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林之死

《贞洁的厄运》蓝蓝是亲妈/著, 本章共11310字, 更新于: 2023-07-22 16:12

今天是我的二十岁生日，对于二十这个数字，我带着些欣喜，这意味着我已经离开那个鬼地方两年了。

在离开庇护的这两年中，我并未由自己的人生就此腐烂在墙根底。而是蛰伏着，流转于上流世界的温床旁，敲骨吸髓地要将这群人的行为动作学了个干净。

你可能会问我，为什么要如此辛苦呢？亲爱的女孩儿，这是没有如此简单的，普通的美德与恶德已无法让我分辨这个世界了。

如果说，我们对这社会的规则永远满怀敬意，永远遵守并且发誓绝不偏离阶级预设的轨道，并依据此目的的设立实行若干行动。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永远被荆棘挡住去路，而恶人们却总是收获玫瑰。你大可理解为我对现状的无力报复，但我也只是个想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可怜女人，如果这梦想的代价是出卖自己的贞洁，那我是不在乎的。

回到正题。

我所生活的港都是整个Z国娱乐业最发达的城市，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乖僻邪谬根本无法完全形容那群上等人。这里的人严格遵守着规则，那什么是规则的主使呢？钱、权。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迷蒙流转于各大会所之间，大梦初醒时又换上阶级不可打破的皮囊，这下，他又将嗤之以鼻地看向刚服侍他的‘那群人’了。我也在那群人之中，同理，那群人里也严格划分着等级，我只能将女人间的说个大概。

处在最高等的是漂亮且有智慧的女人，有打算的此等女人财富累积是十分快速的，当然这些来自于她们美丽的脸蛋和大量充满智慧的放荡行为。这些娇艳的年轻女士争奇斗艳，在自己不算长的花期内尽可能地为后半辈子铺铺底，这样，待她们身退时，也不会生活得那么凄惨。

次等是则是只剩副皮囊的女人们，她们通常完全依赖自己的美貌，这也使得她们能积累财富的时间更为短暂。由于并没有一颗上得了台面的头脑，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是嫁给某个小老板。在七年之痒来临前盘算着生擒小三，自然，小三也是和她们差不多的女人。

最次等的便是那些无法用自己的身体获得任何利益的可怜女人，我承认，她们当中的大部分都是极具智慧的。但再高的智慧，到了权贵眼里也不值一提。他们流转于此地不是为了寻觅军师的，而是为了发泄，发泄自己的不快、郁闷。若一定要凑上前去，那也只会成为被狠狠羞辱的大军一员，这是我的设想，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讨这种不痛快的。

我暂且不知自己属于哪一种，但这处吃人不吐骨头的破烂地儿，我是一定要被划分出等级的。

二十岁的生日，我没有收到蛋糕，但收到了来自莫林小姐的一盒高档巧克力。但我并没有告诉过莫林小姐自己的生日，所以我想这盒高档巧克力大概是给我的谢礼。说实话，即便养父母家庭条件很不错，我也从未尝过这种高档的巧克力，因为养父患有糖尿病。我只在学校里收到过来自于男同学的巧克力，可一看就没有这种贵重。但我依然要保持不惊不喜的模样，淡淡开口。

【我】

“谢谢莫林小姐。”

我蹲在地上，擦拭地板的动作顿了顿，那盒巧克力实则是丢在了我眼前。等她的高跟鞋的咯哒声响起，我才微微抬起头，看向她洁白的小腿肚和鞋底那一片艳人的红。

我与莫林小姐的相识实属意外，或许根本算不上相识。在二十岁生日前两个月，我经牌楼老板娘安姐的介绍进入了红会所，代价则是我将母亲留给自己的珍珠耳夹赠予了她。在安姐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是多么多么的有人脉时，我的思绪早已不在她的话语上。早在养父母健在的时候，我就常常从富二代男同学嘴里听到过这个会所。对于他们来说，似乎能进入这个会所，才算真正迈进港都这个混乱的富人圈子。

那时的我对于这所红会所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我深知自己的长处在哪儿。我确实年轻漂亮，也确实身段婀娜，可我也是实实在在的坏种。早在中学时期，我就已经尝到了此种捷径的甜头，用娇嗔的语气和眼神来吸引人，能以此轻松换取我想要的玩意。我的妹妹瑞丝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她鄙夷我的此种行为，甚至……罢了，不提她。

