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雪莲殿下 第二章：风云涌动

（1）

“芒特，”爱丽音淡漠视线投向她的巫师仆人，墨色眼眸深邃幽深，“你很好奇我除了命契以外，还会因为什么成为叶咏萧的仆人，对吧？”

“公主不愿说的秘密，芒特不会问，就算芒特非常好奇。”他微微行礼，“如果公主愿意说，芒特愿意洗耳恭听。”

爱丽音浑然不知，挑逗空气中水蒸气凝聚液滴，掌间凝固一片冰晶雪花，然后翻转柔美手掌，捏紧，碾碎。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芒特瞬间明白，爱丽音是被迫成为吸血鬼仆人，不然，以吸血鬼王族高傲的风格，又怎会心甘情愿做人臣？爱丽音虽然不愿承认自己是王族，但还是沾染上吸血鬼王族的傲气，她身上毕竟流着王族的血脉，终归是王族一员。

“责任。”爱丽音幽幽吐出两个字，却让一贯吊儿郎当的巫师引起足够重视。

“属于王族杀手的责任……”芒特呆呆重复她所说的概念，本来他以为会有别的原因，结果，真的只有天下，还真是如同其他杀手一般，无情，铁石心肠，就是一块……难以焐热的石头。他为叶咏萧以后会与这样的吸血鬼相处许久感到悲哀。

“真的没别的什么啦，只有属于我的责任而已。我想活着，我必须活着，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义务没有履行，就与叶咏萧签订了悲契。很可笑吧，芒特……自诩不属于王族的我，到头来还是……沾染了王族自以为是，享受着王族给我的殊遇……”

“公主，这是您应得的。您为王族付出了太多……”芒特毕恭毕敬回话，但爱丽音似乎并没有听见。

“想起自己可悲的杀手生涯，还真是……讽刺。或许我这名杀手应该退休了，毕竟……现在我已经不再是自由之身，而且……我有了弱点。”她淡漠一笑，快速念咒语，召唤星光点点的传送门，“我现下唯一应该在乎的，只有属于我作为吸血鬼仆人的责任：保护叶咏萧直至他离世。”进入传送门之前，她回头一笑，“封印终于解开了，现在又是适合血族活动的黑夜，我必须办理好叶咏萧一系列入学手续，而且，我也需要见父亲。”

“芒特等您回来。”芒特恭敬行礼，履行作为仆人应有的礼节，目送爱丽音离去。

公主……还是有属于人类的七情六欲的。她……也算是沾染上了，独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息。虽然不知对公主性格的影响有多大，但是呀……突然间，叶咏萧啊……就不那么悲哀了呢。

泽江酌满吸血鬼专属饮品fueiiejiavluoemangge（音译：费尔加洛特芒）（1），独自伫立在皎洁月光倾泻窗前，银白中长发更衬一身昔日统领一分支吸血鬼王族分支的傲气与从容，在风中肆意飘舞。手捧一本书，却早已无心阅读。

这所谓集中全吸血鬼中最优秀的魔力论文书……当真是味同嚼蜡，远不及接下来发生的实战，来得精彩。

来了。他微微转动左手手腕，费尔加洛特芒液体随手腕转动而变化，在月光下泛着无与伦比的酒红色光芒。他知道，他的女儿已经到达他的校长室，一身寒气，倒与她母亲一样。

人未发言，刀刃先至。 泽江游刃有余，闪身避开爱丽音的攻击，手中的fueiiejiavluoemangge一点没撒。

速度好快。爱丽音尽全力一击，却这么轻易被泽江避开，这让她的自信受到剧烈打击。果然，不管我再怎么勤学苦练，王族某分支前首领泽江的战力……还是我力所不能及的高度，我早就应该……知道。

“音儿，你来了，怎么大动干戈？”泽江早就闪身至复古深棕沙发上，悠然交叉双腿坐着，慵懒自在，银色眼中无悲无喜，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吗？”

“说，为什么要伤害母亲？为什么要囚禁我？！”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张口便说出如此失礼、不符合贵族礼仪的话语，“我不该相信你，一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你不配！”

纵然他的女儿咄咄逼人，毕竟是他先囚禁她，也算是……情有可原吧。泽江放下fueiiejiavluoemangge，十指交叠。

“楚丝丽娜·罗兰·扎尔，真名应该称为楚丝丽娜·爱兰斯基尔·哈克朗·菲尔亚·昂尔·罗斯扎特，是我明媒正娶的王族一分支首领夫人。”这句不含一丝一毫情感的话，却深深刺伤他的内心，他灵敏得捕捉到楚丝丽娜弹奏出的悠悠古筝音，心平气和不少，声声弦音断丝丝愁绪。

爱丽音明显呆滞一下，兴师问罪的架势转眼间消失无踪。

自己……是误会父亲了吗？爱丽音不禁反思自己的行为。

泽江见状，便接着解释：“其实，我让丽娜带走你，只不过是希望你远离这些纷纷扰扰。作为王族分支首领，我必须捍卫我的族人；作为丈夫与父亲，我必须保护丽娜与你。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作为父亲，我对我的不称职深感抱歉。你不是不该存在的王族，只是我对外没有公开你的身份，因为害怕有图谋不轨的血族利用你的身份，牟取暴利。不是我想推脱父亲的责任，而是……不希望你和丽娜深陷泥潭。

