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与海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

中气十足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声飞鸟的鸣叫，浪花一朵一朵敲打在黑色的礁石上，不少水花飞溅，淹没一双健壮匀称的脚板，傍晚咸咸的海风轻轻吹拂过一张坚毅的脸庞。

陈青合上那本即便是乡野村夫、海边渔民都烂熟于心的《太上感应篇》，将它小心翼翼的揣进破烂的麻布上衣中，紧紧贴在胸前。

“举头三尺有神明，想要长生不老，就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与人为善，万不能行龌龊之事，若有违天道，我这寿命就要被减去几分。”

在持边山脚下一个小渔村土生土长的陈青，能有如此见地，要得益于第八次佛道之争。

第八次佛道之争结束已经有了百年，如今的南瞻部洲道门仙山九座，而佛门仅仅剩下四座，日渐式微。

自从道门修仙者，炼气士主宰了南瞻部洲，便将这道门典籍装订成册，广布于世间，无论宫廷朱门，还是偏僻山野，不仅供人阅读，还有不少道观仙门弟子下山历练，专门讲解道门经典。

陈青若有所思的发了一会呆，忽然被远方几声海兽的怒吼惊醒，他抬起头望着远方海天相连的地方渐渐逼近的黑暗，眉间有些许担忧。

“阿爸和阿叔出海打鱼已经七天了，以往只需要三到五天无论收获与否都会回来，而这一次足足七天，至今未归，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陈青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爸和阿叔每次出海，家人都会祈求上天保佑、龙王庇护，即便是遇见危险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绝处逢生！”

又一朵浪花打来，陈青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如游鱼一般在海水中畅游片刻，然后爬上岸，脚踩在软软的沙滩上，准备回家去。

望着远方的海岸线，陈青心里默默祈祷龙王保佑，就在他准备转身的一瞬间，远方的海面上突然迸发出一道光束，那虹光直冲云霄，在里海面大概几百米的时候爆裂开来，紧接着一声声巨响从四面八方破空而至。

“不好！”

陈青一声大叫，脸色极为难看，他已经看出来那是阿爸和阿叔发出的信号，这种信号其实是一种符箓，道门仙家的手段。由持边山中的道观所赐，每逢道家节日家家户户的渔民都会上山入观，祈求上天保佑，观中的真人会赐下这种可以发射信号的符箓，要知道在茫茫大海上，位置是最为重要的。

自己的阿爸阿叔发出求救的信号，说明他们距离岸边也不是很远，大概十里左右。

陈青虽然是附近十里八乡有名的水中高手，人送外号“海里白条”，可是今晚这海浪有些异常，十里的距离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顾不了这么多，陈青毫不犹豫的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挥动着双臂，身体与海水融为一体，向着远处信号发出的地方奋力游去。

黑夜渐渐逼近，海水的温度也逐渐的下降，陈青的身体不断的被海浪冲击，咸咸的海水不断的灌进他的口中，他的体力消耗了很多，挥动的手臂渐渐变得麻木，速度越来越慢，不过他依然坚定不移的往前游去，时不时露出海面换口气，在这个空当，他看见远处发射信号的地方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方天空下的海中好像有什么可怕的生物！

陈青心头生出一种可怕的恐惧，不过很快这种恐惧就烟消云散。

少年的心，勇敢的心，无所畏惧。

他再次潜入水中，夜越来越黑，他几乎看不清楚海水中的景象，而且冰冷的海水和不断消耗的体力，已经让他的意识有点模糊，只有一个念头支持着他往前游去。

“快了，快了，我马上就能找到阿爸和阿叔的船了！”

终于，陈青感觉到身体内的力量要消耗殆尽了，可是他才刚刚接近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区域，茫茫大海中他的视力只能看清楚十几米之内，之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景他根本不知道。

再进入乌云之下的区域后，海水突然翻滚了起来，一股力量突然出现，拉扯着陈青的身体不断的下坠。

陈青手忙脚乱，突如其来的莫名力量让他来不及反应，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摆脱那个向下，要把他脱入深渊的力量。

