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祸03

三月初十，宜嫁娶，忌乔迁。

南辛背着包袱从云熙客栈出来，今天她换上了一身青白袍衫，头发也好好梳理了一番。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还别说那方公子给她找的客栈真不错，伙食合口，房间干净又舒适，夜里也没听到隔壁嘎吱嘎吱的开门声。若不是要赚银钱她倒是很乐意再多住几日的。说到银子……她又有些惆怅起来，来了这开封城几日了，连个找她看风水的人都没有几个，而且物价可不是一般的高，一份小食就得十几文，吃顿饭得百十文，胭脂要二百文……摸了摸腰间不到十两的钱袋。得还是出去转转看有没有活干吧。

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东城门附近。南辛边走边观望着周围，临近城门口。铺子都是以客栈为主了，这个门是侧南门与她开始来时的正南门小了一点守卫倒也不怠慢，此时有零零散散几个人牵着牛马进出着。朝城外方向望了一眼，诶……她要不要出城去看看？之前那几只妖怪不就是在村郊收的吗？这次说不定一样有收获。趁现还早她背好包袱继续往前走去。

“快跟着俺，俺们那堂哥家就在附近了，”正在这时一个带着口音的说话声响起。一行几人带着大包袱小包袱从城边外走进来。

南辛望过去，只见这些人走的急，衣着很是随意上头还有不少泥水污渍，很是仓促出门的样子。正在疑惑间，她又听见旁边有人说话了：“诶，又来了一拨拖家带口的？今这是第三拨人往城里来了，唉…也不知道这城外头又发生了什么事。”说话的是旁边客栈的店小二，

年轻小二哥说完往店门外倒完废茶水又进屋去了。

这时另一个说话声响起，似乎是在接小二的话：“那些人应是那山南县闹水灾出来避难的人吧，“这次说话人是个食客，他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走到柜台结账。

一旁算账的掌柜闻言抬起微微圆胖的脸问道:“水灾？那严重吗？”

“似乎有些严重的，还积水了”。那人也没着急走，就在柜台边靠着说话，“我刚好几日前从那附近送货回来，听那边人说这水灾闹得还挺凶。据说河堤都垮了还淹了一个村呢！”

掌柜停顿了一下，“如此严重？”然后继续拨着算盘

“水灾？”见还有消息听，本要走南辛也不走了，干脆靠在门口听了起来。

食客的声音不小，“可不是，路都难走。我都是临时改了道绕过那县回来的。一些人为躲灾也暂时离开了那里。”说到此那人忽又隐晦地说道，“那边的人说这水灾来的怪，周边县太阳高照，就是中间的山南乌云压顶，连着还下了半个月的大雨。按理这下个雨也不至于把村都淹了，蹊跷的是那河水是突然就暴涨起来漫过河堤。说也奇怪，临着好几个村竞都没事。”

他说完又啧了啧，“要我说什么怪事，其实就是人祸，听说那被淹村子所在的乡里早有人向县衙上报那河堤不牢固，经不起大水冲，但县里就是没派人来修缮，说是县衙银库现没有钱能拿出来修。这会儿村子遭了灾。县里的老太爷们这会儿就该急死了吧。诶……你们大伙说那县里到底有没银子呢？”说完他叹了口气走了，小二也连连摇头，准备去擦别的桌子，一转身就看见门口靠了一个人，那人靠着门板一脚踩着门槛上。遂迎了上去道。“诶…这位客官你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南辛见小二来询问，想了想回道，“住店，住店，给我来间客房。南北朝向的。”

进到房里，南辛就立马放置行李物什，将黄符纸点好数方进衣衫中她又检查起罗盘来。

刚在门口听到那人谈话后，她果断决定不出去了决先住在这先看看情况。水灾不管是天灾还是人为她好像管不了，但若有别的什么在作祟，她还是能解决的。显然那人说的情形是有些不正常的。那地点好像是在什么山南县，要不要上村去看看？或者先问问师父？。

……

白云道长坐在院子的秋千上，脚一下没一下划拉着，眼神正忧虑的望着前方。

这时从庭院外处走来一位墨衣青年

“师父！”