莫林小姐是我在整个会所见过的最漂亮最富有智慧的女人，我总是对同性有着敏锐的辨别力。这股力也暗示我，莫林小姐和普通的女人并不一样，比世家小姐更像世家小姐。

整一天我的头脑都是昏昏胀胀的，甚至忘记带上了印有名字的胸牌。

当我还踉踉跄跄提着水桶前往包房擦地时，一间房门微微掩着，我耐不住内心的疑惑，走上前去。推开门的一瞬间，莫林小姐赤身裸体躺在名贵地毯上，我是在门廊的墙上看到过她的照片的。我抬头看了眼房间号，1608，16层，这层的房间是整个会所最高等的。这并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我也大概能预料到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的眼睛空洞洞，什么也没有，在她眼里我看不到屈辱或是紧张，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上倒映的美丽躯壳。微微启齿，没有眼泪流下。我手足无措地解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努力去拢拢紧。

她的声音幽幽传来，让我怔怔不已。

【莫林】

“我漂亮吗？”

我没能细细思考她的话，但面对这张美丽的面庞，还是忍不住点点头。

她悄悄伸出一只手，富有光泽的长甲，轻掠过我侧颊，痒痒的。我的心怦怦跳，不知道她此举是为何。

【莫林】

“你也很漂亮，和我一样漂亮。”

我将外套拢拢紧，没有在意她说的话。不经意间瞥到她身上的伤痕，那伤痕存在的地方实在‘巧妙’，日常生活中是看不出来的。但一旦你窥见那羊脂白玉般肌肤上的数道青紫，也将倒吸一口凉气。

我稳稳心神，终于想出个办法。

【我】

“我扶你起来。”

她十分配合，我扶着她的手臂，她便坐在了床上。待我仔仔细细擦拭完瓷砖地板，她不知何时换上了一件浴袍。我抬头望向她，她的眼里已不是黑惨惨一片了。看向我，开口。

【莫林】

“你叫什么名字？”

我站起身来，将抹布放在水桶里清洗干净，甩了甩手，定定看着她。

【我】

“许瑞秋。”

她用脚尖轻点着地面。

【莫林】

“不错的名字，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吗？”

我没有过多理会，又继续开始擦拭地板。什么秘密？如果指的是她身上那骇人的伤痕的话，对于莫林小姐这种女人来说，一定不会想让其他人知道，我清楚，话多并不算好事，所以我是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感受到她似乎在向我靠近，一步又一步，我的理智告诫自己，是千万不能转过头去的。她似乎要出手扼住我的咽喉了，我会窒息吗？

一切不如我所料。

她突然扯着嗓子开始大喊大叫，我有些呆滞，她这是想干什么呢？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被两个黑衣人架着站了起来。莫林就像个真正的恶女般轻佻地指着我的鼻子，不屑地开口。

【莫林】

“她弄坏了我的项链。”不知何时，她将一条从中间断裂的钻石项链掏出，我的拳头紧握，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我也不该反驳。

黑衣人们互相对望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莫林嫌恶地皱起眉头，发号施令。

【莫林】

“拖下去吧，我不想看见她。”

如此，我便被架着拖了出去，一路上与我相同穿着的人都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向我这边，这一切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很快被丢到了一间小黑屋里，像我们这样的擦地女工也是有着头领的，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

我一个人在小黑屋摸索了半晌，一个女人轻轻推开门，门外的光争先恐后逃进来，她的卷发微微遮住侧脸。因为背对着光线，我并看不清她的眼睛，但隐隐约约透出森森的打量，我有些慌张，本以为会是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见到我的样子，她微微勾起唇，缓缓朝我走来，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是这所会所的主管，女工们都叫她林姐。陷入一阵可怖的寂静，她见我这副模样，点了点头，我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儿，她会怎么做。

【林姐】

“外套呢？”

我坐在地上，心下思衬着。

【我】

“落在房间了。”

她抱胸打量着我。

【林姐】

“你在那间弄坏东西了？”

我摇摇头，又想起了莫林的话，止不住点点头。

她轻笑的声音丝毫不落传入我的耳朵，蹲下身看着我。

【林姐】

“可怜。”

