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花开后百花杀

太子不知道沈知秋催促背后的深意，向着柳疏春风拂面般掀起了嘴角：“柳小姐不要紧张，慢慢来。”

柳疏扯唇笑了下，慢悠悠地点了下头：“既然这样，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她哪里看不出沈知秋的心思，如果她是以前的柳疏，恐怕真要让对方羞辱一场。

可她不是原来的柳疏了。

她迈步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要落笔时想到了什么，倏地看向太子身边的沈知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沈小姐说过，赏花诗会，以百花为题均可，对吗？”

“这是自然。”沈知秋可没被柳疏这两句话唬住，柳疏的诗是个什么水平，在场的哪个不知道，即便绞尽脑汁写出首成品，也不过是贻笑大方。“柳妹妹尽管写，随便是个什么花，在你的笔下都必然不同凡响。”

在场的众人闻言都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柳愚姑的诗词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确实是不同凡响。

在诸多讥诮的目光中，柳疏缓缓下了笔。

侍女从旁逐字诵读。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柳疏不紧不慢地搁下笔时，侍女刚好读出最后一句。

那句“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仿佛还回荡在众人耳边，许久都未曾散去。

“好！”太子拍手大笑：“沈小姐说的不错，柳小姐果然诗文惊世，这一句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真真是绝妙无比！”

从侍女念出第一句诗就愕然变色的沈知秋听到太子此言，脸色顿时黑的不能再黑。

“殿下过奖了。”柳疏仿佛没看到沈知秋要杀人似的目光，对着太子微微颔首，然后默默地退回了小孩那桌。

沈知秋惊怒交加，旁人亦是目瞪口呆，柳愚姑历来以蠢钝无才名扬都城，谁能料到，谁能想到，那个沈知秋稍微吓唬一下就瑟瑟发抖的蠢货居然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太子低眸，将众人诗句逐个看了一遍，最终还是说道：“我依次看下来，还是柳小姐这首咏菊诗更胜一筹。”

沈知秋勉强翘了翘嘴角：“太子殿下说的是。”

太子目光遥遥落在小桌前的柳疏身上，在众人目光下徐徐走到小桌前，迎上柳疏惊异的眸光，他浅浅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倘我没记错，你应当是母后为我选定的侧妃对吧？”

柳疏花容失色：“啊？”

孟秋轻轻碰了拍她胳膊，抬头对着太子使劲儿点头：“回太子殿下的话，我家小姐正是。”

太子俯身，抬袖在柳疏手上握了一下，“你的诗吾很喜欢。”

话落，太子转身，慢悠悠走了出去。

柳疏蜷了蜷指尖，凝着太子离去的背影一瞬，回过头，对上了沈知秋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

柳疏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沈知秋握着拳疾步冲过来，抬手便给了柳疏一个耳光。

柳疏被打的后退了一大步，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恼火地瞪向对方：“沈小姐这是做什么？”

“贱人！”沈知秋气道：“你以为你得了太子殿下两句夸赞便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我告诉你，就算你嫁进东宫，也永远都是侧妃，是永远抬不起头的妾！”

孙青宜眼见着沈知秋在众人面前发疯，赶快跑过来拦住她：“知秋，太子刚走，慎言。”

沈知秋闭上眼，强迫自己屏息静神，等到呼吸平缓下来，她讥讽地勾起嘴角：“今日你好风光啊，是不是忘了你今日是为什么来的？”

柳疏看向身边的孟秋，她不是忘了，她是真不知道。

“等着你和你那八品小官儿的爹一起滚出京城吧！”沈知秋撂下这一句话，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柳疏站在原地，看着沈知秋走远的背影，心头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姐你闯祸了！”孟秋抱着柳疏的手臂慌张道：“夫人特意交代你不许惹怒沈小姐，你把她气成这个样子，夫人要是知道了怕要被你气昏过去。”

在旁边围观了全程的林挽月走上前来，站住柳疏旁边提醒道：“沈知秋为人睚眦必报，你今天夺了她的风头，以后要小心了。”

柳疏和她的视线交汇，“……多谢提醒。”

“我要谢你才对。”林挽月开心道：“认识沈知秋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吃这么大的瘪呢，柳愚姑你好本事啊。”

柳疏郁闷地捂着脸跟着孟秋离开，从尚书府大门出去后上了柳家的马车。

刚一坐稳，柳疏便问孟秋：“你知不知道刚刚沈知秋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咱们老爷政绩考评又拿了个下等，沈小姐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只要他对核定的单子点个头，老爷轻则要被贬官，重则怕是要解任。”

孟秋说着，冲着柳疏撇撇嘴：“夫人本意是想让您来讨好一番沈小姐，让沈小姐在尚书大人面前美言两句，哪成想您不仅没讨好成，还把沈小姐给得罪的死死的。”

听到孟秋提起柳大人柳夫人，柳疏便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父母。

不知道她到了这里，原本的她怎么样了，要是古代的柳疏也能代替她穿去现代就好了，起码爸爸妈妈不用为她不在了而伤心。

“小姐？”孟秋见柳疏又发起呆，忍不住埋怨道：“看沈小姐那个意思，咱们老爷肯定要被贬了，这次不知道又要被贬到什么地方去，也不晓得老爷还有没有官儿做，咱家以后可怎么办哪？”

柳疏到底不是原本的柳小姐，很难和孟秋共情：“政绩考核评到下等，那他被贬也不冤枉啊。”

“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孟秋起哄哄地道：“老爷被贬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说起风凉话来了？”

“因为我？”柳疏指指自己，觉得自己有点冤：“他被评绩不佳，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沈小姐要嫁给太子做太子妃，皇后娘娘又特意指定了您做太子侧妃，沈大人担心您威胁到沈小姐的地位，就想趁着这次考评把老爷赶出京都，这样老爷的官位太低，您就没有资格做太子侧妃了啊。”

“从八品的官职，再低还能低到哪去？”柳疏瞄到孟秋无语的神色，清清嗓子义正辞严地反驳道：“何况官员政绩考核何其严谨，岂是沈知秋父亲的一言堂，他想贬谁就能贬？”

“奴婢没胡说，我昨天晚上亲耳听老爷和夫人这么说的！”

“那按你这么说，吏部尚书是因为我是皇后看好的太子侧妃而针对父亲，那只要我一天是未来的太子侧妃，就是沈知秋天然的对手，她巴不得父亲被贬出十万八千里，又怎么会因为我讨好几句就轻易帮我？”

这番反驳听的孟秋睁大了双眼，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家小姐的话有点道理。

柳疏想起自己这操蛋的开局，没忍住又问了一句：“还有啊，既然我蠢的这么有名，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让我嫁给太子呢？还是个侧妃！”

“那谁知道，当初老爷夫人听说这事时比您还惊讶呢。”

柳疏低叹一声：“造孽啊。”

马车停到柳府大门外，主仆二人下车，柳疏老老实实地跟在孟秋身后往前走，生怕哪步路走错一不小心漏了馅。

“先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孟秋领着柳疏径直奔向正堂。

还没进门，柳疏远远的就听到一声怒斥：“跪下！”

柳疏一个哆嗦，旁边的孟秋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目光落向瑟瑟发抖的小丫环，柳疏硬气地扬起了下巴：“我为什么要跪？”

里面人暴躁道：“那就拖出去打死！”

柳疏想都没想就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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