“珩儿啊，你来啦！”见到人白云收起了忧虑表情，笑呵呵地打招呼。“嗯，徒儿你今带的是桂花酿，真香。

身形微胖的白云灵活跳下坐接过徒儿手里的酒与烧鸡糕点，招呼人在旁边石桌前坐下。

“几日不见师父您这肚子又圆润了些，看来您又贪吃了？”慕容珩看着师父笑着说道

“你这小子打趣师父呢，我这不就好一口肉嘛，尝点没大碍的。”白云摸了摸小肚子嘿嘿一笑

“师父徒儿明日要出去办差了！随府衙一同去山南，估计要几日才回来”慕容珩一边给师父倒茶一边说道。

“我的乖徒儿可以独当一面了，老道儿很欣慰呢。”。一坐下白云就认真了起来，“不过，前几日为师为你算了一卦，那象说东南有怨，凶险异常，去则半生。”

“这山南县正是在东南方位上，你这次去那里可要小心些啊。”

听出师父语气中的关心，慕容珩也认真地应道。“徒儿会小心的。师父”

见徒儿应了，白云这才点了点头，

“好好，当心就行”

喝了口茶白云摸着胡须又说道“还有……这次你去山南县，我与师弟商量了一下，让他的徒儿也和你一起去。我听说人这正好在开封呢，我这师弟也十几年不见了，他竟也收了个大徒弟。真是替他高兴啊，这师弟终于正经了一回。”

还要与人同行？这会慕容珩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师父，欲拒绝。“我自己可以应对，就不用麻烦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白云打断道，“你又不爱用道术，多一个人帮你不行吗？这个不容推拒你到时候要等人一起啊。”性格温和的白云道长难得严肃了一会儿，为了保护好这个徒儿他也是操心极了。这会有个小侄徒儿来了正好可以看住他，多好。

“.....

见徒儿不说话，白云又强调了一句话，

“听见了师父”慕容珩有些无奈地应下。

这会儿白云道长满意地摸了摸胡子，看着眼前精神矍铄样貌俊秀的徒儿他内心很是欣慰。轻叹道“一转眼你也长这么大了。想当年你来时才八九岁，真是一弹指间十年就过了。”

她说完就一直看着徒儿眼睛都快咪成线了，回想起成王夫妇当年着急忙慌地将中了鬼煞的他抱到这儿来，他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治好。顺便还收做了徒弟。如今孩子好不容易康健地长到十九了，可与人却格外疏离。整日不是待在明净司抓妖收鬼，就是去开封府帮查案。他知道这孩子心中有些结，只不过脸上虽没表现出来而已。白云精明的眸子转溜着，怎么着也要帮徒儿一把。

慕容珩不知道师父心中的小想法，因为他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茶上。

竹叶青的香气清雅，喝一口让人忘却烦忧。

这时白云的声音又响起，“珩儿啊，说起来你今也满十九了吧！也到要相姑娘的时候了。你下完值也莫总待在自己的小宅院里练剑，姑娘可不喜欢闷葫芦啊，你也多出去转转啊，要是遇见喜欢的就主动些，放心我早和你爹娘说了不会干涉你喜欢哪家姑娘的。”

听着师父的滔滔不绝，慕容珩持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看着师父有些无奈道，“师父你说哪去了，徒儿现在还不想婚娶那些事儿呢！”

“噢，是还没有啊，乖徒儿这事儿也得慢慢来，不急不急啊。”听徒弟的回答，白云也没有不高兴继续端着茶喝。

喝完一口茶他谈了一路，“话说长乐这孩子去太行山修行也有一年了吧，还真想这孩子呢。”。

“师兄不在的时间我会常来看师父的。”

“好呢，珩儿经常来师父就就高兴啦。”

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桌上的茶清香阵阵。

师徒两也不再说话了

一阵风吹过来，花叶簌簌。三月的阳光从叶子中间穿过，闪着金穗。

直到一阵菜香飘出院子。

白云站了起来“嗯…好香啊，你师娘做好菜了，走我们吃饭去。今还有你爱吃的清蒸鲈鱼呢，我特意挑的。”

慕容珩随后也站起身，“好呢，我又能吃到师娘做的菜了。”

……

从元清居出来后，慕容珩提着半坛子酒跳上了一处高楼，这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喜欢来的地方。

喝了一口酒看着下头，此时天已经暗下来，各家房屋中也点上了灯。不远处的街上，那些喜欢夜游的人们出门了，还有一些白天躲藏的妖鬼们也出来了，普通的人们看不见它们的存在。

