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红绳

凌砚书眸光骤冷。

夫妻二字，就是扎在他心头的毒刺。男人冷然呵斥，俊美的眉眼尽是阴郁。

李萧玉也被他这副凶恶暴戾的模样给吓到，怔忪间，脑子也迅速活泛起来。

多年前的旧物他还留着，足见他对她还是念着旧情的——

这红绳叫她心底的希望死灰复燃，更是给她勇气再次去扯他的袖子：“这是我送你的那根，我不会认错的。砚书哥哥，你还戴着它，你……”

凌砚书沉着脸，鹰隼般凛冽的眸子牢牢攫住她：“朕叫你闭嘴。”

李萧玉才不闭嘴，她已然豁出去了，手指牢牢揪住那条红绳，那双还噙着泪水的乌眸亮晶晶的看向他：“你并不是全然恨我的，是吗？”

“陛下，你既还念着往日情谊，那就求你看在过去你我曾真心喜欢过彼此的份上，给过去的那段情留一份体面，放过我吧。”她泪光颤颤地哀求着：“我真的不愿看到那个温文尔雅的砚书哥哥变成现在这样，求你……不要毁了他，不要毁了过去的一切，好不好……”

听她说着“曾真心喜欢过彼此”，凌砚书只觉胸间仿佛压着万钧重石，那份攫住心脏的沉痛快要让他喘不上气，又听她口口声声一个“毁了”，他眼底嘲意越发浓烈，几欲喷涌宣泄般：“你求朕别毁了过去？”

他一把掐住她的脸，狭长眼尾都泛起一抹艳丽的红：“你有何资格？别忘了，是你先毁了朕的阿玉，毁了你我的誓言，将朕的心弃如敝屣，碾作齑粉。”长指指点她的心口，他怒极反笑：“李萧玉，你有过真心吗？到现在为止，你还以为朕会受你的诓骗，被你哄得团团转吗？”

声声质问键盘利刃扎进李萧玉的心脏，她含泪回答：“我没有骗你，从前我是真的喜欢过你……也真心想嫁给你，想等你回来的……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哪些事，我别无选择……”

凌砚书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流着泪都那么招人怜爱。

他原以为，他不会再为她的眼泪而动容。

然而这一刻，听得她一句“真心喜欢过”、“真心想嫁给你”，那一夜概述心口的煎熬痛意再次袭来，却又踏上往昔的点点滴滴，他想忘却又不忍忘却的一切，走马灯似在脑海中晃过，尤其是昔年定情的一幕——

彼时正值盛夏，繁花似锦，柳绿荫浓。

她靠坐在太学外的树下打盹，他悄悄走近她，本想给她扇风，却被她恬静乖巧的睡相吸引，无端生出一阵想亲的情景。

鬼使神差才将靠近，那狡猾的小姑娘就睁开了眼睛。少年的心炽热而滚烫，何止一个“好”字足以一生。

可他又是一贯的自律守礼，不敢表现得太吓着她，他只是得暗暗告诉自己，耐心守着他的小姑娘长大，再将她娶回家好好敬她、爱她。

那年盛夏她双眼面对绯红，笑眸盈盈，而此刻她被子孱弱又可怜，泪眼巴巴望着他：“陛下，求你放过我，求你。”

往昔与现实两种情绪交错袭来，而她眼中止不住的泪水，叫凌砚书心口琵琶针扎蛇蛰般刺痛，胸膛急促了两阵，他蓦得甩开她的手，恶狠狠撂下一声“扫兴”，直起身来，拂袖而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床上的李萧玉声还有些恍惚，他……走了？这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境，但干燥的眼眸和身上的湿意却让她明白，这是残酷的现实。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希望，是否还能结束这个噩梦。她感到沮丧又绝望，但她内心的坚持还在，她无法放弃。

闭上眼睛，李萧玉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找到力量和勇气，无论未来会怎样，她都不愿成为他手中的玩物，她要重新获得自由，重新拾起那曾经的坚强与坚强。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放松感涌遍全身。

似乎是她最后那番话显现的作用——他心下虽然怨恨，却尚存一丝理智，也与她一样珍惜从前那段过往，不想因一时激起的愤恨将其变得不堪重负。

想起他腕间那条褪了色的红绳，李萧玉喉间也酸涩微哽。

昔年她于月老庙求得那条红绳，是真心实意想与他白头偕老，生生世世。

少年人的爱总是纯粹而热烈，有时带着一些不顾实际的执着拗傻气，她也不例外，天真以为系上月老的红绳，就真的能一辈子不分开。

可以那么长，谁能说得准以后呢？

起码现在的她，再也不会与人许那样的诺，发那样的誓。她学会了坚守内心的自由，不再被别人的束缚所束缚。

李萧玉决定，无论未来的路如何艰难，她都会勇敢地面对，重拾坚定的自己，不再沉溺于执念，而是展望未来的可能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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