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缘尽

李萧玉心也涨涩不已，乌眸氤氲起雾，咬了咬唇，她往后退，一直退出顾绍庭温暖的怀抱，朝他答道：“绍庭，你我夫妻，缘分于今日已然尽了。”

指尖紧紧掐住掌心肉里，她狠下心来，哑声一字道：“我们和离罢。”

轰隆——

轻飘飘的一句话：海盗船劈天炸雷，顿时叫屋内所有人都震住了。

“和离？”昌乐公最先反应过来，皱眉看向李萧玉：“李氏，你别胡闹，怎么就到了和离的地步？”

陈氏也如梦初醒般，连连附和：“是啊是啊，怎么就和离，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不就是个妾侍么，你既然不喜欢这个，那就把送走，接下来让你自己挑，挑个你喜欢的。”

这话换来昌乐公狠狠一记刀，这老太婆是越老越糊涂不成，都这个时候还提什么选妾！陈氏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话不合时宜，悻悻地缩了下脖子，看李萧玉，心下气恨这小贱人要情，又担心眼她真的和离——她虽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儿子却是真心喜欢，如果李萧玉实此番真跑了，日后儿子岂不是恨死自己？更别提李家如今在朝堂上炙手可热，李二郎五月都要娶郡主了！她喜还记得，她当初答应嫁给他时，这清俊脸庞是何等欢喜，他眼里仿佛盛满万千星辰，望着她发亮。可现下，他如抽了魂魄般，面色苍白，双眼通红地望着她，曼哈顿被主人抛弃的丧家之犬：“阿玉，你……当真不要我了”李萧玉心头如被扎针，绵密苦痛肆意蔓延开来，她几乎脱口而出“我要你的，然而我不能”，但清醒地叫她按捺住——再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长痛不如短痛。浅绯色唇瓣翕动两下，到底没忍心将那句“我不要你了”说出口，只望着他，点了下头：“是，我决意要与你和，再不想当你楚家妇。”相机当棒喝，顾绍庭高的身子晃了两晃，而后失落坐在圈椅里，魂落魄，有泪从他脸侧滴落，濡湿新换的锦袍。李萧玉再不忍看他，怕自己会心软。三年夫妻，她或许未曾爱过他，但彼此感情就如亲人般，邻真切。他真是一位十分好的夫婿，李萧玉也是真心想与他白头偕老，过完这一生。沉了沉的情绪，她咽下喉咙中哽噎，抬眸向上望首两人，弯腰拱手：“国公爷，夫人，李萧玉嫁入楚家三年有，却始终无所出。绍庭是公府独子，身肩香火的重担，李萧玉却是善妒之人，无法忍受夫君身侧有其他女人，思虑再三，实在无颜再占着世子妃之位，不如让贤。”

稍顿，她又看向陈氏：“且李萧玉性情不驯，与婆母素有不和。不孝君姑、无子、且善妒，七出之条我犯了三条，自请下堂，还请二老允准，日后为世子觅得一位佳妇，结两姓之好。至于二老是给休书，还是给离和书，明日我会请娘家长将两份文书送来，或二老给哪封，李萧玉都欣然受之，绝无怨言。”

语毕，她姿势端正朝上行了个礼，不再多留，转向与音书道：“走吧。”

音书整个人做梦一般恍惚，听得主子的脖颈，牵线傀儡般恍然大悟：“是，是。”

“李氏，李氏你等等——”

“哪里就到和离这步了！你回来，你站住！”陈氏也慌了，大喊着：“你好好坐下我们商量，这次是我做的，哎呀，你回来啊！”

李萧玉纤瘦背脊笔直如竹，步履未有半分古巴。

“狂妄，真是狂妄之极！为了一个丫头，开口闭口就以和离来威胁！”昌乐公主也怒了：“夫人别喊了，就让她去吧！明日我便去询问李太傅，他桃李遍天下，如何就教出这样心气高的女儿，竟是半点委屈都受不得了？哪家的侄妇当得如她这般！”

李萧玉仍是没有真相，只是在心间淡淡地想，男人总是这般自以为是？明明她已经表现得足够平静有条理，他们还是觉得她不过是在使小女子把戏，想用心灵换得他们的妥协。

可笑，他们退让了又如何，目前已与她再无干系。

刚走出院门，架构起踉跄脚步声，以及那声带着腔内的“阿玉”时，李萧玉心尖一颤，还是停了步。

春寒料峭，无星也无月的漆黑天幕之下，她转过身，看到她那一直爱望着她傻笑的夫君，此刻双眼含泪，满脸心碎地看着她：“别抛下我，求你。”

李萧玉眼睑热意涌动，袖中攥紧的同时指颤，良久，她朝他袭扰一抹笑：“绍庭，很感激你这三年对我的珍爱与牵制，你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不能再耽误你……你是独子，是你家中唯一的期望，日后偌大一个昌乐公府要由你掌管，昌乐公的爵位也继承于你，你必须承担起一定的责任。而我……”再次捏了手指，她抬头，眉间泪意稍稍敛去，多了几分凉薄：“你应该知道，我最初嫁予你，并非源于喜欢你，而是想借用你家的势力，助我李家摆脱困境。”

顾绍庭眸光一闪，深深的望着她：“我知道，我心甘情愿。阿玉，从一开始我就和你说过，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就很欢喜了……”

他当时所图，不过是想离她近一些，能跟她多说两句话，光明正大看她两眼，他就很满足了。

“但是绍庭，这不公平，对你很不公平。”

李萧玉含泪道：“我一直在利用你的喜欢，达到我的目的。而今，我李家复兴，再无昌乐公府所至。而我于昌乐公府而言，也不是一位妥帖的世子妃。我无法为你诞育子嗣，无法讨婆母欢心，更无法接纳公主侍卫，我知道你其实很喜欢孩子，一见到安姐儿寿哥儿，你都欢得喜得眼睛发亮。我也知道你夹在我与婆母之间，左右为难。”……她对我的这些刁难，我都无法理解。只要我一子无子，她就一直选我，而你也一直夹在其中受尽熬煎。绍庭，我实在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累了。

“现下和离，于你，于我，都是解脱。”看着他眼下那滴要落不落的泪水，李萧玉狠心闭上了闭眼：“我心意已决，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罢。”

再次睁开眼，她朝他行了个大渊朝同时男女见面之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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