慕容珩的目光看向那些飘缈影子，。除了…自己这样的人。

他喝了一口酒又看向别处。

“夜市千灯照碧云。我晓远得扬州夜景美，没想到这开封城竟也是这么好看啊。也不知道是谁建这么高的楼，是为了瞭望吗？”这时一个清亮的说话声从后面响起。

此处还有别人？？慕容珩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坐在后面一侧的屋顶上正指着远处还在说着。“那边是皇宫吗？真大啊，皇帝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那条街是皇帝通行的御街吗？真宽啊，诶那是不是大相国寺？还有上清宫”当看到这边时正好与他看了对眼，还朝他笑了一下。“诶，没想到那也有位看风景的兄台。”

慕容珩转过头继续喝酒嘴里轻喃。“皇帝在干什么？他那堂兄大概还在看奏章吧，呵呵”

夜微凉，青年的低语散在夜空。

后面的说话声絮絮飘飘传来，虽然只是一些日常琐碎话语，但此刻听到却感觉很是舒心。

喝完最后一口酒，青年回望了后面的人一眼，便跳下屋檐。

“诶...他就这么下去了？看人消失在夜色里，坐在后面的小道士有些诧异。

:轻功还真不错

——

三月十三日

南辛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东城门。她四处张望着，师父说那人会在城门口等她。然而她也并没有见谁在等人的样子。

进出城的人陆陆续续，她已经过眼了几拨人，仍是没见主动来找她的。不一会又见有几个人匆匆从身边走过。这拖家带口的一看就不是，那个单身老妪肯定也不是的。扛着锄头的应该也不是…师傅也是只说同行人是白云道长的徒儿，又没说那人长啥模样她怎么认？

等了一会儿，南辛往城门方向走去，此时暂没人进出了，只看见城门外的路旁停着一队人马，是官府的车队。

这开封府衙的人这也是要出城去吗？正在她打量车队时，从队伍中离出一人往城门内来，

见大黑马停在自己身前，跳下来一个年青官差。南辛有些懵。这官差是找她的吗？长得真俊，话说是找她来……算卦的吗？

还没等她询问，只见青年官差打量了她一眼问道，“请问你是白果观的道士？？”

南辛也赶紧回道：“贫道正是白果观弟子。不知差爷有何事，是要……问卦吗？”

然而官差并未回答只说“你也懂问卦？？”

“可有证明身份的信物让我看一下？”

这人还真是谨慎，南辛挠挠头拿出腰间一块玉石…“这是家师传的天山白玉石应该算吧。”

只见青年看了一眼后便点了点头，“是你没错了，随我来吧。”

南辛犹豫着没动脚步，”“额......这位大人贫道还要等人，不能离开久了。”

而前头的人也不回地说道“不用等了，随我来。”

“不用等，为何？”小道士说着跟了上去。

跟着年青官差走到了马车旁。南辛看见这是一行八人的马队，还有一辆中型马车。这……心里有些紧张了，她还没和京城的官差打过交道啊。话说吉凶卦怎么算来着？

正当她还在想如何算卦时，青年官差从身上拿出一张宣纸递了过来示意她看。

南辛接过打开，见上面了几个字——白云吾徒儿的模样，见人可有天山白石为证。让小侄徒儿请勿认错了。”随后就是一张画像，看不出是她只是边上标注，身穿灰白道袍斜挎一包袱，

“”……”

“此去一路有四十里，想骑马还是坐马车？这时男子的声又响起。

南辛看了看纸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忽然她反应过来，难道……你就是师父让我等着同去的那位？”

“嗯，白云是我师父，我没想到长风道长的徒儿是个女子。”青年官差笑了笑说道。

“我也没想到白云道长的徒儿是位官爷。”南辛暗吐了吐舌，好家伙，师父真是不靠谱。她有些紧张啊。

在她走神间听，只听青年又说道：“既然你也到了，那我们准备启程吧，骑马和乘车你选一个。”

南辛将关注点暂时移到别处。这一路四五十里最少一个时辰吧。她想乘车。可车里应该是有人的吧，肯定是哪个官员在里头。

“那我选骑马”

“骑马？”

官道上，车马匀速行进着。

南辛则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边，她的马术一般，加之也骑得少，在后头也只能勉强跟上。还好身下的小白马性子也算好，耐得住她的摩来摩去。

前面马车里隐隐有两人对话声传来，像是在商议着事。应该是讨论山南的水灾吧。

目光又看向最前面的青年，师父说要协助的人是他。他似乎很忙，自上马后他们就没说过话了。寻思着这山南是个啥情况不清楚，她想了想还是催着白马跑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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