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城

今晚全没月光，乌云挤在空中。

一场大雨从穹顶之中倾泄下来，行人，来来往往的行人，用伞遮住彼此的面容，钢铁的丛林存不住仅存的烟火气，人群仿佛成为了水泥石板上的粉饰。

车水马龙，马路上指示灯还在勤恳的工作。

一个人，沿着斑马线穿行，是一个女人，红色洋伞之下是红唇，红发，红大衣，那夺人而又修长的腿踏着的亦是一双红色高跟鞋，像是这城市眼妆的泪钻，却随着雨水一起，流向了不可见的地方。

“踏、踏、踏......”

女人停在了一个小巷的门口，那是一个酒吧的后巷，这是酒场贤者的进修场，仿佛是拨弄人性理智的琴弦，游走在道德的两岸。

混混扎堆在后门的小小屋檐下，但是他们并不在意雨水打湿自己的衣服，他们关注的仅仅是手中的烟不被熄灭。

为首的中年人眯起眼打量着走进小巷的女人，她不属于这里。

“喂，小姐，如果你想吃份快餐，那你可来对地方了，”中年混混兴奋的说道，他深吸了一口烟，却被这劣质的烟草制品呛到，“咳咳，要进去喝一杯么？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愉快的夜晚。”

“哈哈哈哈....”周围的混混给了一个及其冷场的附和。

奇怪的氛围，但是空气弥漫着的烟酒混合物，墙上是下体创造的涂鸦，它们围成同一个氛围。

女人的高跟鞋走进了男人的视野，它有着非常美丽的足弓，她就这么站着。

中年男子将烟在地面掐灭，视线在她的腿上游走，突然他看到了女子的脸，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他根本看不清。

他的眼中，是一片虚无。

“该死！”男人突然想到最近的某种都市传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女人就这么消失在小巷，只留下了她的香水味，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的香味，但是混混们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真邪门。”

突然，中年混混感到十分口渴，他拍了拍一个黄毛的青年说道：“走吧小林，陪我进去再喝一杯。”

“好嘞，王哥。”

王哥在混混们的嚷嚷声中，又返回了酒吧。昏暗的灯光闪烁，台上的DJ歇斯底里的呐喊似乎再也无法撼动这王姓男子的思绪，他的眼里只有酒柜上的酒。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吧台，没等酒保询问他，便开口说道：“给我来一箱啤酒，喔不，我要两箱。”

酒保没有感到诧异，这种酒鬼他见过很多，而且他有同行的人，这并不奇怪。

酒保将酒一杯一杯的摆了出来，王姓男子没等同行人就位，抓起一杯啤酒喝了下去，随后就是第二杯，第三杯。。。第十八杯。

同行的人终于发现了王哥的状态，叫小林的年轻人走上前去准备拉住他的手，王哥猛的一抬头，那是一张苍白扭曲的脸，门面上不停的流下不知名的液体，小林的手像是触电般的缩回来，是冷汗，小林敢打赌这一定是冷汗。

只见王哥以及其诡异的姿势扑进了调酒的柜台之中，抓起一瓶酒就往嘴中输送，那是一瓶鸡尾酒的基酒。

“不好！”想到这酒保马上从后面抱住他的双手，在挣扎过程中，酒保终于将男子制服在地上，但却打破了很多酒瓶。

酒精在地上肆意的流淌，混着无数的玻璃碎片，男子伸长了舌头，在地上蠕动，不断的舔舐着地上的酒，一口接着一口，玻璃划破了他的舌头，他丝毫不觉得疼痛，反而加快了舔舐的速度，血液混着酒精，随着音乐在地面跳动，它们在挑动着男子的神经。

扭曲，蠕动，随着同行人的加入而停止，就像“玛丽莲 曼森”嚎叫后的舒缓。

小林和酒保小心翼翼的翻开男子的身体。

“不，这不可能。”他们异口同声道。

他死了，就这么死在酒池中。而那干裂的嘴唇，和已经不成人样的干枯皮肤证明，他是渴死的，就像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

夜雨声烦。

雨水喧嚣了一夜，终于在清晨安静了下来。

第一缕阳光划破天空，是一天的开始，也是城东早餐店最热闹的时候，但城东早餐店不在城东，而在城西。

门口的伙计满头大汗，他在炸制油条，生意如往常般的好，门口又多支起了两张桌子，他不用吆喝，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来往的客人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毕竟年轻人吃早饭的越来越少了，即使有，也不会起的这么早，老人们乐于早餐时的交流，他们像是天生的情报网，早餐桌子上流传着这个小城最一手的八卦。

突然间，一辆车停在了早餐店的门口。

老人们有些诧异的看着这辆车，这是一辆很漂亮的车，立着个小人的车标上了年纪他们并没有想起什么。

一双拖鞋从车上走下，蓝色的大裤衩和白色的宽大背心与他那长着大胡子的白净的脸形成鲜明的视觉体验，而他恰恰又长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

他目光扫过，停在门口伙计的脸上，上前问道：“今天卖油条的怎么是你？”

“另一个起晚了，现在在后面剥大蒜。”伙计道。

“城东呢？”

“老板送外卖去了。”

“送外卖？”大眼睛很吃惊，“大清早的送哪门子外卖。”

伙计没接话，大眼睛直接穿到后厨，一边走，一边抽着电子烟，吐出的烟雾显然和这早餐店格格不入。

身后传来老阿婆的骂声，可能是他的到来打破了她规划的早餐。

大眼睛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后厨，手里多了一本笔记。

然后他就突然愣住，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满满一盘大蒜，旁边还压着张字条:我也送外卖去了。

大眼睛直呼不好，骂骂咧咧的走到门口对着伙计说：“一副大饼油条。”

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坐了，大眼睛毫无形象的坐在店门的石阶上，他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帮他解决事情的人。

是的，他遇到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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