层散开，天空变暗，漫天繁星就这么闪耀在了白日的天幕之上！

现在其实是晚上……

“你也知道，和一个仙人谈条件的决断权往往都在仙人手中吧？”

“这……”军官额头上冷汗直冒，他面前的这位可不是好惹的，不谈其他的方面，单单是眼前的这一手就让他叹为观止。

“要说钱的事，我和帝都唐家的关系很好。要说资源，你们也给不了一个仙人想要的，至于我妻子的病……渐冻症是现代医学还无法攻克的难题。加入军队对我毫无意义，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这……”那军官哑口无言，夜墨殇摆摆手驱散了四周的银沙，随后拍了拍军官的肩膀，从他的身边走过：“家里管得严，时间不早了，不和你玩了。”

“圣仙！啊……人呢……”军官猛然回头，还想要叫住离开的夜墨殇，却发现自己的身后只有点点阳光，被微风吹拂的小草。没有一个人影。

远处的高天之上，夜墨殇的速度再次加快，已经在瞬息之间飞越了城市，落到了一处青城山外山脉中的别墅外。

“我国陆军部队于黄河南畔与妖族大军的战斗告一段落。军队死伤惨重，但是成功的遏制住了妖族的进攻。在这场战斗中，我国的太空舰队首次加入战场，恒星级战舰——‘天籁号’首战告捷……”还在屋外，夜墨殇就听到了新闻的声音。他砸吧砸吧嘴，这黄河战役今天才结束，而结束的原因就是他嫌每天早上都要被战场持续新闻吵醒而不爽的出手帮忙解决了这波进攻。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被国家盯上了。

“我回来了！”夜墨殇推开门，身上的衣服随之改变，身上的衣服慢慢被一身睡衣替代。

“唔？现在都九点零一分了！你晚了一分钟！大骗子！”一个可爱的女声在沙发背后传了出来，片刻后夜墨殇就听见了咚咚咚的脚步声。自己的妻子刘月霖左手耷拉着跑向了他。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夜墨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张开双臂搂住了刘月霖：“身体还好吧，有没有恶化？”

“没有，还是只有左手不能动……”刘月霖可爱的小脸在夜墨殇的胸口蹭了蹭，如同一只可爱的小猫一般。

“再等几天，等我找到了最后一朵化清银花，就马上回仙界炼丹，治好你的渐冻症。”夜墨殇将刘月霖抱了起来，放到了沙发上：“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

“哼！天天在外面东跑西跑的，你还不如在家多陪陪我，跟你在一直在一起，就算死了我也没遗憾嘛。”刘月霖气鼓鼓的被夜墨殇抱在怀中，右手却死死的抓着夜墨殇的手臂。

“这是什么话？我会让你死吗？作为一个仙人，自己的妻子却因为渐冻症去世，这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再说了，我舍得吗？”夜墨殇手上又用了用力，把刘月霖抱得更紧了。

“叮叮叮……”一阵急促的通话铃声响起，投影上显露出了一串电话号码和接听挂断键，而声音的来源是客厅天花板里的3D环绕音响。夜墨殇隔空按下了接听键，投影快速的闪烁了几下，其上露出了一个男一女两人。

“清瑶姐姐！”刘月霖挥手打了个招呼，投影上的女子也挥了挥手，眉毛弯弯的笑着。

“呦呵，大少爷有空给我这个小人物打电话了？”夜墨殇抬了抬眉毛，对着投影上的男子挑了挑眉，后者对夜墨殇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你今天出手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夜墨殇眼中的这个男子叫做唐行坤，正是帝都唐家的大少爷。长发齐腰，剑眉星目，体态修长而结实，显得匀称而英俊。他的称号不止一个，什么……全球经济命脉的幕后操纵者，全球第一大财阀，最年轻的成仙延续者等等。

“是呀，天天都是这件事的新闻，烦都烦死了。”夜墨殇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最近有什么收获吗？”

“是这样的，唐行坤找到了最后一朵化清银花，就在神农架。”唐行坤旁边的张清瑶插嘴道，她显得清新脱俗，肤如凝脂面如冠玉，眉目清澈睫毛修长，活脱脱一个天上下凡的仙人模样。

“这样呀……”夜墨殇激动了起来。最后一朵化清银花找到了就代表刘月霖的渐冻症很快就可以治好了。想到自己的妻子不会再被病痛折磨，夜墨殇就十分开心，刘月霖对他的意义可不止妻子这么简单。

夜墨殇从小就是一个人，在他的爷爷走后更是孤独无比，直到他遇到了自己地球上的师父，然后通过师父的渠道去到了与地球平行却罕为人知的仙界，他才渐渐强大起来。

作为孤儿，他受够了同龄人的白眼。作为修炼者，在仙界天赋一般的他受尽了冷嘲热讽。在整个世界面前，他又因为祖辈的原因被神诅咒。种种境遇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甚至每天把大把时间花在了发呆上。直到他遇到了刘月霖，直到他爱上了刘月霖。他黑白的人生有了一抹彩色。