“当年王族内乱，丽娜虽是女大公，实力强大，也是我的妻子，但她怀上你之后身体很弱，魔力稀缺。又有多少血族虎视眈眈盯着我的位置，企图替代我的位置，自然爱屋及乌，波及到丽娜。也有不少女血族惦记丽娜的位置，试图杀死她取而代之。

“战火不断之际，我是王族一分支首领，必须承担我所应该承担的责任。因为忙得焦头烂额，极少陪丽娜。我相信丽娜能够理解我的难处。直至一天，她告诉我，她怀上孩子了。我当时又惊喜又害怕，惊喜的是，我与她终于有孩子了；害怕的是，她现在体弱，无法保护自身安危。

“在大难临头之时，我无暇顾及她，只能商量。她那时虽然还怀着你不宜奔波，但为了她和你的安危，她不得不离开，回到喜马拉雅山脉一带。

“无奈之下，我只能把她送回她的家乡，让她悄无声息离开，我在战场上，也能少一些担忧与牵挂，全力冲锋陷阵。即使我被敌方逮捕，也不必太过于担心她的安危。

“我处理完公事之后，送她离开之际，嘱咐丽娜：‘如果我死了，别让他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你告诉他或她，你以前有一位两小无猜并相爱的血族，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本来已订婚，只是中途出了意外。你被王族一分支首领玩弄一番，就诞下了他或她。’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在战场上。如果我真的死了，为了孩子的童年尽可能完整，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知道他或她的父亲死了，所以让他或她恨我，不会挂念我。即使旁人风言风语，也不会……在意一个曾经给他或她造成童年伤害，不称职的父亲。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神明，没有能力想出那样所有人所期待的、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也只能想出最笨拙的方式，尽力维护两方最大利益罢了……

“在大战结束之后，我因伤重调养一年。当我前去珠穆朗玛峰寻丽娜时，被结界阻挡。我破解不了，也没能力去破解。当时，我一直想不明白丽娜为什么把我拒之门外。再后来，我的亲信抓到了爱丝莎，一切才真相大白。

“直到爱丝莎坦白，我才知道，爱丝莎妒忌丽娜，找了一个易容术高手冒充我，并刻意让丽娜看到伪装的‘我’与爱丝莎的亲密举动，从而导致误会。她本以为，只要丽娜不见我，多次吃闭门羹，我就会彻底死心，爱丝莎便可以取而代之，彻底替代丽娜在我心里的位置。

“你……明白了吗？”话音落，泽江沉沉望着女儿，似乎又回到了那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时代。

昔日，最亲爱的族人啊，被敌人凌迟处死，拖着早已不完整的躯体，在熊熊大火中举起手高喊：“miirexi laiodoer，jiayer guanhyfengafkj qingwqiokew（音译：密西 拉多，伽月 光酚 羟基可）（2）！”年幼的，举族最后生还者泽江独自伫立在灰烬里，想像人类走失的幼崽一般放肆嚎啕大哭，却又害怕引来还未离开这片地狱的恶魔，终究什么都没做。

就算他不愿意承认，潜意识里也知道，他此时踩踏在脚下的尘埃，就是他往日……最爱的族人啊，其中也有他的父母，死后留下的唯一痕迹……他亲眼见到，自己最忠心的女仆，在他面前被他人凌辱后，折磨至死……

“您……您让我怎么相信……这不是谎言。”爱丽音紧紧抿着唇瓣，将泽江的思绪强行拽回来，墨色眼中充斥不信任。之前会面时，父亲从未提过此事。她回忆着幼年母亲与她所说一模一样的话，满是不信任。

“音儿，你可以相信他。”墨色发丝散发丝丝清幽茉莉香气，楚丝丽娜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淡定，平静，清冷。爱丽音回眸，楚丝丽娜浅淡一笑，两个梨涡格外显眼。

“母亲。”爱丽音有些意外于她的出现，夜风拂起她柔软发丝，下一秒母亲的行为更令她意外。她从降生至今，母亲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

“音儿，”楚丝丽娜一把拥住她，她毫无准备，就跌入母亲冰冷的怀抱之中，母亲从来没有做出这样不符吸血鬼女大公身份而失礼的行为，“十年了，你父亲……终于放你……出来了。”

“母亲……”她垂下眼睑，偷偷莞尔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品尝到……独属于“母亲”的爱。母亲……其实也很害怕我受伤，也……应该很爱我。

楚丝丽娜在女儿额间留下轻柔一吻。不知何时，许是情感触动，她封印解开，又幻化成王族外表了。

墨色发丝随风而舞，渐渐沾染银白色，雪莲印记脱离冷白皮肤。眉宇、睫毛、瞳孔银白似雪，爱丽音真实的模样，又一次出现了。

母亲……父亲……到底谁的话是谎言？ 爱丽音右手捂住额上雪莲印记，瞳孔针缩，痛苦而不堪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海，她根本没有任拒绝的权力。

