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寻人

卖砚得了五百贝，赵丹慈手里宽裕了些。她先去找了房东，把院子续租了三个月，又添了些米面柴炭，安顿好住处，才对高歌道：“钱的事缓过来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高歌问：“去找哥哥？”

赵丹慈从旧箱底取出一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枚残破的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中间一道断口。“这是哥哥走之前留下的。他那阵子总往望海郡东边跑，有回回来，袖子里掉出这半枚钱，我问他，他只说是路上捡的。后来他不见了，我在他枕下翻出这个。”

高歌凑近看：“来望海郡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从未见过这种银钱。“

赵丹慈点头道：”你说到点子上了，如果不是在望海郡上流通的钱币，还出现被哥哥拾到，结合哥哥前阵子的路线，答案基本出来了“

“海岛上用的！”两姐妹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

赵丹慈接着分析道：“哥哥那阵子常往东边跑，又藏着这半枚钱，大概率是他在东边岛上打听过什么。咱们可以先去东边的渔岛看看。”

高歌突然坐直身子，补充道“记得之前咱们住过的东边的海青岛，是用这类的钱币，当时岛民也说，这种钱币只能在海清岛流通，出了这个岛，就没有人认了。也就是说“

赵丹慈兴奋的接到”对，大概率这是海岛上用的私铸钱，望海郡本岛不流通，只有东边的渔岛和盐岛上才用。”

高歌接到“等到了哥哥去过的母被岛，看看他们那里的钱币，就知道了”

第二日，姐妹二人搭了一艘往东边渔岛去的渡船。船行半日，海面上渐渐现出一座不大的岛，岛上人家不多，多是渔民和晒盐的，房屋低矮，岸边晾着渔网，空气里一股咸腥味。

上了岛，赵丹慈先寻了一处茶摊，要了两碗粗茶，跟摊主闲聊，问起“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后生，卷头发，个子高”。摊主想了想，摇头：“岛上人来人往，记不清。”赵丹慈又问了码头扛货的、晒盐的、补网的老妇，问了一圈，有的说“好像见过”，有的说“没印象”，没一个说得准。

高歌有些泄气：“这岛感觉不大，怎么问个人这么难？”

赵丹慈道：“至少有个好消息，不问便知“

高歌笑答”母被岛上，用的钱币，确实和哥哥留下的半枚残币一样”

赵丹慈侧头看着高歌，笑到“真聪明。这岛上人家少，外来人更少。哥哥若真来过，不会没人记得，只是咱们问得不对。”她不再逢人便问，改为在岛上住下来。姐妹二人寻了一户渔民家借宿，白日帮着晒网、挑水、理盐，闲下来就跟主家闲聊几句，问的都是些不打紧的话：岛上一年来几回外人、外来的都住在哪、有没有人打听过旧事。

一住便是十几天。岛上的人渐渐跟她们熟了，话也多了起来。直到有一天，有个挑水的老汉提起，大半年前确有个卷发后生来过岛上几回，每回都往岛西头跑。赵丹慈问岛西头有什么，老汉笑笑，只说：“嗨，啥也没有哇，就是一处废盐仓，早没人去了。”

赵丹慈没急着去，又等了两日。这日傍晚，她帮渔家去岛西头收晾在外头的渔网，路过废盐仓，见仓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补网。她没上前搭话，只在旁边收网，收完了，顺口说了一句：“阿伯，这仓，荒了有些年头了吧？”

老头抬眼看了看她，嗯了一声，没多话。赵丹慈也不追问，第二日又来收网，又闲说两句。如此三四日，老头才慢慢开了口，问她是哪里来的、来岛上做什么。赵丹慈只说寻亲，寻一个走失的哥哥。老头沉默半晌，才道：“大半年前，是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后生来过，卷头发，个子高。他问了我一件事，问完就走了。”

赵丹慈心头一跳，面上不动：“他问了什么？”

老头道：“他问我，十几年前，有没有一船从北边来的货，半夜靠过这个岛的岸。”

赵丹慈心里一紧——哥哥走前说的“一条船”，对上了。

老头接着道：“我说有。十几年前的一个夜里，确实有一船货半夜靠岸，卸下来几口箱子，第二天一早又被另一条船接走了。那船货没走官面的手续，是私靠的岸。我当时在盐仓当差，夜里起来解手，撞见了，管事的让我闭嘴，我就闭了嘴，一闭就是十几年。其实这些年我也没当回事，那船货卸完就走了，岛上也没出过什么乱子，我只当是桩寻常的私货买卖。所以那后生来问，我当闲聊家常，就说了。姑娘今日来问，我也照说。”

高歌在旁边忍不住问：“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老头摇头：“不知道。但接货的那条船，船头刻着一个记号，我认得——是望海郡赵记。”

赵丹慈心里那根线猛地绷直了。赵记——赵高。她突然想起之前去赵记铺子，角落中摆了块旧船牌。因为和整个屋子风格不是很搭，所以多看了一眼。原来赵高不光收旧货，他有船，跑南边。

老头又道：“那后生听完，也没多问，当天就走了。临走前留了一句话，说要是有人来找他，就告诉来人，他去南边查一条船了。”

赵丹慈问：“南边哪儿？”

老头道：“他没说。只说他若三个月不回来，就让来人别再找了，自己往下走。”

赵丹慈站在老盐仓前，海风吹得她衣角翻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枚私铸钱，又抬头望了望南边的海面。

高歌小声问：“姐姐，咱们去南边？”

赵丹慈把残钱收进袖中，道：“先回望海郡。哥哥查的那条船，是赵记杂货的船。哥哥往南去了，是顺着赵高的船去的。咱们要从赵高身上，把这条船的下落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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