我没有回话，手心却微微渗出汗来，我不敢看她的神情，自己难道会因为这件事离开这儿吗？不可以，当初之所以想尽办法也要进来，自己不一直是有着明确目标的吗？

我诚挚开口，低下头去，希望能寻求些许帮助。

【我】

“林姐，你能帮帮我吗？”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站起身止不住地笑起来，艳丽的红指甲在我眼前闪来闪去，我有些慌张起来。片刻，她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林姐】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犹豫着，思考着此举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却坚定地抬起头。

【我】

“林姐，我不想被赶出去。”

我能瞧见，她的身体一顿，显然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将目的暴露出来。终于是开始定定打量起我，那束目光灼人，从头至尾，我仿佛一尾熟透的虾，而她直到看见我的脸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林姐】

“好，我会帮你。”

她轻轻翘起高跟鞋鞋跟，鞋底是亮眼的红，像是一定要我看见一般，我也如其所愿尽收眼底。

我一怔，尽量让自己变得沉着些。

【我】

“谢谢林姐。”

我没有再抬起头，与其说是不愿意抬头，不如说是没有勇气抬起头。

刚才的举动无非是将自己的弱点拱手相让，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助我，恐怕，从此以后我得为了要报答此番恩情而遭不少罪。可那又如何，我抱着手臂，工装已湿透了，肉色若隐若现。

为了保住莫林小姐的秘密而搭上自己大半，这究竟值不值呢？我想，像莫林小姐那种聪明的女人，不会白白让我保守秘密，更能印证我心底猜想的，还有我被拖离出1608时她的神情。

我在她脸上看见一抹淡淡的笑，释然混杂着苦涩。

我可来不及反应，自己此时该怎么做呢，是继续待在小黑屋，还是若无其事地出去继续工作呢？我当然会选择后者，若不能充分展现自己的价值，那我便失去了用处，尽管现在的用处只是清洁地板。

我依旧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完成着自己的工作，丝毫不受刚发生的事情的影响。努力平复着心情，擦拭的力度正好，不急不躁。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正正好一周。这一周内，并没有人来通知我离职。我承认，心里这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大半，红会所的人向来雷厉风行，若我真要被开除，也不过三两天的事情。

我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森森寒意透过统一的工装裤丝丝钻入膝盖。彼时已是港都的十二月中旬，我只穿着一件衬衫跪在地上擦拭。心猿意马，我被冻得难受，却不敢起身，若要因为这点小失职又被人捏住了把柄，实在不值当。

突然间，我的手背一阵刺痛，原是一根尖细的高跟鞋跟踩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本犹豫着要不要抬起头看向鞋跟的主人，可注意到鞋底的一抹红，顿时放弃了此种想法。在进入红会所后，我经常在女更衣室后听见群群清洁女工围成小圈讨论着会所里的趣事。其中一件令我记忆犹新的便是：在这所会所，所有有权有势的女人都穿着红底高跟鞋。那时的我还在细细思考着，有钱有势的人们确实通过无数处地方来强调阶级。红底高跟鞋，还颇有情趣。

高跟鞋的主人悄然出声，只消一个字我便知道了来人是谁。

【林姐】

“小丫头，你运气好。”

我心下早已有了答案，却还是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她嗤笑，微微弯下腰与我对视。

【林姐】

“前几天挺聪明，今天不懂意思了？”

我摇摇头。

她自顾自开口，拍了拍手，似乎为了去除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林姐】

“罢了，算你大智若愚。”

我露出感激的神色，心中大石块终于落下，这番话算是确定我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我】

“谢谢林姐。”

她终于将高跟鞋跟从我的手背挪开，我瞥了一眼手背，一个泛红的小坑，四周破了些皮。

【林姐】

“可别谢谢我，莫林小姐人美心善，一条小小的钻石项链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

我怯生生开口。

【我】

“谢谢莫林小姐……谢谢林姐。”

听见我句尾那句‘谢谢林姐’，她脸上露出笑容，十分满意地看着我。

【林姐】

“是个懂事的。”

我低着头没说话，高跟鞋咯哒声又响起，我将手上的右手沁入冰凉的水桶。那声音却戛然而止，我将抹布放进去，绞洗着。

【林姐】

“不小心踩到你的手，疼吗？”