“哎呀！”刘月霖却好像并不高兴，她翻过身子，抡起右拳就往夜墨殇身上打去：“你又要跑出去！都不多和我玩玩！”

“呦。”唐行坤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行呀夜墨殇，天天在外面鬼混都不理老婆了是吧。”

“你不说话我不会拿你当哑巴。”

夜墨殇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狠狠的瞪了唐行坤一眼直接挂断了通话。

“没事的，治好了你的病我就不会再离开你了。到时候我就带你去爬长城，去参观卢浮宫，去领略金字塔，去看看瑰丽的沙漠和雨林……”他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他不知道这个故事究竟是来自未来还是前世，但是他认为这是今生必须完成的事。

渐渐的，怀中的刘月霖打起了细细的鼾声。夜墨殇微微叹了口气，扭过脑袋看向窗外。

此时繁星斗大，月如玉盘，在宇宙不曾断绝的光辉之下，映照着一对爱人。

翌日，夜墨殇的别墅外早早地就落下了一个身穿白色夹克的长发男子。那正是唐行坤。他今天预定了一场拍卖会，地点在神农架举行，压轴的拍卖品就是那化清银花。

这花是地球原本没有的，但是自从1996年灵气复苏，这种灵草灵药就慢慢的在一些灵气汇聚的地方生长出来了。而这化清银花是在仙界的典籍里有记载的。它能够起到治愈肌肉萎缩的作用，仙界的化清银花已经濒临灭绝了，地球上也就只出现了这一朵。

所以这一次拍卖会唐行坤要亲自参加，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化清银花拍下来。

“夜墨殇！出发了！”他对着别墅里大喊道。

“马上出来！”夜墨殇的声音从别墅里传了出来，片刻之后他穿着昨天一样的衣服跑出了门去。

“这次的底价是十亿，你存款有那么多吗？”唐行坤从包里摸出了一张支票：“管你有多少，这一千亿先打个牙祭。”

“可恶的有钱人。”夜墨殇伸手夺过支票，在手上甩了甩就收了起来：“昨天啊军官还想一个月三百万让我加入军队呢，你说好笑吗？”

“是挺好笑的，我家保安一个月都不止三百万。”唐行坤呵呵笑了两声，和夜墨殇一同腾空飞起，向着神农架赶去：“三百万就想让一个仙人听话？这不是异想天开嘛，现在全世界也就十二个人成仙，加上我们两个一共十四个。仙人又不是什么高产产品，他们想要就要吗？”

“哎呀，妖族天天进攻，现在全世界都在和妖族战斗，前线天天打仗，我们华夏的三个仙人天天也不见人影……我其实在想……如果人类被攻陷了……我们不是也没什么好处嘛。”夜墨殇叹了口气，眼睛左右的转动，望着远方的生灵涂炭的硝烟。

“没好处也没坏处，我们可以去仙界生活……”

“你个唐家大少爷对自己家还真是一点都不上心。”

“唐家都是靠我一手拉起来的，你以为我才二十岁吗？一九九六年之前我就在仙界修行，而刚刚灵气复苏时我就得到了延续体，成为了延续者，当时唐家本来就兴盛，有了我的延续体帮助很快就强大起来了。而且我和唐家的感情没你想的那么深。”唐行坤叹了口气，思绪似乎又飘回了1996年灵气复苏的那一天。

伴随着灵气复苏，沉睡的上古仙人的道念苏醒了，他们数量众多，由于他们会找到自己的传承者，而后赐予他们自己的力量又被称为延续体。而得到力量的人就叫做延续者。

延续者的体内会出现一个叫做小须弥的大世界，世界的大小和强度与延续体的力量强弱成正比，而延续体便住在小须弥内。

唐行坤的延续体是叫做虚无剑修的大帝，根据那剑修说的，他自己是远古人族三位大帝之一，也是最强的一位，他到过的地方，打败过的敌人都是唐行坤不能想象的。

而夜墨殇呢？他的延续体就是那个诅咒他的叫做“灵明”的神明，灵明想让夜墨殇找到重塑他身躯所要的材料，自己再解除他的诅咒。但是夜墨殇现在只想着给刘月霖治病，所以一直没有进展。

“我除了张清瑶就没什么东西不能失去了。”唐行坤面色平静，迎面而来的罡风也不能让他的面部表情有任何改变。

“失去呀……我也差不多吧，还是那句话，这也是诅咒。”夜墨殇摇了摇脑袋，眼中倒映出了青色的山峦：“到了，我们下去吧。”

“下去吧。”

或许这一生就是一个诅咒，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都会走向死亡。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断地失去，不断地看到自己的所爱化为泡影，直到最后自己也融入了泡影之中。浪漫往往就是在这泡影中破茧的，我们为了彼此不息花一生去追逐，最后融入同一片海洋里。为了那一天，人总要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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