陈青依然没有放弃，即便是他的胳膊已经麻木，很久才能挥动一下；即便是他的腹中已经灌进去了大量的海水，呼吸急促；即便是他的意识已经在寂灭的边缘，生命垂危。

他依然没有放弃，他的心依旧在奋力逃脱这股神秘的力量。

“阿爸…阿叔…我一定会找到你们！上天请保佑我阿爸阿叔平安…”

海水中的黑暗与被吞噬的恐惧，陈青毫不畏惧，他的内心还在祈祷。

也许是上天感叹他的勇敢和孝心，来自海底的吞噬力量消失，海水也变得平静。

陈青的身体在海水中漂浮着，他的气息已经变得微弱，眼睛闭着，他很快就要窒息而死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陈青的眼前出现两道晶莹剔透的白色玉柱，大概有直径一米，屹立在海水之中，很快一束白光从两个白色玉柱之间迸射出来，将他的身体笼罩。

在被白色光芒包裹的一瞬间，陈青胸口一阵轻松，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那白光形成的护罩很快化作星星点点的白色光粒，进入陈青的身体，陈青身上顿时有了力量，连同他腹中的海水也呕吐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青从获新生，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两个犹如象牙般的物体，然后顺着白色玉柱向下看去，与角相连的好像是一具无比庞大的身躯，隐没在海底深处，陈青心中骇然不已。

“这…好像是只角！”

“什么生物的角能有这么大？”

陈青不敢想象，想出口道谢可是在水中根本无法出声只好作罢，在心中说出了自己的谢意，然后奋力向上游去很快露出海面，大口呼吸着空气。

就在陈青离开之后，那两根白玉般的角连同着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移动，一个稚嫩如女童的声音在深海响起：“真是一个不怕死的人类…”

重新回到海面之后，陈青终于看见在翻卷的海浪之中有一艘捕捞的渔船犹如被打落在风中的落叶来回摇晃，几次险些要被打翻在这茫茫大海中，被巨浪吞噬。

隐约之中还能听到自己阿爸在海风中呼喊的声音。

“他娘的，出门的时候明明拜了上天，每个月往持边山上孝敬的银钱也不少，怎就让我两遇上这么个鬼天气，快！老二，切断缆绳。”

“大哥，这天气有些古怪，应该有妖怪作祟，才掀起了这害人的风浪，我们再坚持一下，这是龙王爷的地盘，也不知道山上的仙人做不做得主。”

“他娘的，真是倒霉，老子出这一次海，准备赚点钱，让青儿去传说中的东土大唐见见世面，没想到遇到这么个祸事，不仅丢了猎物，恐怕我的命也要丢在这儿了。”

“大哥，再坚持一会儿，我相信肯定有人看见我们的信号往这边赶来了……大哥快看！那…那是什么？大哥快躲开！”

一声怒吼也让陈青脊背发凉，他看见那渔船身后的滔天巨浪之中突然出现一道粗大的水柱，将渔船顶飞，两个人影也飞了起来落在海中。

紧接着从水柱后面一个巨大无比的鱼头露了出来，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陈青在海边生活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鱼头，这个头足足有一栋房子那么大，口中的每一颗森然的牙齿犹如饮血的狂刀。

“阿爸，阿叔！”

陈青大声叫道，被顶出去的船落在了他的面前，折断的桅杆掉进了海水中，上面的绳索也落在海中，陈青捉住其中的一根绳索，奋力向船上爬去。

用力爬到船上，站在甲板上，陈青抱住剩下的半截桅杆，目光焦急的在四周的海水中寻找着自己的阿爸和阿叔。

“阿爸，阿叔你们在哪？”

陈青撕心裂肺的大声喊着，天空中电闪雷鸣，海面上巨浪滔天，那只大鱼在巨浪中来回翻滚，向着小渔船逼近。

“青儿，我们在这里…唔唔…”

