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松井的第一次接触,缘于他手里的小木佛头。那是一个秋天的中午,老松井坐在老槐树下,悠闲地搓着佛头,我蹑手蹑脚凑过去,“放下你的武器,中国的地面上决不能让你们横行霸道。”
在这之前,我从未主动接触过他,我父母严厉叮嘱过,离他远点儿,只是严厉叮嘱在好奇心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老松井抬头看了我一眼,摩挲摩挲秃脑门,嘿嘿一笑,继续搓手里的佛头。我蹲到他面前,盯着他手里的佛头,“这是什么?能让我摸摸吗?”
老松井似乎没有听我说话,继续搓着佛头。我又重复一遍,他依然不搭不理。我知道老松井不是傲慢,他对我的态度和对其他小镇人一样,格调统一。我也没有奢望他能搭理我,我识趣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儿,多大了?”老松井突然低声问。声音低到若不是极灵敏的耳朵,很难察觉。我怀疑老松井和很多小镇人说过话,只不过小镇人没有听到罢了。
我又蹲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我叫陶军,七岁了。”
老松井向我摊出一只手,小佛头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给我吗?”
老松井点点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自觉伸手去拿。老松井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我的手蹭过他的手心,好似被刮去了一层皮。
“这是什么?”
老松井再次向我摊出手,“佛头。”
小佛头既精巧又好看,攥在手里,光滑得像猪胰子。我把小佛头放回老松井手里,心里想,我要是有这么个小佛头,该多好!
“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我缴获的。”
“什么是缴获?”
老松井瞪起一双瘆人的小眼睛,“就是抢来的。”。
我撇了撇嘴,“他们说你家里有只会说话的黄鼠精,是真的吗?”
老松井探下身子,用瘆人的小眼睛盯着我,“真的!你敢跟我去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心里犹豫,嘴上却说,“敢,去就去。”。
“那好,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这里找我。”
晚上回家,母亲忙着做饭,我把老松井和我说话的事告诉了她,但我没有告诉她想去老松井家里的事。
“离他远点儿!”母亲瞅了我一眼,扯着聒耳朵的嗓子絮叨,“这几天不要乱跑了!我听居委会张婶儿说,派出所昨天来人了,说有个杀人犯跑到咱们这儿了,手里有枪!你老实家里呆着,别乱跑了,听到没!”
“哦。”我嗫喏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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