她没体会过什么叫做人类的“窒息感”，但在她所认知的“窒息感”中，那段丑陋的记忆应该可以用人类的……“窒息感”来形容吧。 什么王族……血族口中什么至高无上的“Εqiaoyqery(艾普西隆桥鄂)”（3）……都是骗人的、可笑的……一场喜剧罢了……

注释：（1）fueiiejiavluoemangge(费尔加洛特芒）:吸血鬼专属饮品，口感类似于人类的顶级拉菲。主要补充魔力。

（2）miirexi laiodoer，jiayer guanhyfengafkj qingwqiokew(密西 拉多，伽月 光酚 羟基可)：吸血鬼语音译，意为“吸血鬼王族，永远不到灭亡之时”。

（3）Εqiaoyqery(艾普西隆桥鄂)：吸血鬼语音译，意为“阶级”。

（2）

爱丽音紧紧咬着唇，沉浸于过往痛苦不堪的记忆中，久久沉默不语。

楚丝丽娜望着泽江，冷淡打招呼：“好久不见，前任王族分支首领泽江。”

“都几百年不见了，有必要叫得那么陌生吗？我亲爱的夫人。”泽江闪身至楚丝丽娜身边，用随手从桌子上拿起的钢笔，轻浮般挑起楚丝丽娜的下颌。

“音儿在旁边，收敛一点，别带坏她。放开！”楚丝丽娜推开泽江，刻意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并且予以强烈谴责。

爱丽音并不理解，是什么原因，能让自己父母奇妙关系得到改善？

“母亲……”爱丽音轻轻颤抖着唇，试图插入泽江与楚丝丽娜之间微妙的火药味，“父亲……我还是有几件事想请教您。”

“什么事？”泽江挑一挑银眉，把部分注意力放在爱丽音身上。楚丝丽娜也不再直视着泽江与女儿如出一辙的银白眼眸，将精力分散给爱丽音。

“为什么要把我封印进画境里十年？为什么要把我塞进叶咏萧的竹箫中？”

“这个嘛……那个孩子，其实挺可怜的。”泽江右手各指灵活转笔，久违的记忆逐渐清晰，“第一次见到叶咏萧，是在人类定义的‘冬天’。一见叶咏萧，一开始我主观臆断，认为那孩子是父母抛弃的，他的父母不想尽责任，但……为什么要把叶咏萧养至两岁呢？

“孩子降生至世界上，对于陌生而新鲜的世界毫无经验，如果他的父母不能为他创造一个美满的家庭，那么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呢？我不能理解。

“人类明明是恒温动物，我们是他们口中的‘冷血动物’，为什么人类比我们还冷血。”泽江一提到这件事，声音都冷了几度。虽然秉承着这样的理念，但……连我自己都没做到，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人？

“言归正传，我在一个晚上见到他。他当时还躺在街边，蜷缩着睡着了。印象中，他的手被冻得发紫，紧紧攥着竹箫。

“我顿时想到了和他相像的你，但……你比他还幸运。因为你还有母亲，而他无父无母。

“他看起来像是一只瘦弱的小猫，我尽量减小因我移动而造成的空气流动，影响他的身体状态，轻手轻脚靠近他，然后抱起这只‘小猫’。

“‘叶咏萧，两岁，十二月二十九日出生。’我取出卷在竹箫的字条，念出纸条上的字。本想把他带回学院里，但……我是血族王族，他是召唤师，是人类，是食物，是猎物。

“我担心我或者别的血族克制不了吸血的本能而伤害这个可怜的孩子，正巧你来了，我就把你封印在画中，塞进他的竹箫中，希望你可以拯救这名可怜的召唤师。

“你比我更了解人类，我虽是极江学院的校长，但长期与人类社会脱轨，平时无事基本不出极江岛，人类社会的发展变化只是偶尔在人类的新闻上看过。

“但你不一样，你是杀手，需要穿梭在血族社会与人类社会之间，收集猎物的资料与活动痕迹，离人类社会较近，比我了解人类更多，所以，我把你封印进了画境里。在画境里，你可以安安稳稳度过这十年。

“这十年，也是血族社会变化最大的十年，即使是血族之王暮德宣布阶级制度有所改变，也没有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长老院出了叛徒，有个长老要求处死王族杀手团的成员，包括现任血族之王的义姐，也一并处死。后来，越来越多的血族竟支持这位血族愚昧长老的决定，形成了‘灭令派’；而王族与其他不属于灭令派血族联合，组成了‘护令派’。

“王族杀手并非是罪人，他们已经不完全听令于血族之王暮德了，但长老院的部分长老，竟还是把血族杀手视为血族社会必须根除的‘毒瘤’。

“后来……两派矛盾愈演愈烈，开始扩充武器，形成军事对立。直到大约一周前才被已失实权的王联合护令派阻止军事扩充，一周后，叶咏萧进入了我设下的画境内。

“这也是我保护你，把你关进画境的原因之一。这些吸血鬼社会变化你应该有听人说起过，自愿陪你入画境的仆人应该是你身处画境了解外界最好的耳目，他应该提过吧？”

“没有。”爱丽音冷声回答，同时，她也算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至于泽江所说的事件真假，她自有办法进行考究验证。