听到海水中的声音，陈青欣喜若狂，定睛看去，自己的阿爸和阿叔正在不远处向着小渔船奋力游来。

陈青松了一口气，阿爸阿叔没事，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阿爸阿叔的身后竟然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鱼头从海水中缓缓地露了出来。

“阿爸，阿叔，快逃！”

陈青大喝一声，抄起身旁掉落在甲板上的鱼叉，双腿发力，借着巨浪翻滚起来的力量一跃而起，向着在他阿爸阿叔身后的巨大鱼头刺去。

电闪雷鸣之间，惊涛骇浪，一个少年手持鱼叉，一跃而起，在他的面前是一颗巨大的鱼头，由鱼头就可以看出这怪鱼整个躯体是有多大，蜉蝣撼树，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可那少年依然面不改色，目光坚定，脸上带着一丝凶狠！

“畜生，去死！”

陈青大喝一声，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双手握着的鱼叉上，从空中俯冲下来。

“砰！”的一声，陈青连同手中的武器一起狠狠的撞在了怪物头上，鱼叉与怪鱼头上的鳞片碰撞，火花四溅，鱼叉折弯，并没有插进它的皮肉里。

不过陈青这身体的一撞，却是减缓了怪物的速度，他的阿爸阿叔趁着这个机会，已经游到了船边，顺着缆绳往甲板上爬去。

“青娃…青娃，你有没有事？”

陈青的二叔爬上甲板大声呼喊。

陈青刚刚与怪鱼猛烈撞击，五脏六腑欲裂，受了内伤，来不及思考那怪鱼身子一动，在海浪中穿梭，陈青身子不稳，滚动的过程中死死的抓住那怪鱼嘴边的鱼鳍。

一手抓着鱼鳍，一手握着折弯的鱼叉，一口鲜血喷洒在海水中。

那怪鱼一击不中，见陈青的阿爸阿叔两个大汉已经逃上了甲板，也不着急，缓缓在船周围游弋，很快另一只怪鱼也来到近前，虎视眈眈的盯着甲板上的两个男人，好像无所忌惮，不知在害怕着什么。

“青儿，你怎么一人跑来了？这海中危险重重，真是胡闹，等回到岸上，看我不把你皮扒了。”甲板上的一个中年汉子大声怒吼，与那少年有几分相似。

“大哥，现在这种情势下你就不要再怪青娃了，赶紧想办法救他下来。我记得王道长三年前曾给咱们算过一卦，三年后有一劫难，应该就是今日了，我们用三颗珍珠换来的那个应劫之物你不是一直带在身上么，快快拿出来，杀了这畜生。”

“对对对！你看我这一着急，竟然忘记了。”中年汉子一拍脑袋，赶紧将身上的麻布衣服脱下来，衣服的里面缝着一个荷包。

他在海水中泡了这么久，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可这个荷包依然滴水不沾，足以看出它的非凡。

陈青的阿爸小心翼翼的打来荷包，里面是一张破布，他赶紧将破布平摊开来，突然之间一束金光冲天而起，那破布上出现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封！”

那两只怪鱼见这发着金光的“封”字，浑身颤抖，发出低沉的吼声。

在那个“封”字缓缓落下的时间，一只怪鱼突然鱼死网破，率先发难，张开血盆大口，冲向甲板上的两人，要在那“封”字落下之前，将陈青的阿爸阿叔吞掉。

“阿爸！”陈青心急，将右手中的鱼叉冲着那怪鱼鱼鳍下没有鳞片的地方扎去，这下刺进了怪鱼的肉里，怪鱼低吼一声，巨大的身子翻滚，冲进海浪中，将陈青狠狠的摔进海水中。

在落入海中的一瞬间，陈青看到另一只怪鱼在被那“封”字束缚的同时，身躯一扫，将小渔船打翻，他的阿爸阿叔身体飞起，怪鱼一口吞了下去。

“不！不要！阿爸！”