我没有抬头，不去想也能知道她脸上的神色，嘲弄、试探与不屑。哪儿是为了询问我疼不疼，纯属想看看我这个地位低下的擦地女工能不能是个识趣儿的，心下了然，依旧不动声色。我将手从水桶里抽出，本已入了冬，尽管会所内开着暖气，该冷的水还是一样冷。我将手举起，已被水冰得通红了，我微微低着头，波澜不惊。

【我】

“哪儿有这回事呢？”

她望着我通红的手，弯起嘴角，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依旧是跪在地上的姿态，这幅直起身子的模样更像是对她下跪，她转身，高跟鞋的咯哒声渐行渐远，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我对她产生了无数种预想，不得不说，她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女人。之前的举动既是为了要验证我的‘大智若愚’是否这么神奇，再就是为了让我明白，自己从此以后是一定要匐于她脚下的。

我可不会想为自己此番遭遇打抱不平，这是十分不值当的。既然进了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就该把之前那一套规则设定抛得远远的，如果进了如此这般权欲横流的好地方还惦记着老一套，实在是煞风景。

我将那盒高档巧克力藏在了柜子最里端。

女工们的宿舍条件尚可，六人间，上下铺，24小时供应热水。初到时我是无法忍受这番境地的，鼾声，磨牙声，梦话声……络绎不绝，折磨得我苦不堪言。我睡在靠窗的下铺，当初与我一同进来的女孩儿也就是我的上铺，叫秦落霞，双十年华，一个淳朴老实的乡下姑娘。生着一双亮汪汪的大眼睛，脸颊两侧有些许可爱的雀斑，肤色稍深，颇有一番处女韵味。一进来便怯生生地靠着墙，我耐住性子询问她是想要睡上铺还是下铺时，她才迟迟开口。

那一刻，我算是明白了她为什么迟迟不开口，她的普通话带着浓厚的乡音，我却觉得莫名的有些可爱。与我不同的是，她并不是自愿要进入这里来的，而是乡下生了病的父亲通过同乡的引荐，给她谋得了这样份好差事。

我是害怕爬梯子的，因为幼时……罢了。

好在秦落霞很喜欢睡在上铺，她的右脸有一朵小小的酒窝。

【秦落霞】

“睡在上铺，能从窗子里看到更多风景。”

我点点头，她原来是这样想的。

整间宿舍只有我们俩年纪相仿，又在同一个部门，所以没多久变成了好友。秦落霞生了一张能让男人怜惜的脸蛋儿，只可惜并没有一颗能为自己谋到益利的头脑，她便是我前面提过的‘次等’。

我也曾试图告诉秦落霞，应当利用自己一切优势去尽可能地为自己谋些玩意儿，她只是侧头看向我，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笑得纯洁。见她这副模样，我也不再多说，如果能一直不在乎这些，活得会更快乐的，不是吗？

她第一次得知我名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黑漆漆的眸子，飘出徜徉。

【秦落霞】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报之一笑。

【我】

“许瑞秋，会丰收的秋。”

那股欣喜的神色是假装不来的，有时我思考着她的年纪似乎与她的行为毫不匹配，但转而一想，这是我主观臆断了。

【秦落霞】

“我爸说，丰收了我就能回去了。”

我哽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但忍不住问出那一句。

【我】

“你想回家吗？”

她落寞地低下头，就像高粱地里满怀心事的女人，又抬头，释然地看向我。

【秦落霞】

“想，我想回家。”

我没有再回话，‘我想回家’，说实话，我也很想回家，只是这偌大的地方，哪儿能是我的家呢？我看向秦落霞，她正把玩着一串廉价塑料珠子。秦落霞是有家的，她是有家的孩子，尽管我们的名字都是一般金灿灿红澄澄的。

秦落霞干活仔细，又认真卖力，同部门的女工都喜欢她的紧，我想绝大部分原因还是秦落霞是个不懂得拒绝的姑娘。一旦有人请求她伸出援手，她又会像只热心的兔子，蹦跶着走了。

比起秦落霞，她们不愿意待见我，第一天看见我伸出那双白净细嫩的手，他们彼此就已经心知肚明，我是没干过活的。

女人们之间的嫉妒升腾速度远超预期，在我负责的区域，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差错。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不仔细，后来才意识到是有人搞鬼。我没打算挑明说，而是在等那女人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去。