“除此之外，还有事吗？”

“我与叶咏萧有悲契，您可知？”爱丽音一双与泽江如出一辙的银白眼眸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悲契？”泽江似乎惊讶得不知从何开口，站起身，良久才反应过来，“召唤师遇见与自己有悲契的吸血鬼就会触发悲契……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是叶咏萧的仆人了，不再有自由之身，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父亲。看您的反应，大抵是不知道了。”爱丽音淡淡一笑，眼神有些微妙，“很好，您不知道，看来……您没有想算计我的意图。”她转向自己的母亲，声线温和平淡，“母亲，看来我不能回南极中心，与族人团聚了。”

“你小时候的玩伴都很想念你，你有时间回来一趟吧。如果你不回来，我们也尊重你的意愿。”楚丝丽娜温柔荡漾笑意，看起来格外慈爱。但，在楚丝丽娜严厉教育下成长起来的王族杀手，并非不知，违背吸血鬼女大公意志的下场。

想我？真可笑，母亲活了两千多年，还是……那么天真无邪啊。

像我这样一个从小他们看不起的王族，从小一个被他们排斥的怪物，竟……会思念我？哈哈哈……如此天真而可笑的谎言，母亲会相信，我此生都不可能相信这样的谎言。

大抵是看中了我血族之王义姐的身份与王族杀手的权势，虽然不想这样猜忌，但绝不可能是这种……对我而言，毫无用处的感情。

于是，爱丽音嫣然一笑：“说起来自从举族搬迁至南极中心，唯一一次回去是搬迁的庆祝宴。也几百年没回去了，我尽量抽空，会回去一趟的。”

“哦，对了，父亲，”爱丽音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另一个目的，“我还有一事相求，请父亲允许叶咏萧入学，我希望叶咏萧入学极江学院，烦请您同意。”

泽江把玩钢笔，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听到她的要求，匆匆回神。

“你想让他入学？如果是你的意愿，我同意。手续是你自己办，还是我找人处理？”

“如果允许，烦请父亲请人代劳。”爱丽音认真行屈膝礼，“女儿在此多谢父亲。”

“没必要如此见外。”泽江又坐下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多谢父亲。主要事情都解决了，我必须回去接叶咏萧，女儿告辞。”随后，爱丽音闪身，消失不见。

楚丝丽娜嗤笑，毫不客气坐到泽江旁边沙发上，并不像在女儿爱丽音面前那般生分。他们互看一眼，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这一份安静。

“演的很好，泽江大人。”楚丝丽娜率先开口，打破那份安静。

“你也是，楚丝丽娜大公。”泽江弯唇狡黠一笑，他眼里满是轻笑的楚丝丽娜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你……还好吗？刚才你和音儿提起的那些，早已应该被尘封的往事，看你有些走神……是不是又让你回忆起了…….”楚丝丽娜沉默良久，终究没有说出那场战役的名称。

“洞沟大屠杀（1），没事，”泽江平静自然说出了连说出楚丝丽娜都不敢提及的事，轻轻昂头，淡然一笑，抬手搂住妻子的肩，“都过去已经很久了，不必担心。”

楚丝丽娜沉默不语，将下颌轻轻抵在泽江的宽肩上，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闭上眼。她知道，他……在故作坚强罢了。

她见过泽江脆弱、无助、弱小的一面，所以……更懂他内心世界的弱点。

“校长。”校长室外，学院人类宿舍长谨慎用指关节扣扣校长室的大门，她似乎听到校长室内传来与平时相当不一样的响动，犹豫般又轻轻敲门。手心微微出汗，指关节有些发颤，她上齿抵住下唇，咬紧唇瓣的部位泛着惨白。

校长室外，本是星光璀璨、寂静无声的晴朗夜空下，传来“嘭”一声巨响。

楚丝丽娜催促泽江赶紧去看看，他才依依不舍松开他的妻子，闪身至窗前，向下眺望。浩浩荡荡的一支血族队伍朝办公楼而来，领头的吸血鬼学生赫然是一头银发。极江校长的面部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泽江——”血族学生不同于其他学生，其他学生有多惧怕泽江，那这个吸血鬼学生就有多嚣张。飞扬跋扈，桀骜不驯是他得以驰骋一众血族王族残酷疆场的资本，在弱肉强食的血族生存法则下，作为为数不多的高战力王族，别的高战力吸血鬼王族大多幻化成普通吸血鬼的模样生存，除非受到威胁，否则都是低调，隐忍，沉默的。

但不知是为什么，这位吸血鬼高战力王族，现极江学院学生，活得太过恣意和自由，与其他高战力吸血鬼王族的低调迥然不同，他活得太放肆。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以强欺弱，已近乎无法无天的程度。

而且，还特别喜欢惹怒泽江，不知死活，在泽江的底线疯狂试探。

泽江冷眼瞟一下吸血鬼学生瑞斯·爱兰斯基尔·哈克朗·菲尔亚·昂尔·罗斯扎特，剑眉紧皱，距离地面约二十米处的校长室窗户翻身一跃而下（2），使用魔力控制下落方向，控制力道，一脚踩在瑞斯的头顶，随后如蜻蜓点水般落到地面。微风吹拂浑身散发寒意与怒气的银色长发，眼前王族一分支前首领背着手，强行压制隐藏在内心深处杀生的欲望。