陈青大喊一声，很快海水就灌进他的口中，再次浮出水面，被金色大字包裹着的怪鱼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痛苦的扭动挣扎片刻，便化作了一片灰烬，被海水冲散，什么也不剩下。

“啊…该死的畜生！”陈青怒吼，他的眼睛充满了血丝，亲眼看着最爱的亲人被怪鱼吞下，又被那“封”字磨灭成灰烬，陈青悲痛欲绝。

就连另一只怪鱼看见自己的同伴瞬间那庞大的身躯就化作灰烬，也是一声怒吼，声音凄厉，然后铜铃一般的眼珠子紧紧盯着海水中翻滚的陈青，张开血盆大口，要将陈青吞进口中，嚼碎………

乌云笼罩的海面上，生死离别，惊心动魄。而除去这一片区域，万里无云，风平浪静。

在向上万米的高空之中，一个身影分不清男女，宝相庄严，神态雍容，头戴宝冠，身披天衣，腰束贴体罗裙或锦裙，脚踩莲花，缓缓而行，由东向西而去。

这人于万米高空中一边赶路，一边喃喃自语：“自遵师尊法旨前来南瞻部洲传教布施，欲救万民于水火至今已经四千年，五百年一次的佛道之争，我佛门弟子连胜七场，七座道府仙门易主，传我无上佛法，广度世间，本以为剩下的两次佛道之争胜券在握，没想到偏偏杀出来一个超脱六道轮回之外的上古大神传世，坏我因果，前功尽弃，七座道府仙门连丢三座，这般前去西天，让我如何跟师尊交代。好在路过这南海龙宫，机缘巧合让我得到这天地间最为珍贵坚固的宝贝……这该是因缘。”

“哎…我曾在宝藏佛前发誓，要在不净世界修菩萨行，修治庄严十千不净世界，令其严净，如青香光明无垢世界，教化无量菩萨，令心清净，皆趣大乘，悉使充满我之世界，如今看来这一切愿望，要看这最后一次的佛道之争了……”

莲花台上的普贤一声轻叹，忽然他的目光被云层之下的一束金光吸引。

“道门高端封印术，难道有道门中人在此除妖？赶路要紧，如今不易与道门起冲突。”

他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心口一动，玉净瓶中的那个天地之间最珍贵最坚固的宝物在颤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等等，除了妖气，还有这若有若无的生气……好像与这宝物产生了一丝共鸣！”普贤震惊，踩着莲花台向下飞去。

乌云之下，手持断叉的少年艰难的爬上那艘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的小船，与那怪鱼隔着一片海水对峙着。他的身子因为之前一直浸泡在海水中已经开始浮肿，可他的眼神冷的可怕。

如果不是因为这两只怪鱼，他的阿爸阿叔就不会遭遇风暴，命丧鱼腹。

阿爸跟阿叔对他的爱如今都化作了仇恨，虽然罪魁祸首的那只怪鱼已经连同他的亲人消失，可眼前这只怪鱼就是他所有仇恨的目标。

陈青看得出那只怪鱼在害怕，在忌惮。

果然，天空中雷电加剧，海水中巨浪滔天，一颗雷丸裹挟着闪电缓缓落下。

那怪鱼也不甘就此化为灰烬，怒吼一声身下水柱喷涌向上直冲天空中的雷电，怪鱼终于露出了全部的面目，在升起的水柱之中向着天空中的雷丸飞去。

这怪物应该是在渡劫！

陈青此时恍然大悟，这两只怪鱼将渡劫之地选在了他阿爸阿叔回家的路上，这才遭遇到了极端天气。

怪鱼渡劫，是要化为人形，天地异象皆因此而起。

怪鱼渡劫，本以为只是两个普通凡人，驱逐或者吞食之后就完事了，不会影响到渡劫，没想到这两个凡人手中居然有真正的仙门封印符箓，一只怪鱼因此同归于尽，只剩下这一只。

“不能让它安稳渡劫。”陈青看着天空中发生的一切，眼看着那雷丸就要砸在怪鱼身上，可是他无能无力。

“轰…”

