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灵

“陛下，到五皇子了。”身后内侍官提醒道。

归黾帝立马敛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霁月将项圈戴至自己的心肝宝贝脖上。

项圈呈大红色火焰状。

“火之灵力！”

“哈哈哈，不错不错，我儿虽不如冥慎太子，但他还小嘛，哈哈哈，朕心甚慰！甚慰！”

相较于归黾帝的开怀大笑，擎娑的眼神里却深深透着不满。

五皇子，你资质未免太差！

测灵还在进行中，除了冥屿瑢的水灵惊艳全场，其余都是火灵，尚有几个资质太差的土灵不值一提，各国皇子水平相当。

最后一位少年登场，一身玄青色长袍简单并无任何纹路，只在衣襟处，镶嵌了一颗月牙白的宝石作为点缀。

他身形长立，比同龄人要高一些，即使姿态还属少年般单薄，但肩膀却很宽厚，一看就是经常锻炼武力之人。

冥屿山负手而立，平日里倘不苟言笑，此刻更是神情漠然。

等脖颈间落了项圈，他仍是纹丝不动，挺拔站立。

一秒、五秒、十秒…

项圈没有任何反应。

文武百官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座位上的皇子公主们也投来不可思议的眼神。

三年前他就不曾有任何灵力，三年已过，依旧无长进。

平常百姓家的子孙尚且是土灵，文武值练就至火灵便可参加乡试，水灵即可封官。

据说冥慎国睿显亲王的独子自幼居于皇宫，与太子同进同出，文武皆太傅，照常理，他该灵力出众才对，怎的…

眼瞧着四周议论声愈来愈响，探究的目光从各个角落投来，冥屿瑢坐不住了。

他蓦然起身，走到殿中，揽住冥屿山的胳膊，大声嚷道，“论文，拂晓院天无师尊亲自给我堂弟批写'携神牧之傲姿，裹文曲之学识'的评语！”

议论声减了半。

没错，天无师尊还曾扬言只要少年愿意，随时来拂晓院做他的关门弟子。

“论武，碧水阁掌门席公多番邀我堂弟入他门派！”

议论声全无。

的确，席公现在收徒的标准就是能有冥屿山的资质，可到底也是两年未收新徒。

“你们有谁能得这世间文武两大神的青睐？！只有我堂弟！冥屿山！”冥屿瑢太过激动，脸颊都已呛红。

冥屿山捏捏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太在意，可冥屿瑢不管，贬低他可以，就是不能贬低他至亲的弟弟！

“难道测灵力的神圈不灵验？”一道尖细的嗓音响起，接着又是一声嗤笑，“还是两大神被收买了？”

冥屿瑢猛然望过去，鸿熹国太子鸿冿正双臂环胸，挑衅地盯着他。

戚栾国师举起茶盏，平推茶盖，抿了口浓郁的龙象香茶，正欲开口解围，只听冥屿山清冷的嗓音响起，

“神圈乃上古神器传承至今，岁末要接受各国使臣膜拜，若是不灵验，各国百年来的朝拜莫不是愚蠢至极。”

鸿津脸色刷白。

“文武两大神是超脱凡尘的圣尊，人人敬重，想当年你的祖父鸿松国主也是师出佛晓院，镀了这层金才能顺利登基，莫不是也收买了师尊？”

鸿津双臂已落于双腿两侧，冷汗额头起，忿然望着冥屿山，不再出声。

“你二人归座。”戚栾朗声，见兄弟俩回了座位，才对归黾帝拱手道，“屿山殿下的灵力一直未曾显现，但并不影响他是我冥慎除太子外最尊贵的皇子，

国主王后对他期冀很大，臣民对他亦是百般拥戴，望陛下能理解，也请诸位少些言语猜测。”

殿内鸦雀无声。

片刻，擎娑才开口，“既然测灵结束，不如开宴吧。”

归黾帝连忙点头，“对对对，开宴吧，去请贵妃！”

内侍官欲迈步而去，戚栾却道，“慢着！陛下似乎遗漏一人，归黾宫中还有一位适龄公主没来测灵吧！”

归黾帝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复笑容，他紧握手中的茶盏，力道大到虎口虚白。

“戚栾国师，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恐怕永远来不了。”擎娑细白如骷髅的手指捏着耳后灵辫，语气不善。

戚栾无惧，直勾勾望进擎娑不怀好意的眼神里。

“喂，他们说的是昨天那丫头吗？”冥屿瑢头偏向冥屿山，小声询问。

冥屿山没有回应，只低下头眼神闪了闪。

气氛正僵持中，一抹艳红的身影飘飘然迈进殿门。

嫚贵妃头戴九珍海心金钿银缕镂空珠冠，长发高高盘起，左右两只金光闪闪的步摇随她曼妙的姿态摇曳摆动，媚眼如丝，倾国容貌。

她盈身向殿首行礼，娇媚万千道，“陛下，测灵结束了，传宴吧，把皇子公主们饿着了，咱们恐不好向诸国交代呢。”