楚丝丽娜闪身至窗前，望着泽江远去的方向，咬紧了薄唇。这小孩……惹怒了泽江，要遭殃了。 刚才浩浩荡荡的吸血鬼学生瞬间群龙无首，溃散的学生们立刻安分守己，只剩下几个学生还在无力地叫嚣。

“如果不想与他一样的下场，就退下，ΘΣΨā karrlia（音译：西塔西格玛朴西阿卡拉）（3）！”泽江回眸，银白眼睛里，隐隐约约闪烁着强大魔力的光芒，冷漠而富有威胁感。

注释：（1）洞沟大屠杀：发生于泽江年幼时，是人类纪年法大约两千年前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吸血鬼历7931年（公元十四年），王室衰微，第六届吸血鬼之王昏庸无能，王族对于贵族或平民吸血鬼的统治愈发无力，民怨四起。

吸血鬼猎人久绮川因不满某岛国奴隶制的压迫，逃离某岛国，希望借助吸血鬼这种强大种族的力量消灭某岛国。

被吸血鬼之王委婉拒绝后，因不满吸血鬼王族的“坐视不理、不作为”，四处宣扬吸血鬼王族是“应该被覆灭的种族”，平民吸血鬼应该与贵族吸血鬼平起平坐，主张久绮派理念上所谓的“平等”（久绮派的平等是指财富、精神、地位、寿命、见识、责任、义务、罪孽、学业以及一系列物质与精神生存条件绝对的平等）。虽然这几近空想，但还是在平民吸血鬼中激起不小的波澜。

这一理念得到许多经年饱受压迫的平民吸血鬼热烈反响，贵族力量衰微，无力压制叛乱，爆发历史规模空前的战争。

其中洞沟大屠杀发生于吸血鬼历7937年12月13日攻陷王族临时避难所，进行了为期六天的大屠杀。其中，泽江的族人（包括父母）均葬身于此。

（2）注意，危险动作请勿模仿！下文均如此，请勿模仿！

（3）ΘΣΨā karrlia（西塔西格玛朴西阿卡拉）：吸血鬼语，意思是“妄自尊大的胆小鬼”。

（3）

爱丽音回到与芒特约见的地点，芒特在此已久候多时。

“公主，事情……解决了？”

“是啊，都解决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接下来……都无所顾忌了，一切都会顺利进行了。”爱丽音嫣然对她的仆人一笑，“不必过于忧心。不过——”她拉长了声音，“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这十年以来……在血族社会，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她从来不会直接指明她想知道的事，只能明里暗里提示芒特。

“明白。”

爱丽音懒懒散散伸着腰：“最近……琉璃神社（1）的闲散神仙们，没捅出什么大篓子吧？需不需要人类神话的女娲补天？”

“琉璃神社？哦……他们很安分，没捅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芒特语气一转，罕见露出严肃神情，“公主，芒特认为，您应该会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如果有趣，便说来听听。如果无趣嘛……你就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在吸血鬼的法则里，我有权利做出适当惩罚，芒特，考虑好了。”

“接下来的一个问题，您知道为什么叶咏萧会以超乎异常的速度，接受您的存在吗？据芒特详阅古籍以及参考了现代文献所知，叶咏萧伴有孤独幻想症，他的失控性幻想程度，已经严重到现实与幻想难以剥离。而他的幻想里，极有可能有与公主您相吻合的形象。您的出现……符合了他的幻想，所以……您是他幻想与现实的交汇点，也就是他的幻想在现实中的替代品。换个角度而言，您打破了他内心的障碍。”

“果然……虽然我对这个什么自闭症的了解不深，但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难怪，“他们”被有些人美称为“来自外星球的孩子”啊。

爱丽音咬紧唇瓣，沉默良久，才淡然一笑：“我知道了。”

她觉察出，风中，有人类的气息，很近，很近。

看来是我大意了，不管是作为杀手还是吸血鬼，我的嗅觉神经反应都迟钝了。要是是“猎物”上来反咬“猎人”脖子一口，哈哈，那就会自此丧命了呀……不过，这人类小姑娘……似乎没有要攻击我和芒特的意图，也没有释放魔力，是准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么……能够悄无声息、不被察觉，也只有吸血鬼猎人，血族与生俱来的天敌。

仙夏晶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指引她来到小区天台，并且在吸血鬼与巫师的警惕范围之内躲在一边，把用混凝土抹成白霜柱子权当一叶障目的屏障，做个见不得人的偷听者。

倏而，爱丽音的残影被仙夏晶的视网膜捕捉。她来不及惊讶，来不及反应，爱丽音不知从哪幻化出用魔力凝聚的利刃，横在她的脖颈上。好快，好静，这个吸血鬼，很强大……

爱丽音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语气极尽温柔，声线却如万年不化的坚冰，彻骨的寒意席卷她身上每一个毛孔：“抓到你了，可爱的偷听小老鼠。”

