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重生

细雨如丝，为压抑的钢铁城市罩上朦胧的滤镜。

水滴顺着房顶的缝隙蠕动，落在金属容器中的声音响个不停。

尼古拉蜷缩在床，手脚麻木而又乏力，身上单薄的衣服阻挡不住肆意的寒风，床单上的血污与渗透出来的组织液红黄交织，肢体腐烂的味道在房间内蔓延。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这是病毒爆发后的第五个年头，常在冥河边上谋生的他这回终于湿了鞋，栽在了路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得像蝴蝶的‘小玩具’上。

靴子仿佛在那瞬间便被脱下，右腿仿佛被完全切除似的没有丝毫触觉，最后一次看向自己的脚时，它仿佛被切割机竖着切成了左右两半，强撑着身体包扎止血后，力气几乎被完全夺走，再也没有了活动的能力……

直到现在。

嘴唇乌黑、干裂，强忍不适，水壶中冰冷的尿液灌入口中，却未缓解精神状态丝毫。

手指僵硬、颤抖，用力攥拳，想要手心中微弱的热量缓解指尖的麻木，却也未能如愿。

难不成我的一生就要到此结束了吗？

摸着枕头下不知放了多久的手枪，自杀似乎成了最后的体面，让他能避免在饥寒交迫中凌迟。

恍然间，尼古拉的目光突然汇聚变得炯炯有神，心率逐渐升高，身体焕发出宛如璀璨的超新星般的活力，熟练地拉动套筒，望着从枪膛中被抛壳钩无情抽出的子弹，他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扳机被扣动了。

‘嘭——’

颧骨仿佛被铁锤猛然撞击，剧烈地疼痛让双耳止不住地耳鸣……

“兄！弟！”外音浓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操你妈的！傻逼！”

原本迟钝的神经重新焕发出璀璨的光芒，僵硬的躯体也如同橡皮泥似的重新活跃起来。

未等尼古拉从怀疑的状态中走出，身上密密麻麻的针刺感便如潮水般涌来。胀痛的双眼被紧紧按在硬面上不断摩擦，鼻尖在强烈地按压下鼻涕止不住地往外冒出，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他脖颈被膝盖牢牢压住，动弹不得，身体只能任由拳打脚踢。

几分钟后，瘫坐在墙角的他望着屋内斑驳的血迹，感受着嘴角破裂肿胀的创口的腥味，任由房间内的各种食品被手持棍棒的‘黑色大象’们向外搬出。

他想起来了，已隔了不知多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仿佛开启了一枚尘封多年的时空胶囊……

眼下，分明是病毒刚刚爆发后的景象。

这里是新约克市主城区内的商场，商场分为Ａ座和Ｂ座，前者是单纯的商业贸易区，与众多商城的结构相差无几，后者则是办公和居住混用的高层建筑，足有二十四层之高。

此处严格来讲并非是尼古拉的家，只不过是作为商场内的员工的福利可以低价租住。

胀痛的双眼和地面斑驳的血迹并未让他的心中感到丝毫不安，甚至可以说充满了兴奋，毕竟是从濒死的状态‘复活’成眼下的轻微伤状态，恐怕任何遇上这种事的人都不可避免的会产生兴奋感。

手掌摩擦着地上劣质的毛毯，身上的疼痛仍未有丝毫减退，而当获得了新生命的喜悦感退却后，心中的怒火便被逐渐引燃。

若不是他们夺走了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从商场中收集而来的食物的话……

尼古拉的大脑有些昏沉，每次做出的思考都使得他头痛欲裂。鼻腔中的透明液体止不住地流，身体的感觉恍惚间似乎又只剩下了反胃与窒息。

强撑着身体，想要从地上站起为自己倒上一杯水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左眼仿佛被什么东西罩住，抬手抹去，只觉指尖略显粘稠，仿佛有个肉块挂在自己的脸上……

这时的他才终于意识到：我瞎了。

眼球像是悠悠球似的坠在脸上，已严重变形的眼眶让他将眼球塞回去都做不到。继续想要尝试站起，左腿传来的瘫软感和仿佛两个生锈的零件互相摩擦的触感传来，望着几乎已经变成两节的小腿外那像紫色足球的肿块，绝望又如藤蔓般将尼古拉的内心笼罩。

【检测到目标信息，即将拷贝工程文件】

【距离可用状态预计约九百九十九分钟】

【正在匹配最佳数据传输信道】

【时间更新，预计约七十二秒】

【检测到目标损伤，即将实施全身修复】

如同骨传导耳机发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尼古拉的耳边，但却还未等疑虑出现，因失血和疼痛导致的休克便让他失去了全部意识……

当尼古拉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世界已经与往日截然不同。

仿佛是戴上了虚拟现实显示器，眼前出现了会跟随自己的瞳孔挪动的各种数据，就像是角色扮演游戏中的任务界面似的，有着快捷任务栏、小地图和任务状态等。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发现：“我的伤都好了？！”

老实说，当发现浑身的创伤恢复如初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时，尼古拉并没有感觉到丝毫喜悦，反而充满着困惑和不解，但又在结合今日‘秽土转生’和眼前出现的界面时，他又看开了。

【轻按右太阳穴可唤出或退出功能界面】

【长按右太阳穴可禁用辅助页瞳孔追踪】

【滑动右太阳穴可增强或减弱播报音量】

【轻按左太阳穴可与视野聚焦之处互动】

【长按左太阳穴可唤出或隐藏辅助页面】

【滑动左太阳穴可增强或减弱显示亮度】

【轻按两侧太阳穴可唤出虚拟输入键盘】

【长按两侧太阳穴可重置辅助界面设置】

突如其来的语音提示让尼古拉感觉自己仿佛已离开那熟悉的世界，来到了另个仅在表象相同的空间。

难得糊涂，毕竟情况再怎么糟糕都比不上几个小时前的濒死。

手势操作是高度集成的，由于眼前的操作界面极其精简，在进行了简单的实际操作后便理解了大致的操作逻辑。

但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是，当这个智能操作系统植入到自己的身体之后却并未给出任何提示，以一种弱引导状态等待着尼古拉的自行发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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