随后她朝向戚栾福了福身，“国师，您说的可是无星公主？哎呀真是难过，她今日本要来的，可惜昨日调皮捣蛋被皇后罚跪到半宿，今早没起来，就错过了呢。”

归黾帝紧抿薄唇冷哼一声，吩咐传宴。

齐焕之站在殿角变了脸色，心底悲戚，在众国使臣皇裔面前如此摸黑皇后和无星，百官竟无一人质疑。

他趁着传宴的嘈杂走出殿外，中午日头正盛，猛烈的阳光并没有把他的身体刺透，周身仍如掉进冰窖般寒冽。

他仰天迎向烈日，司凤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在哪里，你可要回宫为你的姐姐讨个公道？

天卷落日，夕阳染薄边，干燥且闷热的空气里始终流窜着些许躁动不安。

归无星用凉水掬了一把脸，拍了拍短衫上的泥土，瞅着春樱和嬷嬷在膳房里忙活，她偷偷溜进自己房间。

不多会儿，又偷偷去开了宫门旁边的小洞，双脚并用动作熟练地钻了出去。

一路上躲躲藏藏，还是蹑手蹑脚来到了万仪宫的门外。

堪堪藏在高大雄伟的白玉石狮子后面窥视，却被人从后面拽了衣领。

归无星回头，讨好地摸摸阚笙稷身上的古铜护甲，赔着一张笑脸道，“阚大人，我不出声，我就在这等一个人。”

“你鞭伤好了？”

“好了好了！”她点头如鸡啄米，“多谢那天您下手很轻，嘻嘻。”

阚笙稷抚着小姑娘右眉间的血痣无奈地摇头，“你呀，要记得你大舅舅的教导——”

“好好读书！”归无星熟练地接过话茬。

阚笙稷看着那颗藏于眉毛间的血痣，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

这是司凤家的遗传，每代司凤人都有几位血痣，那是正统和领导者的象征。

“大舅舅他…最近没有书信传来。”

归无星抬头望着阚笙稷，他的表情总是过于悲伤，特别是抚摸自己右眉的时候。

“西南形势严峻，合妨族屡屡挑衅南方五郡，元帅他肯定在部署防御，无暇寄来书信吧。”

瞧着归无星瞬间耷下的嘴角，他失笑道，“无妨，等来了书信，属下肯定第一时间送至凤紫宫。”

归无星点头，娘娘只有在收到大舅舅书信的那天才会出内殿朝西南方向跪拜，而她，只有在那刻才能见着母亲一面。

阚笙稷吩咐守门的侍卫不要赶归无星走，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去巡逻了。

归无星坐在石狮子后面的角落，安静听着万仪宫内的热闹喧嚣，一墙之隔，好似两个世界，里面的歌舞升平与她无关。

不知坐了多久，也不见万仪宫有人进出，她正百无聊赖时，一双双蝶刺花的浅玉色鞋子出现在眼前。

甫一抬头，一个巴掌便落在了右脸颊。

归无星捂着半边脸站起身，眼睛冒火。

“归璎珞你凭什么打我！”

归璎珞左手钳下无星捂着脸的手，右手又猛然挥上，打在了相同的位置。

归无星的右颊瞬间红肿了起来。

“让你跑！每次闯完祸都只会跑回凤紫宫，不进去抓你是因为父皇下令谁都不许靠近，锁了九年的宫门都锁不住你，天天钻狗洞出来丢人现眼！”

归无星捏住衣角，紧咬牙关。

归璎珞看她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就烦，她该像哈巴狗一样活着，干什么一副打不死除不掉的有骨气模样。

越想越气，归璎珞一把将无星推到墙上，掐着她的脸颊，指甲划过柔嫩的皮肤，落下一道道红痕。

归无星哪里肯吃亏，她双手捧住掐她脸颊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下去，归璎珞痛叫一声抓住无星的头发就往前拽。

无星不饶，头皮再痛，她也不肯松口，直把归璎珞的右手背咬出血丝来。

归璎珞的侍女雪儿见状忙跑进万仪宫搬靠山，前后脚就跟出来了归淑泞。

归淑泞正愁找不到好由头教训这个不上道的五妹妹，眼前这幕正合她意。

“你们两个住手！归无星你好大胆子！她是你的四姐姐，你竟敢以下犯上，欺侮于她，看来今天是不能轻饶了你！”

归璎珞放手了，归无星却还攥着归璎珞的手不松口。

归璎珞又痛又气，抬脚就踹向她的肚子，一脚、两脚，归无星就是不松口。

“我的命令都不听？归无星，谁给你的胆量！”归淑泞沉下脸，没人敢无视她。

就在她欲招呼嬷嬷上前拉开二人时，归无星却率先松了口，嘴角挂着一条血丝。

归璎珞则捧着手背大声呼痛，两排牙印泛着血光。

归淑泞侧脸，果然，归岚溪出现在她身后。

归无星低下头，依靠在墙边不敢动弹，直到归岚溪走到她面前，她才稍微挪了挪脚，鞋尾抵住墙壁，再无退路。

“璎珞，”

疏离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归无星连呼吸都屏住了。

“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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