近乎是下意识般，她想要自救，左手施放独属于吸血鬼猎人家族白竺家族（2）的魔力，往爱丽音腰腹一推，吸血鬼杀手顷刻便淹没在同太阳一般的耀眼白光中。

“有趣，有趣，”爱丽音在原来站立位置优雅一转，银白裙摆随身体转动荡漾一圈水纹，轻轻鼓掌，“真是的，差点就躲不过了。不过——”她拉长语气，笑意玩味，她“看”到了眼前女孩部分的过去，“几百年了，终于又让我见到白竺家族为数不多的后人了，仙夏晶小姐。”

仙夏晶瞳孔里逐渐放大的张皇失措被爱丽音网住，再也逃不出去。“你……怎么会知道……”她最终没有说出早该被埋葬在历史里的先祖。

“我知道的事，应当比你知道的，多的多。”爱丽音嫣然一笑，“真是抱歉啊，为了找找乐子，给我们平淡而无味的对话加点料，吓到你了，可爱的人类小姑娘。不过，偷听可不是好孩子哦。”

“吸血鬼……你在戏弄我……”仙夏晶咬牙切齿，似乎对“吸血鬼”这一种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你们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吸血鬼就是嗜血的怪物。”

“哎呀，‘嗜血的怪物’呀，我喜欢这样的称呼。如果‘我们’是嗜血的怪物，还会让你好好地站在这里吗？外交失败了呢……想打架，那便堂堂正正来一场吧，正巧舒展舒展筋骨，善哉善哉。”

仙夏晶攥紧拳头，魔力涌动。 “呀，好强的吸血鬼猎人，不愧是白竺家族的后人。”爱丽音食指指关节轻轻抵着下巴。

心理战术吗……吸血鬼还真是诡计多端。仙夏晶咬紧了唇，魔力的冲击波随之扩散。

“芒特，退下，注意安全。”爱丽音撇了一眼，芒特不擅战斗，听从她的指令撤离到一边，仙夏晶没有太大动静。等芒特撤离后，仙夏晶才开始疯狂释放血鬼猎人的魔力。

仙夏晶不是滥伤无辜之人……以后，要深交吗？呵呵呵呵呵……我还真是想多了呢，“雪莲殿下”是个嗜血的杀手，不配与‘阳光下’的吸血鬼猎人有所来往。

“阿琳纳……和你是什么关系？”爱丽音轻描淡写，在对峙中漫不经心把玩着魔力的冲击波，“王族现在最年轻的血族杀手，一个天生没有情感的杀手，代号‘mnenroor（音译：孟柔）’，阿琳纳·漫川苏雅娜·般娅莫妮卡·海康均卡·昂尔·罗斯扎特，她在遭受牢狱之灾之前，在一年前用魔力交代我，替她找到一个名叫‘仙夏晶’的吸血鬼猎人，告诉那个吸血鬼猎人：‘阿琳纳不后悔，阿琳纳爱你。’看来，阿琳纳受‘你们’恩惠不小啊，即使在死前，还在惦记着……她不该惦记的人呢。”

仙夏晶倒吸一口冷气：“阿琳纳她死了？！”她收起魔力，似乎想和爱丽音好好和平沟通。

“还没有哦，不过行刑时间……就快到了啊。今年十一月，被誉为天之骄女的年轻杀手就要殒命了呢。”

“你……和她是朋友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她？”仙夏晶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手指下垂，拼命摇头。

“我只是一届平民，没有权势。我没有能力，也没权力保她。至于阿琳纳嘛……估计是拜托某个贵族调查一下谁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那个时候我接到通知的时候，还被别人锁在画境里。”

“画境？你是不是在孤儿院一个男孩子的手上？” 这位仙夏晶小姐……刚才还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呵，还真是善变。芒特两手环胸，在一旁吃起了瓜。吃瓜作为一个在这世间奔走了几万年的巫师唯一的乐趣，似乎有些不可理喻。

“你的关注点很奇怪啊……仙夏晶小姐。”爱丽音适时露出不可理解的神态。

“你认不认识叶咏萧？”听到叶咏萧的名字，爱丽音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哦，我猜的不错，认识，对吧？”

“你认识他？你与他什么关系？真令我好奇啊。”她的声音却平静如水，波澜不惊。

“那时候，我与他在一个孤儿院里，他是召唤师，是稀有的生物。但因为自闭症，他经常受到欺负，我太懦弱，没能帮助同在伪装下的同伴。我想与他交朋友，但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曾经偷偷进入他房间，想找他好好聊聊，没找到人，却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他房间里，有吸血鬼的气息，还有用高深术法所凝结而成的画境。但我技艺不精，根本找不到突破口。进不去，封印太强了。那个画境里的吸血鬼……是你，对吧？”

爱丽音浅浅地皱眉，似乎并不太想回答刚才仙夏晶的疑问：“如果你想得到我的回答，那么，便在接下来愉快的比试中，打赢我吧。如果你赢了，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仙夏晶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刚才是她先有敌意没错，可在刚刚的交流中，她知道了眼前的吸血鬼是叶咏萧的吸血鬼仆人，也不想再与眼前的吸血鬼发生斗争。毕竟……叶咏萧需要眼前的吸血鬼仆人。