直到我被分配到了16层。那日醒来，我便觉得自己有些不大舒服，昏昏沉沉。当那个领头使唤秦落霞的女人悄悄露出紫红色牙龈时，我便知道了她要做些什么了。她提出我今天需要负责第十六层时，我竟有些隐隐的好奇，毕竟能进入16层的都不是一般人，如果我愿意冒险一试，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如你所见，莫林小姐的秘密便是意外收获。

世事并不如我所料，莫林小姐死了，割腕自杀，就在我将手浸入冷水后的一星期。遽然间，她的照片被取下，也不再有人过问她的消息，好像红会所从未有这样一号人物出现过一般。我有些疑惑，也有些不甘心，莫林应当是熟知上层运作的，若没了她，我还得再重新寻一个，而林姐是十分靠不住的角色，我并不放心将自己全权交到她手里去。

莫林死的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一楼擦着大理石地板，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我脑中警铃大作，意识到发生了大事儿，但又不敢抬起头去看看焦急奔忙的其他人。不过我是不担心的，因为我负责的这块区域是进出的必经之地。

匆匆地脚步声响起，我放慢了擦拭的速度，用余光看着越来越近的人群。担架离我如此近，一路的血印，让大伙儿恐惧不已，那担架离我是越来越近了，我的注意力全被它吸引了去，不知不觉间便滞住了手上的动作。透过重围，我不经意间瞥见了担架上躺着的人，正是莫林。

我的抹布不小心掉落在地，莫林微微睁着眼睛，神情悲戚，所有人只顾着清除眼前的障碍物，我竟窥见莫林的一丝笑容。回过神来，我准备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抹布，在担架路过我身侧的一瞬间，我的水桶里仿佛被投入一个小玩意儿。慌张不已，那究竟是什么，我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拿出。

我只顾着更低下头擦地，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自己。突然有女声嚷起来，我的心怦怦跳，慌张不已，可真当自己听到那句话的内容，又有些不敢相信。

【？？？】

“没气了，没气了！”

大家乱作一团，抬着担架的人员则加快了脚步。

一切都晚了。

待一天的工作结束，我才稳住心神，提着水桶回到了更衣室，我低头看去，一枚小小的白金戒指静静躺在桶底。我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将戒指拿出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晚，我在卫生间待的时间格外地长，戒指上黄豆大的钻石在幽幽月光下泛着神秘而危险的光，我忍不住把玩着。看着这枚戒指，如果这上面是真钻石，那我能肯定的是，这枚戒指比养母留给我的珍珠耳夹要值钱得多。我心里盘算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戒指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我身边来，就像林姐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我。

我在脑海中仔细回想着今天莫林出事时在场的众人，思来想去，我只能得到一个答案，这枚戒指是莫林投入桶中的，想必是当时的人们只顾能快点儿将她送到医院救治而忽略了她的小动作。为了验证我的这一猜想，我在戒指上寻找着蛛丝马迹。果不其然，在内圈一侧，有一串浅浅的字母，‘Iris w V’。

Iris w V，我猜想这枚戒指一定和Iris以及V有关，可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莫林小姐手里又为什么会有这枚戒指呢？我稳住心神，将与莫林的种种都翻了出来，仔细地要查个究竟。

“我漂亮吗？”

“你也很漂亮，和我一样漂亮。”

“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吗……”

秘密……巧克力。

还没能等我想个明白，急促的敲门声阵阵传俩，强行将我的思绪拉回来。

【秦落霞】

“瑞秋瑞秋，你好了吗。”

我将戒指攥在手心，慢慢打开了门，门外是一脸睡眼惺忪的秦落霞，她捂着肚子，似乎很痛苦的样子。我不知她这是怎么了，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我的耳边又响起鼾声，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我】

“你这是怎么了。”

她扶着门框。

【秦落霞】

“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我点点头，侧身走了出去。

我紧握着戒指躺在床上，努力思考这之间的联系，可实在是没什么线索，困意袭来，我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外面的天阴蒙眬的可怕，待我洗漱好，发现秦落霞还未起床，轻轻推了推她，没什么反应。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小声呼唤她的名字。

【我】

“秦落霞，秦落霞……”

丝毫没有回应，待触碰到她的脸颊，已是滚烫一片了。她此时却有了些反应，迷蒙不已。

【我】

“你发烧了，我帮你请个假吧。”

