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取

再睁眼时已经是斜阳晚照，雁南昨晚没来长生殿，许是这两日疲倦不堪。

闲来无事的江舟藏进御书阁里翻开宫闱秘闻，才知云容的底细：

五年前的那场极乐宴，她初得雁南正眼相看，那时林羽正有身孕，风光无限，她还是身份卑微的侍女，那日的姝色深深吸引了皇帝，也不顾旁人冷眼，钦封为“昭仪”，又得临幸升妃，一跃成为林羽之下的后宫二主。

紧接着，盼来的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夜夜噩梦。单是皇后为难也就罢了，偏偏皇上不许云容有孕，大将军卫骁又传言与云容有染，卫骁被抄家后，云容被判了一年冷宫监禁。

夜幕下的庆禾宫一片肃杀，明如午时，哀怨的让人神经紧绷。

“是谁？”依稀传来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咿咿呀呀听不真切，抬眼望去，跪在棺前的男子转过身来，眉宇间有几分怨恨，“你是谁？”

江舟分不清眼前是人是鬼，只是看他腰间的金牌泛着光，恭敬地行礼称了声“王爷！”

那少年拨开帘子，眼底一丝冰冷，恭敬地俯身行礼让江舟错愕，“兄长！姑姑冤死了！”

少年名唤作贺行，是江舟过继给不孕贺家的的同胞弟，因贺家功劳被雁南封为湘郡王，许是断亲的的缘故免于一死。

江舟对少年不甚了解，自然不敢多言，只是被贺行牵起手，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认得你吗？”

“我不过是刚穿越过来的糙汉子罢！”

云容挑灯走来，先是问候，而后动了动嘴，什么也不肯说出来，伴着蛙鸣散入风中。

江舟怀疑贺行有些许轻慢之意。

贺行少年驰骋沙场，饮马瀚海封侯，年少便能出入宫禁，性情不免骄纵，粗疏无礼，连皇帝都要忌他三分，听说后又被猪油蒙了心，听信谗言荣登大宝，不过三月便被剿灭，皇帝依旧好心容他，渐渐便有些收敛，却是从不肯认错谢恩。

柳月抱着尚未痊愈的躯体，远远站在桥边，明明灭灭。

“你是长生殿的女人？”

江舟有些愣怔，未及弱冠张口便是女人的称呼，称呼姐姐可能羞于启齿，抑或是鄙夷。

云容俯额道：“郡王还记得妾身，还请郡王万要节哀保重”

想不到阿弟这厮竟是这般粗俗，身为兄长江舟自然要教育一通，未开口便见湘郡动了嘴唇：“娘娘何故留在这？皇后位置依旧不归娘娘”

云容只是强笑两声“多谢记挂”，转身身后燃气一团焰火，传说林皇后怕冷，入秋便烧炭取暖，云容轻叹，一别数年，这小生对姑姑倒有几分真情。

庆禾宫似有鬼魅，湘郡王路过也不愿踏入半步，瞧上姑姑两眼成了厌恶之事，若不是林羽的归天，皇弟的小脸他都不曾捏过。

静的出奇

江舟取下腰环，朝着不曾说话姑姑的肖像深深三拜，倒成了挥之不去的阴翳，心底陡生怜悯，继而是仇恨，叹得一声“安息”。

靴声越来越近，江舟躲进白幕后，就听见柳月的柔声，“见过陛下！”

皇帝来了！

那倒是不假，皇帝对林羽皇后并非冷血无情，感情尚且存了一丝，但却是冷眼对云容，“你来干什么？”

云容还不及答，就瞧见雁南摆手，“都下去吧！”

柳月终是没有说出贺行来过，说也无妨。

声息人散，灵堂又一次静了下来。

云容的眼神再也离不能从雁南身上划过，那绝情的背影，竟是又几分伶仃，他许是重情，才在盖棺前看上最后一眼。

娇柔呢喃间，他倒也是些许动摇，外人口中的“沉鱼落雁”，她容貌不及姑姑林羽，凭着身材丰腴赢得雁南的恩宠。

柳月提着灯笼在湘郡王耳畔轻语，雁南知道贺行会来，“陛下要郡王放心，他不会杀你，盼着郡王长大，能为国分忧”

湘郡王像是变了个人，皱眉站在原地，都是他的任性顽劣，她本可以不死。虽言稚气未脱，远观却是成熟不少。

云容吃力地躺在床上，回想起贺郡王的目光，心头颤了颤，雁南推门进来，“容儿，朕今日乏困，便来你这休息一夜”

话语间隐隐有几分陌生，云容不知如何回答。前几日还是如胶似漆，皇后归天她也不曾分的半点欢喜，贺行说的不假，一阵厌恶的感觉打心底泛起。

昔日她有个能解厌倦的伴，文姝郡王，只是三年前被送去燕国和亲，自此便失了音讯，燕国动乱后也不知是生是死。

雁南也是事后知道文姝公主的美貌，并非不愿贿赂而被画的丑陋，她算是先帝临终选的妃子，雁南的后妈，雁南也只是知道她的名字，详细事端不太清楚。那年下令逐妃时，文姝不愿出宫，传说是怀了雁南的孩子，是宫女口中的流言蜚语罢了。

“文姝公主容貌如何？”江舟不禁起了疑惑，传闻文姝公主爱慕着雁南，抚琴聊表心智，只是雁南蛇蝎心肠。

“与皇后差不了多少，文姝公主柔弱，爱哭…”

文姝哪里是爱哭，是想念雁南过头，先皇不曾爱过她，徒留她在如冷宫的昭阳殿里与影为伴。

雁南唤来了个异姓王，只是从豹头环眼中识得，是贺行的父亲宁王，那张脸陌生的很，绝是没有血亲关系。

名是赏赐。

宁王不缺珍宝，宁王府里又不缺女子，但是雁南执意要赏赐，“皇上要赏些什么？”

自帘后现出一女子，“王兄这些年形只影单，前日宫里收了个绝色女子，想来王兄必定喜欢”

宁王略显疑惑，女子与行儿年龄相仿，且以她的容貌放在贺府实在平庸，妻子过世不久，又患有隐疾，无心再娶。

“万望王兄不要推辞！”雁南步步紧逼，宁王决意离开。顶撞皇上可是杀头之罪，满堂都是惶恐之时，却见雁南丝毫不怒，淡淡捏了捏姑娘小脸。

“宁王与王妃情真意笃，我竟然还不如他！”龙颜上浮出一丝懊悔，宁王确是楚国第一痴情，倒叫雁南小看了。

云容躺在长生殿，悠悠地饮了口香茶，江舟捶着贵妃的腿，高挑细滑的双腿裸露在外，江舟看得出神，云容的脸红彤的，笑着流出眼泪。

她在香火中睡去了，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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