在召唤师的世界里，一名十二岁召唤师如果没有一名吸血鬼仆人，就会被家族唾弃辱骂，并且会被其他召唤师欺负，能在召唤师的世界里生活下去堪比古时登天。哪怕吸血鬼仆人只是一届平民，也远胜过没有吸血鬼仆人。

“你就不怕……我‘失手’杀了你吗？叶咏萧不知名的吸血鬼仆人，我想，你也不希望如此吧。”

“嗯？你在为我担心吗？呵呵，还是在为叶咏萧担心呢？你……在意他，是吗？”爱丽音嫣然一笑，眼底玩意不减。同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对彼此有特殊的情感，把自己当成对方的家人，也算正常吧，最起码在二十一世纪里的人类社会里。

爱丽音不知道，这在当今年轻人的世界里，可是一个不小的瓜。

芒特不知何时翻身上了天台略高的混凝土柱上，微晃二郎腿，夜风卷起他如阳光般金色的短卷发，默默小酌一杯auftorr(音译：艾芙透)（3）。他不像爱丽音那般钟情于各种酒的味道，偏爱果汁的味道，顺便吃个瓜。

仙夏晶眼底闪过片刻迟疑，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有些荒谬：“保护珍稀动物，算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吗？”

芒特直接笑出声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极为突兀，丝毫不顾自己万年巫师应该有的沉稳形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要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搞笑啊？”

“要点脸吧，巫师。”仙夏晶白了他一眼，并一眼识破了他的种族。

爱丽音一个眼刀丢过去，丝毫不留任何情面：“芒特，请你闭嘴，谢谢。”再多说一句话我剥了你的皮！芒特明显接收到她的“和善”，瑟缩一下，不再多言。

爱丽音又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娇小的女孩身上：“帮我活动活动筋骨，也算是你的实力检测。毕竟……吸血鬼猎人的职责，就是猎杀血族啊。如果连我这种平民就打不过的话……那还需努力了。一举两得，如何？”

“你承诺的，会回答我一个问题，是真的吗？”

“当然，仙夏晶小姐，言而无信可不是我的作风。”爱丽音嫣然一笑，“你是接受我邀请对战的意思了？”

“当然。”仙夏晶缓缓摊开手，耀眼的白光吞噬整个世界，魔力的冲击撕裂整个时空。

爱丽音眯了眯眼。作为吸血鬼没有呼吸，但此时此刻，她似乎尝到了名为“呼吸”的味道。那种味道令她更为痴迷。

注释：（1）琉璃神社：吸血鬼社会由吸血鬼年轻新生贵族与平民长老组成，主要职责是评判当下时政风气、反映民意、提出新政、实践真理、创新法术以及防治吸血鬼长老院腐败，目前直属于现任吸血鬼之王，是在王庇护下的民间自发合法组织，组织架构完善，成员基数大，社会阶级深入广，法术成果多，是吸血鬼社会维持政治较为稳定的稳定器。

（2）白竺家族：上古吸血鬼猎人家族，其后人继承的魔力来自吸血鬼最忌讳的太阳（即光能，太阳能），现大多成员死亡，数成员现世。

（3）auftorr(艾芙透):巫师语，一种饮品，口感类似于橘子汁，有助于恢复魔力。

（4）

爱丽音轻轻闭上双眼，似乎想任由“太阳”吞噬自己窈窕的身躯。

在彻骨的风雪里，她缓缓苏醒，属于王族的力量，即使是在因与叶咏萧的契约下被削弱到只剩十分之一的力量，再次觉醒。

是，我是爱丽音·爱兰斯基尔·哈克朗·菲尔亚·昂尔·罗斯扎特，是王族，是在吸血鬼中的“雪莲殿下”，而不是一个平民，一个懦弱无能的血族。

风雪将她毫无征兆的包裹，化解独属于白竺家族后人的力量。虽然不够强大，但在一帮同龄的吸血鬼猎人里，也算是很出人意料了。毕竟，吸血鬼猎人在日益衰弱，有优秀的后人尚存于世，实属不易。

她内心默念一长串的上古咒语，语速远超常人,用意念调整力量的输出，不至于伤到白竺家族的吸血鬼猎人小姐，只够破解仙夏晶的魔力幻化而成的术法：“aaagonny ghanwaoaos ijuiylueiieouua,jingggeakuiew liihuvb bavkuielasif……（音译：阿宫 寒瓦哦丝 九锐欧,金阿奎 离胡 巴库里……）（1）”

在没有与召唤师并肩作战的前提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力量……绝对，绝对不是平民，至少……至少也是伯爵级别的。为什么……明明不是平民，却要隐藏实力……高傲的吸血鬼绝对会高度重视自己的声誉和地位，不会故意报低自己的贵族阶级。

不过近几百年里，贵族们犯错剥夺贵族封号的不在少数，也许，她就是如此吧……仙夏晶不可置信用苍白的语言，为眼前耀眼的白光作徒劳无功的辩解。似乎又是为自己的疑问能得到解答，她咬咬牙，放手一搏。