她犹豫着要起身，害怕自己请假会影响到工资，却又怎样也没力气爬起来，蹙眉。

【秦落霞】

“要扣工资的。”

我摇摇头。

【我】

“不会的，我帮你说去。”

大厅内，男工们正在拆除着莫林小姐的照片。我不敢多看，就想去找领头，但我四处找寻，也没能找到她的影子。秦落霞实在烧得厉害，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

我快步走到林姐的办公室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林姐】

“进来。”

我忐忑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只顾着处理着自己的事情，丝毫没有看我一眼。

我开了口。

【我】

“林姐，我想替秦落霞请个假，她发了高烧，我想给她去买点药，顺便让她休息休息。”

她依旧是头也不抬地模样，轻轻叩着木质办公桌。

终于是抬起了头来，眼底竟有些笑意，似乎是早就知道是我。

这次批假极其顺利，她也不再是那个会‘无意’踩到我的女主管了。

【林姐】

“去吧，养好身体最大。”

我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我忽略了想林姐这样的高位管理者怎么会熟记每一个女工的名字，也忽略了林姐脸上的不易察觉的一抹笑。她手上拿着的资料上赫然三个大字：许瑞秋。

我靠着墙快步走着，现在正是女工们刚上工的时候，我不常与她们打交道，却因为一句话放慢了脚步。

【女工A】

“诶你们听说了吗？有位16层的贵宾丢了戒指，那么大颗钻石，听说值不少钱呢！”

我余光中看到两个女人凑在一块，脸上泛起兴奋的光。

【女工B】

“要是被我们捡到了就好了。”

女工A敲了敲女工B的脑袋。

【女工A】

“小点儿声，想什么呢，那戒指就算被我们捡到了也会被发现的，能进16层的消费的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人。”

我的心怦怦跳，想到了那枚戒指，赶紧离开了。

我只身一人回到宿舍，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除了床铺上的秦落霞还在难受的哼哼。

我本想先去看看戒指，目光掠过衣柜，在最里侧找到了那盒巧克力，蹑手蹑脚拆开，虽然早已清楚秦落霞是个没心机的女孩儿，但警惕一些是总不会错的。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九块精美的巧克力，我也不顾巧克力了，在里面翻找着。不一会儿，我便发现在左下角的巧克力底，有一张小纸条。

一瞬间，我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但至少我知道了莫林与我初见的所作所为都是有理由的。颤抖着将纸条展开，内容让我心惊。

【莫林】

“不要去16层。”

我感到窒息，她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只去过一次16层，还正好撞见了莫林身上的那些伤痕，难道莫林是因为身上的秘密才会落入如此境地的吗？我不禁发怵，秦落霞的翻身声音却将我拉回现实，戒指，我还有一枚戒指。

我走到床铺前，轻轻呼唤着秦落霞，将纸条塞在了被褥中。

【我】

“秦落霞，我给你出去买点儿药。”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背对着她，我用纸巾将那枚戒指细心擦拭后放进了口袋。

那枚戒指确实看起来能值很多钱，而那两个碎嘴的女工也是这么说，如果能想办法卖掉这枚戒指，那自己或许就不需要再如此卑微的擦地了，想到这，我愈发兴奋了。

从进入红会所后，我就几乎没有出去过。与其他人不同，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好友，即便是每月三天的月假，我也是留在会所中，与我一块儿的还有秦落霞。她家离这儿很远，回去路途遥远，更何况车费又得是笔花销，她便没有回家的念头。不过，比起我的无处所依，她是十分恋家的。

刺眼的阳光，我的太阳穴一跳一跳。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让我有些陌生，陌生到会想伸出手指确认。仍凭阳光刺眼，气温依旧很低，太阳仿佛失去了它的功能，在这座冷漠的都市，它一丝温度也不屑于施舍。

我身上揣着那枚钻石戒指，惴惴不安。班上的富二代男同学为了追我，当时正要去当铺当了他爹的手表带我去挥霍，我笑得开心，为什么不去？我也曾问过他，未成年人呢，老板怎么会同意呢？他戏谑地看着我，眼底隐隐逃出些嘲笑。他说，生意人，只认货。说完他便笑起来，我有些呆愣，但也还是附和地笑起来。也是他，带我认识了不少名流爱的玩意儿，我这才能一眼认出这枚不菲的戒指，说到底，还算我的领路人。

