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何驰屁股朝天，这一顿管他半年安定，而他在法场一闹，也管了大家几年安稳。

时间倒回至三月十一，这一天何驰去过大牢，这一天何驰去过京郊，这一天有一家朴实无华的马车在路上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何驰擦肩而过。

昭国既然仿了唐朝，自然也抄了一些唐朝才有的机构，比如京城司隶的天子直辖武装部队就叫天策军，天策军下分天、地、人三营，每营三千人，各有驻地，各有任务。但天策军总计有一万七千人之众，除去多出来的文职、辅职，还有足足两个营人口不走明账。

弟：“为何？”

兄：“不为何。”

弟：“为何行此事。”

兄：“你既信不过，何苦密诏我来。”

弟：“不是你，是谁。”

兄：“不知。”

马车在京城的街市上驶过，车内身着布衣的一兄一弟对坐，两人针锋相对像是结了几世的仇怨眼中都跳着火焰，如果下一秒他们操起刀来砍了对方亦无需太过惊讶。

兄：“你的狗都找不到人，还要怪我不成。”

弟：“濮州决堤……”

兄：“此事不可查。”

弟：“为什么？”

兄：“张晴一死天下太平。”

弟：“就无他法？！”

兄：“那就赌，赌他们不敢冒头。拿这个天下去赌。”

弟：“朕不想赌！”

兄：“那就忍。”

马车不会停歇，它过了东市又转入北街一路向前，车夫不紧不慢的驾着车，忽然有人快步走到车旁，将一封密信给了驾车的把式。

纸过了一道手，来到了车内，车把式停了马儿，静候着车内人的指示。

“又是何驰。”

“此子当真初生牛犊不怕虎。”

弟弟瞪了一眼满脸得意的哥哥，将密信揉成一团藏入袖中。

“如此担忧还不如让你的狗带着那厮的妻儿老小远走高飞，你往那里派了多少神机营的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朕的事不用你操心，下车吧。”

“小气！”

哥哥被弟弟请下了车，车把式再次驾车向前，这一次没有顺路走，车把式的车头回转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一座矮屋里能住着七个人，这七个人就是张晴的一家加上原本的一家张家亲戚，神机营的确在暗中负责他们的安全，不过撇去神机营这个名字带来的神秘感，三位神机营密探潜伏的手段真就是一个朴实无华。

隔着篱墙，另有一户人家，这户人家三口人都是神机营的密探，一个大刘是个渔工有自己的一条小船，一个小刘做些木活每天在院子里对着木料敲敲打打，一个叫做张氏的妇人四十多岁的模样，平时在家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大刘和小刘都唤张氏为大嫂，邻居都有耳闻这刘家大嫂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大刘小刘都是在大嫂的帮衬下渡过难关。

这一天小刘照旧在院子里做着活计，大刘在村口戴着斗笠破冰钓鱼，张氏则刚刚升起灶火准备煮饭。

“呜啊！呜啊！呜啊！”

突然传来的老鸦声让小刘撇下手中的凿子径直去找张氏，转眼的功夫张氏便提着用草绳串起的两个大鱼头，快步走向张家。

“张家大娘，俺家大刘小刘挑食的紧，这两个鲜鱼头他们不吃，都是不识好货的东西。我看丢了可惜，就给你送来了。”

“可太谢谢你们了，这三天两头的接济我们，我这……”

“没事都是乡亲。”

张氏还在张家后门送鱼头，一个人就已经来到了张家前院，这人还真是斯文，一推就开的篱门就成了一道屏障。借着张母去前门的机会，张氏提着鱼头进了屋，两家人已经相熟，张晴夫人自然不会怀疑，接了张氏的鱼头还招呼她进内屋坐坐。

张晴这家亲戚并不富裕，一老一少两个男丁要出去寻差事，晚上饭时才回来。所以现在这家里只有老弱妇孺，要是有歹人寻上门，这些人哪里抵挡得住。

“你来为何啊？”

张母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张氏向满是破洞的窗口张望了一眼，却正好与来者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来者不善！”

张氏心中一缩，右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短刀，她屏息凝神眼睛注意着门口张母的动向。本以为那人会直接闯进来，结果那厮却一溜烟的走了。张母抱回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卷着八吊钱，还有一封拆开过的信。

“老身不识字，也看不懂信上写的什么。”

“我倒是认得几个字。”

“那你瞧瞧，信上是啥？”

张氏接过信，掩住脸上的惊讶之色，为了不让张母担忧便挑了两句读出来。

“大概就是如此，是张大人托一个叫姓林的大人送来的钱，贴补些家用。”

“我儿在牢里还好吗？”

“这信上倒是没说。”

张氏无法回应张母的期待，她听着张母的幽幽长叹，似有一团火焰钻进耳廓烧得她心魂刺痛。

不多时张氏回了自家，看着张氏回来的小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大刀。

“这是二十文工钱，抽时间去帮张家把窗户修了吧。”

“那人是谁，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张晴托人照顾家中老小，来人送了八吊钱，还有一封信。”

“这狱卒不是换过了吗，怎么还有信往外流。”

“别问那么多，立刻飞鸽回营。此地很可能已经暴露，再去村口问问将军如何安排。”

“是！”

小刘去屋外忙活了，张氏在后厨打了一盆水，照着那水面用手帕一点点沿着下巴沾湿自己的面皮，随着一张精致的皮面具卸下张氏这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刚才脸上浮起的一股燥热，让她的易容术差点穿帮，这并非她学艺只是此地的条件实在有限，若是在神机营之自有易容所用的冷膏、药草，亦有各色颜料画笔修改皮面具。为了不让邻里街坊起疑心，“张氏”一直都细细维持着足不出户的寡妇形象，稍远一点的地方她都不曾去过。

不过很快“张氏”就出了远门，神机营盯上了何驰，这一次“张氏”不用再戴皮面具，身穿夜行衣戴上遮面纱的她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盯住何驰。只是这何驰警戒心太重，“张氏”遁在夜色之中，竟然被站在明处的何驰一眼看出。

“将军，下属办事不利。”

自认为已经暴露的“张氏”回营领罪，一员身披重甲的将领听着“张氏”的回报，他面容异常平静心中未有任何一丝波动。

“倒是挺有意思的，陈校尉也说这小子不俗。盯梢任务取消，去领个新的照身，这一次我想办法直接让你进何府。”

“将军，下属从来没有办过这样差事。”

“这我也没办法，是上锋的安排。”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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