光芒倏然凝结，幻化成一柄长剑，娇小的人类少女手持一柄看不出具体规格的剑。那柄剑约有三指宽，在少女的魔力压迫下揉碾成型。爱丽音运用自己仅剩的魔力，也同样变化出一柄短剑。

长剑与短剑针锋相对，爱丽音神色冷漠，毫不留情将短剑压至长剑剑柄。

不过儿戏。要让让这名，可爱的吸血鬼猎人小姐呢？猎物……就是要反复把玩，才有趣呢……

爱丽音顶开仙夏晶，但她没有控制好力量，一不留意，便让人类小女孩被迫后退十米。

仙夏晶选择放弃硬攻，转为灵活迂回的战术，采用S型走位，灵活避开进攻。脚点混凝土结构柱，侧身下压重心，短暂蓄力。

爱丽音一双乌墨色眼睛，倏然迸发魔力。

仙夏晶也将魔力集中运用到长剑上，借力打力，左侧击打吸血鬼后不出意外被短剑阻挡，随后借光魔力加速闪身不见。爱丽音微眯双眼，借助吸血鬼第六感放大快速变化方向的光魔力，用风雪的力量让仙夏晶的进攻进不了身。

仙夏晶立即转变策略，虚晃一枪，从吸血鬼身后势作进攻。雪花迅速集结要保护主子，但人类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在爱丽音眼里如同过家家一般的策略，却是仙夏晶最有机率胜过她的方法。

忽而，少女的身影在爱丽音眼前放大。雪花来不及集聚，正当仙夏晶以为胜券在握时，爱丽音却在剑锋距离自己五十厘米处，徒手握紧能够灼伤她的光长剑。仙夏晶被迫停止一切行动，却见爱丽音左手捏碎了她的长剑。爱丽音手掌的血液顺着手腕而下，一点一滴滴落在地上，原本的白地面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曼珠沙华。

用魔力幻化而成的长剑在力量悬殊面前彻底失去它原本的形态，被迫碎成了星光，逸散四去，融入没有晧月与繁星、本不太光亮的幕布里。

仙夏晶不及反应，脖颈便被她的短剑架住，眼神猝然涣散，口中呢喃：“是你赢了……”

“嗯哼？”爱丽音收了法术，嫣然一笑，“仙夏晶小姐，你的疑问，我不能回答了哦。”

仙夏晶垂眼，咬紧纤薄的双唇，沉默半晌，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赶紧回家去吧。”出于好心，爱丽音还是认真提醒她一下，“夜晚对于你们而言，并不安全。”不管是人类的罪犯，还是吸血鬼猎人的天敌——血族，对于一个不算太强大的吸血鬼猎人而言，都是随时会丧命的。

“啊……谢谢。”仙夏晶似乎有些发愣，随后转身离开。她与其它嗜血的吸血鬼……不一样……也许，以后会再见的吧……

待仙夏晶离开后，芒特翻身，一跃而下：“公主在还未开始时，便知道她注定胜不了您吧，要不然……公主又怎会发起对战？”

“如果我连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吸血鬼猎人都打不过，那这百年来的辛苦……也就不值一提了。”爱丽音若有所思，“不得不承认，她比我有天赋，在没有专业指导下能发挥成这样，已实属不易了。”

“需要芒特详细查明她的底细吗？”毕竟人类小女孩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天台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暂时不需要，只要她不威胁到叶咏萧或者你我，把他人家世扒得一干二净，终究是大题小做了。”爱丽音眯了眯眼，眼底释放出危险的信号，“如果她的存在威胁到叶咏萧……我会亲自出手，扔给玄幽阁（2）处理。就算我没有办法亲自动手……我也会‘好好’叮嘱的。”爱丽音温温柔柔绽放一抹笑意，“其他的事你不用管，我最开始交代你的事，去好好调查，明白么？”

“是，公主。但调查这件事需要一定时间……芒特怕是无法及时给公主一个交代。”

“无妨，越详细越好，时间上我不会限制你。”她随手捏住一片用她能力幻化出来的雪花，在指间把玩着。

注释：（1）aaagonny ghanwaoaos ijuiylueiieouua,jingggeakuiew liihuvb bavkuielasif……（阿宫 寒瓦哦丝 九锐欧,金阿奎 离胡 巴库里……）：吸血鬼语，咒语，意思为“以风雪为媒介，俟我于柳絮飘雪……”，因咒语过长，为节省篇幅，仅写开头。

（2）玄幽阁：吸血鬼猎人与召唤师世界最庞大的机构之一，主要负责与吸血鬼世界的外交和对吸血鬼猎人以及召唤师出现违法犯罪等一系列行为的审判，其功能类似于外交部与法院。

其姊妹机构紫玄夕阁主要制定法律与制度体系，维护吸血鬼猎人及召唤师世界稳定，保障吸血鬼猎人及召唤师的权益，功能部分类似于政府和公安机关，拥有执政权、立法权等等。

近几年来，玄幽阁阁主野心勃勃，试图消灭紫玄夕阁进一步取而代之。玄幽阁的野心让本就不太平静的吸血鬼猎人与召唤师世界更加充满了动荡不安的因素，其余较小的附属机构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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