一声巨响，雷电击中怪鱼庞大的身躯，哀鸣之后，那庞大的身躯居然化作了人形。

“它成功渡劫了吗？”陈青惊叹。

那化作人形的怪鱼向天空中往上游了几分，突然力竭，掉了下来，砸进水中掀起一片浪花。

它是渡劫成功，可是却耗尽了所有的生机。

乌云很快消散，月光洒在海面上，海浪退去，风平浪静。

这怪鱼被陈青拖上甲板，奄奄一息，命不久矣。

陈青站在那化作人形的怪鱼身前，握着剩下的半截鱼叉，另一半已经在之前扎进了这怪鱼的鱼鳍之中。

“是你们害死我的阿爸阿叔，我不会放过你们，如今你渡劫失败，反正也是一死，就让我亲手杀了你，也算给我亲人报仇了！”

陈青擦去眼泪，看着眼前腹部鼓起化作赤裸人形的怪鱼，半截鱼叉就要插进它的身体，突然看见那怪鱼的肚皮动了动，腹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陈青手中的动作一滞，那怪鱼的眼角居然流出了泪水，眼神示意陈青让他将腹中动的那个东西掏出来，那腹中应该是它的孩子。

“啊…”陈青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手中的鱼叉没有插下去，在这一瞬间，他的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不，不！你们害死我亲人，我为什么要救你的孩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陈青举起鱼叉，眼睛通红，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颤抖…

最终他的手臂还是无力的垂下，因为他不忍心看到那个怪鱼化作的女人的神情，祈求，痛苦，绝望，还有一点点希冀。

“啊…”陈青尖叫着，鱼叉插进怪鱼的腹侧，将它腹中的孩子剖了出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在夜晚的海面上，陈青嚎啕大哭，抱起婴儿，鱼叉被他扔进了海水中。

那怪鱼化形的女人看了眼陈青怀中的婴儿，眼角流出泪水，虽然渡劫失败，但是她修行千万年，自身的筋脉肉皮骨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怪鱼用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生生炼化成了一件宝衣，裹在了婴儿身上，从此灰飞烟灭。

也算是与另一个怪鱼，一同死去，实现了最初爱的誓言。

月光灿烂，洒在海面上，甲板上，照在少年血迹斑斑的脸颊上，照在他怀中的婴儿脸上。

陈青精疲力尽，跌倒在甲板上，缓缓闭上眼睛。

就在少年闭上眼睛昏迷之后，普贤脚踩莲花缓缓落下，然后祂离开莲花，赤足行走在甲板上，看着少年和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婴儿。

“这少年心智坚定，纯朴，即便背负深仇大恨，却依然在最后关头救出杀父仇人的孩子，心存善念。阿弥陀佛。”

“这鱼精修行千年，在这最后一刻化为人形，渡劫失败功亏一篑，却不知种下了此等因果，也算死得其所。”

普贤低头看去，前面怀中的婴儿闪动如黑宝石一般的大眼睛，他在陈青昏倒之后不哭也不闹，此刻两个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普贤。

这婴儿父母虽然是鱼怪，可在它出生前一刻，它的母亲已经化为人形，所以它出生也是人形，跟人类婴儿一般无二。

普贤看着这一切，低头沉思，过了一会儿，轻声低吟：“罢了罢了，既是因缘，我便成全于你。”

祂祭出玉净瓶，伸手一点，少年的胸膛完全裸露在月光下，祂再伸手一划，少年的心口出现一条裂痕，鲜血汩汩而流。

紧接着一件被封印起来的东西从玉净瓶中飞出，落入少年的心口。

从玉净瓶中飞出两滴圣水，一滴落在少年心口，一滴落入婴儿眉心。

“我佛慈悲，第九次佛道之争，一千年……我，拭目以待。佛光终将会普照在这南瞻部洲。师尊，看来我要等等再去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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