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里藏刀

厅中聚集了江湖上不少的好汉，能收到“洛阳金刀”寿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既然有头有脸，手底下自然有真功夫。

所以，这次是两个中年书生跃到那人桌前。

是“朔北双雄”！

“朔北双雄”丁大成和丁大凯成名已逾十载，丁大成使判官笔，专打人七七四十九个要紧穴道；丁大凯使柳叶刀，亟取上中下三路，退可守进可攻。

据说二人从出生就一同生活，数十年从未分离，默契早已渗入二人武学之内！

判官笔已出！柳叶刀已现！

“草帽里是什么？”

那人仍旧一动不动，身不动，唇不动。

似乎在他眼前，空无一人。

双雄怒意上脸，丁大成伸出右手掀开草帽一角。

忽然，丁大成的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吃进了一只苍蝇，他立刻回身抢过丁大凯手中的柳叶刀，

刀光一闪，他的右臂已齐根而断！

冷汗顺着丁大成的面颊流了下来，丁大成道：“可以了吗？”

那人仍没说话，只是抬头冷冷地看了丁大凯一眼。

丁大成立刻削断了丁大凯的左臂！

丁大凯闷哼一声，也没有丝毫动怒，二人的默契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那人才点点头。

丁大成躬身道：“多谢。”

便扶着丁大凯跌跌撞撞冲出了茶楼。

这是谁？为什么两次没有说话，却两次有人为其断指、断手、断臂？还要向他致谢！草帽里究竟藏着什么？

人群又开始人声鼎沸，众人纷纷小声议论，侧目望着厅角的怪人，没有人知道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草帽中隐藏着什么！

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的腿在抖，他们的裤裆已隐隐感觉在湿！

那人又道：“通常我做事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碍手碍脚。”

楚天霸望着厅中的好友，道：“若有人在旁呢？”

那人又闭上了唇，眼睛却缓缓地看着桌上的两只手指，一根断掌，还有两条胳膊！

他又啃起了他的馍，硬馍。

他已感到嘴巴很干，硬馍搁置的时日不算短了。

桌上有酒，好酒。他没有动。

厅中开始最后一次人声鼎沸，因为他们开始拱手告辞，这些叱咤江湖的豪客们竟在一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除了豪客们，还有龙凤茶楼的掌柜和伙计。他们早已经不知去向。

厅堂里留着的，只剩下“洛阳金刀”楚天霸和他的六个弟子。

还有那个人！那个怪人！

天已渐黑。

无月，无星。

起风了。

正是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楚天霸忽然感到疲惫，他正感觉几十年的奋斗基业将离自己而去。他前所未有的害怕，或许，他真的已经老了。

但他还算欣慰，他亲手教导的六个弟子这个时候没有走一个，虽然他已看出他们害怕，害怕得全身哆嗦。但他们仍旧克制了恐惧，与他并肩作战！

这或许，已经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战！

他一生历经大小一百三十六战！无一不胜！但今天，他已变得没有把握！

他不能输！因为或许输，就是死！

金盆，就在他的面前。金刀，就在金盆前面。

他看着厅角的怪人，缓缓地伸出了手。

“你已想好？”

楚天霸的手瞬时停在半空，隔了半响，道：“是！”

楚天霸的心在抖，但他仍旧清醒，他一辈子的声望或许就在这一瞬间的掌控，他已想清楚，

这一战，他可以死，但他绝不能输！

决不能输给自己！

楚天霸已洗好了手。

那人忽然摇摇头，似乎在为楚天霸惋惜。

“你不该洗的。”

“我不该？”

“绝不该！”

“好多事我都不该做，但我都做了。”

“只要你认为要做的，你都会去做？”

“我会！”

那人又开始了摇头。

楚天霸道：“在下手已洗，还请回去转告尊主人，就说在下年事已高，早已无心江湖。”

那人摇摇头，道：“我来之前答应过我家主人，回去一定要带一样东西。”

楚天霸道：“什么东西？”

“你的人！或者你的头！”

楚天霸知道避无可避，他的金刀已在手。

他庆幸着着数十年来的苦练不缀，当他一柄金刀在手的时候，他感觉当年的豪情壮士志已回到他的身上，他的心渐渐平静，他的手仍旧干燥稳定，他甚至已感到胜券在握！

那个怪人终于将草帽掀开，楚天霸已看到草帽中隐藏的东西，他的眼瞳忽然急剧缩小，心渐渐沉了下去。

草帽里藏着的，是一只左手，一只只有中指的左手！

怪人全身邋遢，唯独这只左手雪白干净，干净地就好像这只左手原本不是他的一样！隔着三丈，楚天霸甚至能看清那人左手上的青筋！

楚天霸道：“是你？”

“是我！”

楚天霸的手已开始冒汗。

“你后悔了？”

“不后悔！”

“进招吧。”

楚天霸似乎已经听到金刀背上镶上金环的啷当作响，如今箭在弦上，他已不得不发！

楚天霸鼓足平生的气力，金刀已经被舞得滴水不漏，大厅里金光四射，八八六十四路“回旋刀”毕竟是江湖罕见的招数！

楚天霸开始逼近，他已能感到背脊上的冷汗。但他不得不上，他看到这只左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无路可退！

有人算过，这只左手杀过的人已有整整五十八人！五十八个别人杀不了的人！

这只苍白的左手像是已被死神诅咒过，象征着死亡的力量和可怕！

它的主人正是江湖上失踪十二年的六指神魔张左一！

六指神魔右手的五指不可怕，可怕的是左手的那一根手指！

楚天霸回旋刀越舞越密，越来越接近“六指神魔”，他已渐渐又有了把握，因为张左一没有动。

张左一没有动，他的左手仍放在桌上，他的右手还在拿着那个馍，又僵、又冷、又硬的馍。

他的身体也和这个馍一样，又僵、又冷、又硬！

金刀已到了张左一的眉前！

忽然，“叮”的一声，所有的金光消失不见，楚天霸后退了五步，坐倒在地。

他的喉咙上一有个洞，虽然不大，但足以致命！

张左一仍旧坐在桌前，似乎根本没有动过，但他左手的中指上已沾满了血迹！

是楚天霸的血！

没有人看到他出招，但楚天霸已经倒下了。

“你本让我救你的！”

可惜楚天霸早已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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