想起此番话，我便再也不顾虑自己穿着朴素会被人瞧不起了。只认货，那好办。

我神情自若地走进一家当铺，没有人理会我，只当我是进来逛逛瞧瞧。

【我】

“能请你们老板出来吗？”

正在柜台上整理东西的女员工看向我，带着些狐疑。

【女员工】

“您这是……”

我笑得委婉，并不想透露过多。

【我】

“麻烦你了。”

她犹豫了会儿，还是转身进了店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没一会儿便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前面那位女员工。

他站在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拿出被纸巾包好的戒指，递给了他。

他接过了戒指，仅一眼，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当铺老板】

“小姐，请问你这枚戒指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清了清嗓子，已想到了最好的回答。

【我】

“故人所赠。”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再言语。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才开口。

【当铺老板】

“小姐，这枚戒指您想卖多少。”

我的思绪飘飞，两个大拇指画着圆圈，温婉地笑着。

【我】

“老板，你觉得值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皱起了眉头。

【我】

“一万？”

他摇摇头。

【我】

“十万？”

他依然摇着头，我有些不解，但也为这戒指的价值来了兴趣。

【我】

“一百万？”

他点点头，眼底仿佛有了杆秤。

【当铺老板】

“美金，这枚戒指不仅钻石品质好，也是古董，看来小姐的故人很懂珠宝。”

当然，纵使我的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了，也不能如此就表露出来。我思考着，仅两三分钟又从一百万美金的美梦中脱离了出来，先不说这戒指与莫林小姐的丝究竟有何关系，莫林小姐在巧克力下藏着的纸条，这些都是为什么呢？如果自己匆匆卖了这枚戒指……我忽然想起那女工说的话，第一，这枚戒指若真是从16层里出来的，自己这样匆匆卖掉一定会被发现，更何况那枚戒指的内圈还刻着字，对于主人来说一定意义非凡。第二，我总觉得莫林的死没有这么简单，从她留给我的纸条来看，她一定在16层收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对待，如果自己匆匆卖掉这枚戒指，说不定无法知晓这一切的秘密，我隐隐感觉，莫林小姐身上的秘密远比这枚钻石戒指值钱多了，说不定是这枚戒指价值的十倍！想到这，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作为了一个贪财的女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心中早已有了把秤，于是便回答道。

【我】

“我回去考虑考虑。”

老板微微阖首，并没有多说什么，我转头打算离开店铺，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又转过了头去。

【我】

“还请老板切勿将我今天来过这儿的事情说出去。”

他微微笑着，眼底情绪莫测。

【当铺老板】

“小姐放心，鄙人不过是生意人。”

我笑出声来，从他手里接过戒指放进大衣口袋里，忍不住点点头，又转身走了出去。

当我带着一袋子药品回到宿舍时，林姐正坐在我的床上，秦落霞不知所踪。

我并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感到不自在，只是自顾自地将药品放在桌上，将围巾与大衣挂起。她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大概是因为我的忽视。

【林姐】

“许瑞秋，过来。”

我拿起水杯的手一愣，她的高跟鞋跟有节奏地敲着地面，我有些紧张，但还是不自觉地朝她走去。

【林姐】

“你今天去哪儿了？”

我心下一惊，她这样日理万机的管理者，怎么会关注我一个小小擦地女工去了哪儿，我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来，想着对策。若她已经知道自己不只去了药店，还去了当铺，那她一定会很怀疑像我这样贫穷的女工有什么是需要当的，万一……她一定也知道那枚戒指消失了，如果她真是知道我去了当铺，会不会怀疑是自己拿了那枚戒指，想到这儿，我有了主意，与其让她更加怀疑，不如自己直接说出来，更显的我清白。

【我】

“我去了当铺。”

她挑眉，想听我继续说下去。

【我】

“我去当了养母留给我的珍珠耳夹。”

她笑起来，甚像条美女蛇。

【林姐】

“原来是这样。”

她双手撑着床铺，我紧张不已，她只是站起身，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我的床铺，嘴角弯弯，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又像那般，定定望着我。

【林姐】

“你的床真软。”

我挤出一抹笑容。她不紧不慢地在宿舍里逛了起来，这摸摸那碰碰，我甚至不知道她特地来到这地方的目的。